第94章
只可惜……白芎眸色微黯, 他跑了大半夜, 始終沒有找到一處足夠妥當的地方, 可供他設置那個隐蔽的“密碼”。
如果事情真的如他們想象的那般的話, 那這個所謂“靈氣充裕”的桑陵秘境, 十有**也是姜垣謀算中的一部分。
這一路過來,他一直在想, 如果他是姜垣的話,他會怎麽做呢?
想要讓一個人心甘情願地獻上自己的性命, 要麽,用邪術控制, 要麽,用他最在乎的人威脅。所謂邪術,他已經猜到了,應該就是天狐一族的秘術,那麽, 剩下的第二條, 就非常的明顯了——
就姜垣那種小心眼愛記仇的性子,他會這麽輕易放過自己的仇人?“好心”把這處秘境送給妖族定居, 怕是只有一個原因:想以整個妖族為人質,脅迫他就範罷了。
倒真是一個心思缜密的陰謀家,怕狐族的秘術被他破解了, 特意給他安排了一組人質來牽制他, 真是好計謀!
只可惜, 他白芎什麽都肯吃, 就是不肯吃虧。
他想到了一個法子可以讓姜垣對秘境、對妖族有所忌憚,不敢輕動,只是,這個法子需要一個比較苛刻的條件,必須要選擇幾處隐蔽的地方,将他設計的“密碼”,用某種特殊的法子鑲嵌進去。
而且,這“密碼”最好是能安置在妖族聚居的地方附近,如此一來,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護這些妖。
只可惜,昨夜他跑了好幾處地方,都沒有找到合适安放密碼的所在,只能趕在天亮之前匆匆用法術掃了些石耳回來,方才借着捕獵的借口支走雲霄,也是怕他留在這裏跟着一起處理摘回來的石耳,那他可就露陷了,那獸皮袋子只有最上面三分之一才是石耳,剩下的大概都是跟着石耳一起被掃進去的苔藓枯枝之類的。
只是,白芎沒有想到,他忙活了大半夜都不曾找到的地方,很快便自動送到他面前了。
大約是為了款待貴客,知道白芎和雲霄是專程出來游山玩水的,這天上午,鮮筠便邀請他們去了一處只有本族族人才能進去的地方:青羽部落真正的“出生之地”。
“外人都以為我們從出生就生活在樹梢之上,怎麽可能呢?”
“尚未孵化的鳥蛋,若是直接挂在樹梢的鳥窩上,很容易掉下來呢,所以,其實,我們是在水邊孵化呢。”鮮筠面色柔和地看了白芎一眼,頓了頓,終于将一直埋藏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大人,您為妖族所做的一切,相信大多數妖都和我族一般,感激不盡!”
“所以,不要在意那些貪得無厭的妖了,他們不值得。”
“我,鮮筠,以青羽部落族長的名義,向大人做出承諾,從今往後,但有所命,只要關乎妖族前程未來,青羽部落絕無推辭!”
“妖族縱然凋零,也不至于,讓大人您,獨自一人扛起整個妖族的生死存亡吧?”
“最後,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聽說您正在搜集各族的秘術,這是青羽部落的幻真之術,本是用來隐匿我們藏在河邊草叢中的鳥巢的,可能沒甚麽大用處,希望大人,不要嫌棄。”
鮮筠鄭重地捧着一卷薄薄的獸皮冊子,遞到了白芎面前,笑容裏盡是善意與釋然。
他們青羽部落,真的很不習慣虧欠旁人呢,尤其是,這個人曾經救了他們整個族群的族人。
白芎看着眼前明豔大方的女妖,一時間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眼眶微微發熱,鮮筠給他的,是青羽部落最珍貴的東西,也是現在的他,最需要的一樣東西。
幻真之術,與天狐一族的魅惑之術一樣,都是有強烈的幻境效果的,只不過,狐族的秘術針對的是人的心,而青羽部落的秘術,針對的是人的視覺。
也不知道鮮筠用了什麽法子,方才還是一片普普通通的蘆葦叢,不知何時突然變成了一大片淺黃色的草叢,大片的足有一人高的草叢,在微風中蕩漾出一片溫暖的、淡黃色的波浪,在這大片的波浪中,一個個直徑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鳥窩,溫順卻又異常結實地被束縛在草叢之間,随着微風如搖籃一般的搖晃着。
然後,在那一大片的黃色波浪中,白芎就看到了蹲在鳥窩裏辛苦孵蛋的雄鳥們。
白芎和雲霄驚訝而又釋然地對視一眼,他們終于明白,為什麽之前在青羽部落看到的只有雌鳥而沒有雄鳥了,感情和他們雉雞一族一樣,都是雌性負責捕獵養家,雄性負責孵蛋養娃啊……
突如其來的親切感,讓兄弟倆對青羽部落的小鳥們,頓時産生了一種“自己妖”的認同感。
“這便是我族族人的初生之地了。”鮮筠揮了揮手,連綿不絕的草叢中間,突然出現了一條可供兩人同行的小道,順着小道,他們一路向草叢深處走去,最終停在了一個異常華麗的鳥窩面前。
這鳥窩裏沒有蛋,也沒有孵蛋的雄鳥,與其說這是一個鳥窩,倒不如說這是一個華麗的古董。
“這裏,便是我族的聖地了,非歷代族長不可親至。”鮮筠話音一落,白芎和雲霄才驚訝地發現,他們一路走來,竟然沒有發現原本陪着他們一起的其他人都不曾跟過來。
“鮮筠族長,這不合規矩,我和雲霄還是速速離開聖地吧。”拿了人家族中的秘術,白芎就已經很過意不去了,現在還闖入了人家族中聖地,即便是族長親自帶着他們進來的,白芎也覺得有些不太合适。
就像前世他們去同事家裏做客一樣,沒有經過主人家允許,一般是不會去主人家夫婦的主卧随意參觀的,畢竟是極私密的地方,萬一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豈不是雙方都很尴尬?
“大人請留步!”鮮筠卻是喊住了他們,神色鄭重地看了白芎一眼,語氣中卻帶上了一絲尴尬,頓了頓,終于鼓足了勇氣開口道,“我族秘術與旁人不同,若要施展幻真之術,須得挑選一枚屬于我族歷代族長的魂石為記。”
“鮮筠族長,您臉紅什麽?”雲霄這家夥簡直自帶防情敵雷達探測儀,察覺到鮮筠的臉色不對勁的時候,整只雞都不好了,語氣也不由得尖銳了起來。
“雲公子稍安勿躁,不要誤會,我只是覺得有些難為情,因為這魂石算是我族借給白芎大人的,今後大人若是無用了,還需還給我族,只是……”
“只是什麽?但說無妨。”白芎卻相信鮮筠不是那種會故意給自己挖坑的人,她臉紅支吾,估計是有什麽別的原因。
“只是,我族歷代族長的魂石素來霸道,大人借去一用無妨,最好、最好少用,否則,今後若是大人尋了伴侶,生蛋的時候……可能會生出有我族血統的蛋……”
“噗~”雲霄忍不住笑了。
“好吧!我答應你,若非必要,絕不随意使用這魂石,多謝你坦言相告,說起來,你們是怎麽發現這個問題的?”白芎有些好奇。
“數百年前,因為某些原因,我族曾将魂石借予有陶部落的一位長老,那長老心愛之人喜歡上了旁人,長老不甘心,便以重利相許,借了魂石,以幻象留住了心愛之人。”
“可是,誰也沒想到,最後親手毀了那幻象的,也是他自己。”
白芎和雲霄對視一眼,突然對那位霸道長老頭頂毛發的顏色産生了一絲懷疑。
果然——
“後來我們才知道,因為太過頻繁的使用魂石,那位長老的伴侶,最終生下了一顆綠殼鳥蛋,可是,妖族都知道,有陶部落的真身,乃是胎生……”
“果然戴了綠帽子!”白芎和雲霄再次對視一眼,內心萬分的同情那位長老。強扭的瓜,注定是不好吃的啊!
“此事發生之後,我族便定下規矩,若無關系到我族生死存亡的大事,決不可再将魂石外借。只是,我們欠了大人的救命之恩,舉族上下,也就唯有這魂石才是最珍貴的了……別的,實在是拿不出手!”鮮筠有些羞愧。
因為沉湎臭美,青羽一族對于力量和財富的追求便不如旁的部落那般執着,一直窮嗖嗖的,實在拿不出什麽好東西,思來想去,也只有魂石和秘術還算拿得出手了,偏偏他們部落的魂石還有“容易讓人戴綠帽”的強大副作用,簡直讓她無法啓齒!
白芎:“……”雖然很想出言安慰面露不安的鮮筠兩句,可是,他實在是找不到什麽合适的話應對這樣的場面。
嘴笨的人真是太容易冷場了!
好在他們家還有雲霄。
“大哥,我看你就先拿着吧,反正鮮筠族長也說了,只要不頻繁使用魂石,也不會生出,咳,帶顏色的蛋嘛~再說了,大哥你連伴侶都沒有,現在說生蛋什麽的也太早了吧?”反正大哥的伴侶只能是我,生不出蛋,大不了撿幾顆回來孵嘛,總有遇到特殊情況沒有人要的蛋吧?他不嫌棄,真的!反正他自己也是被大哥撿回來孵化的。雲霄在心裏如是說。
然後,白芎就從一大堆五顏六色的魂石裏,挑了一個純黑色的。
綠色的他是不敢拿了,拿了怕有心理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