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姜垣怕是怎麽也沒有想到，那些做夢都想飛升成仙的妖裏面, 竟然真的有妖寧可放棄飛升, 也要堕入魔道。
為的, 不過是救人罷了。
想想也是可笑，千年之前，他身為名門正派、前途大好的修煉奇才, 卻為了殺人而堕入魔道。千年之後的今天，曾經為名門正道所不齒的妖物, 卻為了救人, 心甘情願地以身飼魔……
白芎不知道什麽是魔，也不知道自己在睡夢中被魔氣侵體, 他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可怕的噩夢, 手腳酸軟, 精神乏力罷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 他在雲霄的安撫下好好睡了一覺, 醒來之後，雖然還是有些頭疼乏力, 但是精神卻不再恍惚了。
他什麽都不知道。
自然也不知道, 在他沉睡的時候, 雲霄一直緊緊地抱着他, 用盡全力, 将他體內殘存的魔氣, 吸取得一絲不剩。
對白芎來說危險無比的魔氣, 對于已經入魔的雲霄而言，卻是難得的大補之物！
尤其是現在，整個桑陵秘境的妖物們，都被大哥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洗腦，妖妖争做道德模範，別說那些充滿了惡意和殺戮的邪魔氣息了，連普通的心魔都少了許多，沒有魔氣可吸，雲霄差點被餓死！
姜垣這個卑鄙無恥的陰謀家，雖然差點害了大哥，但是卻無心插柳，給自己送來了這麽多純正濃郁的魔氣，雲霄足足吸收了半天一夜，才将大哥體內殘存的魔氣全部吸到了自己體內。
整頭魔就跟嗑了一大瓶十全大補丸似得，精神得不得了！
雖然渾身的骨頭好像被碾碎了重新拼起來一樣，血脈中也好像被灌了十斤滾油似得。
可是，終于保護了大哥的喜悅，戰勝了所有的痛楚與煎熬。
前世今生，終于有這麽一天，雲霄可以不再躲在大哥身後，而是，将他心愛的大哥牢牢護在懷中。
這樣的感覺，雲霄覺得，即便是拿飛升成仙來換，他也不願！
不過，畢竟是被魔氣侵體了，白芎這幾日的精神一直不太好，整個人都蔫蔫的，雲霄找了幾個部落的巫醫，聽說生長在懸崖峭壁、雲霧之間的仙草乃是補氣安神的佳品，便悄悄去尋了來，從衆妖送來的“束脩”裏，挑了一只特別肥的野雞，準備炖個仙草雞湯給大哥補補。
雲霄采來的仙草，其實就是野生的鐵皮石斛，這石斛生長在陡峭的懸崖之上，極難尋覓，雲霄找了許久才找到這麽幾棵，為了讓大哥多吃幾次，還特意用山裏的濕土和苔藓包裹了根部，這樣仙草就不會枯萎了。
白芎看到這仙草也很稀罕，這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看到活的鐵皮石斛呢，上輩子這種鐵皮石斛被大量繁殖，連他們幼兒園也有很多喜歡花草的老師跟風買過鐵皮石斛的盆栽，別說，石斛開花還真挺好看，跟蘭花差不多，長大了還能摘下來炖湯吃，實在是一種很實用的盆栽。
“大哥，你怎麽起來了？快回去躺着，我給你炖個湯就過去陪你。”雲霄兩只手還抓着汆過水的老母雞在那兒清洗，騰不出手來，便口頭催促白芎趕緊上床歇着。
他沒想到大哥身子骨竟然這麽虛弱，明明他已經将大哥體內的魔氣全部吸走了，卻還是讓他受到了魔氣侵害，整個人跟大病了一場似的，雲霄在心裏把姜垣這個害人精恨得半死，卻不敢有半點表露，只能盡量給大哥吃點好東西補補。
“不用了，睡時間長了腦袋更疼了，我出來透透氣。”白芎感覺這幾天整個腦袋都跟一團漿糊似的，心裏還想是不是之前連續十天給妖族上大課給累着了，拿起被雲霄栽種在一塊凹陷大石頭裏的石斛，噗嗤一聲笑了，“這個石斛不能這麽栽種，會悶死的。”
說着，從一邊堆放的柴禾裏摳了些老樹皮，碾碎了，将包裹在石斛根部的泥巴給剝了下來，換成了松軟透氣的樹皮碎屑，這是以前他在學校看其他老師養石斛的時候偶然學到的，石斛這種植物和大多數綠植不一樣，不能用太多的土壤栽種，否則土壤板結便會把石斛根部悶死，最好是用樹皮和小碎石頭混合着幹苔藓來種，可以讓石斛根部一直保持濕潤透氣的狀态，才能長得好。
“大哥你懂的真多。”雲霄仔細學習了一下，這種仙草非常珍貴，他打算以後有時候就多去找一些種在家裏，這樣以後大哥就能随時吃到了。
“雲霄，你是不是有事瞞着大哥？”白芎看了他一眼，突然開口問道。
“我……”雲霄被突然襲擊來了這麽一句，吓得差點将手裏的老母雞丢出去，眼神有些閃躲地不敢去看大哥。
大哥從小将自己養大，還在蛋裏的時候就被大哥揣在懷裏了，可以說，他的每一個動作眼神都逃不過大哥的眼睛，他怎麽就忘了呢？
可是，要他怎麽開口呢？
告訴大哥自己已經堕入魔道，不再是血脈純粹的妖了？
還是告訴大哥，在大哥不知道的時候曾經被魔氣侵體，他為了護住大哥，強行吸走了大哥體內的魔氣，現在整個妖已經妥妥的變成了被三界生靈所憎恨厭惡的魔物了？
大哥會怎麽看他？
他不怕天底下任何人對自己的厭惡甚至憎恨懼怕，可是，他害怕看到大哥眼中，哪怕一絲一毫對自己的防備與厭惡。
可是，大哥的眼神告訴他，如果不說實話的話，大哥會不開心。
而且，他答應過大哥，今後任何事情都不會瞞着他的。
低下頭，将手裏洗幹淨的老母雞放入石鍋，倒入大半鍋水，什麽調味料也不加，就這麽炖，大哥喝湯的時候喜歡口味清淡的，頂多出鍋的時候加一點鹽巴和蔥花，或者像今天這樣，加一點仙草之類的滋補藥材。他熟悉大哥的每一個小習慣，自然也知道，大哥的底線在哪裏。
折了兩根仙草，洗幹淨放入石鍋，蓋上蓋子，雲霄就着抹布擦幹淨雙手，轉過身，幹脆利落地掀起衣擺，直挺挺地在大哥面前跪下了。
“大哥，有一件事情我覺得我做錯了，但是，我一點也不後悔。”
“你說過的，這個世界上沒有白拿的東西，得到的越珍貴，失去的也就越多。”
“你……得到了什麽？又失去了什麽？”白芎站在那裏，微微低垂着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神色，語氣有些平淡，卻讓雲霄心裏非常難受，他知道，大哥這是真的生氣了。
他沒有問雲霄到底做了什麽，而是先問他失去了什麽，這是只有真正關心一個人，才會錯亂的順序，卻讓雲霄忍不住紅了眼圈。
大哥沒有嫌棄自己，大哥還在擔心自己，真好。
“說吧！你長大了，大哥也不會再揍你屁股了。”白芎突然說了個冷笑話，卻讓雲霄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他沒有正面回答大哥的問題，也沒有站起來，做錯了事，大哥顧忌他的面子問題不肯體罰他，他卻不肯饒恕自己，依舊是跪在大哥面前，微微擡起手，手心朝上，很快，一團霧蒙蒙的黑氣，出現在他手心之上。
“這是……”
“這便是前幾日，我從大哥體內吸出來的魔氣。”
“魔氣？！你為什麽可以吸取魔氣？你到底做了什麽？”白芎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冷笑話是怎麽都說不出口了。再沒有常識，他也知道三界生靈對于“魔”這種生物的厭惡與恐懼，但凡生出了智慧、有了七情六欲的生物，就擺脫不了心魔的桎梏，對于修煉之人而言，心魔更是令人聞之色變，多少修士因為心魔難除而墜入魔道？
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唯一的親人因為心魔而墜入了魔道，可能從此都無法渡劫飛升，斷絕了成仙的希望，白芎瞬間勃然大怒，一把抓住雲霄的胳膊将他提了起來。
“什麽時候的事？”
“也、也沒多久，就是、就是大哥出事那段時間，我一直想着，要是能變得很厲害就好了，要是能保護大哥就好了，然後，就、就變成這樣了。”白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雲霄已經不敢去看了，支支吾吾地解釋了一番，便用祈求讨好的眼神看着他。
“雲霄你膽子大了啊，這麽大的一件事，如果今天我不問，你是不是打算瞞着我一輩子？是不是要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你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魔物，等到一切都無法挽回，才會告訴我？”
“你知不知道什麽是魔道？你不是一直想與大哥一同修煉，飛升上仙嗎？為什麽要放棄？”
“那是因為大哥你先放棄的！”雲霄突然擡起頭，牙關緊咬的臉上，已經淚流滿面。
“大哥，你說我騙你，你又何嘗不曾騙過我？大哥，你真的不曾抱着必死的心，要用自己的命來護着我，護着整個妖族嗎？”
“你是不是……打算自己一個人偷偷去送死？”
“別做夢了！你死了，我絕不獨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