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這場亂子, 最終結束于雲霄新學的術法。
姜垣兌現了自己的承諾, 成功獲得了山谷入住權之後, 便将自己早些年得到的一些魔族的術法挑了兩個給了雲霄。雲霄也不貪心，知道這種東西對崇尚私産的魔物來說，能拿出來一樣就不錯了，姜垣一次拿出兩個給他, 看來對姜坻絕對是真愛了。
這兩個術法其中一個，便是雲霄今日第一次全力施展出來的黑暗籠罩。前一秒還豔陽高照，下一秒便如暗夜降臨。
短暫的驚惶之後，黑暗中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催促聲：“不想上課的就滾出去！沒人求你們來，別耽誤我大哥用午膳！”
一聲冷哼之後, 暗夜褪去, 光明重現。
妖物們驚詫片刻, 再擡頭去看的時候, 特意開辟出來供白老師講課的平臺上, 已然空無一妖/魔。
“你們看看！我說什麽來着？魔物就是魔物！一個不順心便要大開殺戒的。”
“就是！我們不過說了兩句，你們看看那魔物，虧得白芎還道貌岸然地訓斥咱們不懂禮數教化呢，他自己的伴侶比咱們可無法無天多了。”
“依我看你們也別指望着靠人家白芎蹭天道的功德獎賞了，天道要獎賞也是獎賞人家, 我等勤修苦練，可曾分到絲毫功德？”
“走了走了, 那個白芎就是個騙子！還和一幫魔物攪和在一處, 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們還敢繼續在這裏聽課？不怕被魔物給吞了？”
嘈雜擁擠的山谷, 沒一會兒便空曠了不少，之前為了能來聽課，連山坡上都擠滿了妖，現在卻只剩下寥寥數百人，不過，對于白芎來說，能留下這麽多妖，已經出乎意料了。
“可笑！他們以為天道功德是那麽好得的？對妖族、對三界毫無貢獻，卻妄想聽幾次課就分到功德？”帶着族人來聽課的天青施施然從懷中摸出一張肉麥餅，和族人席地而坐，一邊吃飯，一邊等着白芎回來上課，他知道，他一定會回來的。
在天青看來，今天鬧的這一出，應該是白芎給予妖族的一個考驗，至于好端端的為什麽突然要考驗這些來聽課的妖？天青還沒有猜到，不過，應該不是壞事就是了。在他眼裏，白芎從來就不是一個壞人。
“真當白先生缺他們帶來的那點獵物？還好意思說什麽白先生在此處講課，就是想诓騙他們替他打獵？別的不說，就今天雲霄大人露的這一手，在場的有哪個能與之匹敵？”孔曦懷中抱着阿藤，一邊給兒子喂飯，一邊吐槽道。
部落裏那些動了小心思的，已經被他狠狠教訓鎮壓了，還取消了那些妖來山谷聽課的資格。這次帶着族人們來聽課，他本沒有想到白芎會帶阿藤一起過來，親自帶隊過來，不過是想為白芎撐場面罷了，沒想到還真有人敢在這個場合鬧事？誰給他們的勇氣？去挑釁、質疑一位被天道眷顧的大妖？
“按理說白芎大人出自我白商部落，有些話我不該說，可是，我們也算是看着他長大的，這孩子從小心地善良，從不與人争鬥，至于結交魔族？雲霄本就是白芎一手養大的，如今機緣巧合變成魔物，那也是沒法子的事兒，難道要白芎親手殺了自己的伴侶不成？再說那一位，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麽來路，但能夠被白芎信任，帶在身邊，想必也不會是個心腸狠毒的魔物。”白商部落的雉雞們絕對是白芎一系的鐵杆腦殘粉，彩虹屁說來就來，和愛豆玩得來的就一定是好人，跟愛豆作對撕逼的肯定是個渣，絕對沒有第三種可能！
“我看他們是被功德迷失了心智！”白草恨恨地啃了一大口熏肉，“他們也不想想，換成他們，若是家中親人不慎變成了魔物，他們會舍得放一個心思歹毒的魔物在親人身邊嗎？那頭白發魔物若真不是個好的，以白芎對雲霄的關心，會讓他靠近雲霄半步？”
這種事情，稍微用腦子想想就不可能，那些妖把這些拿出來作為噱頭，朝白芎身上潑髒水，說到底，不過是嫉恨白芎得了天道的偏愛罷了。
嫉妒之心，是個妖都會有，可是，因為嫉妒就枉顧白芎對他們的恩情，在這裏攪風攪雨，甚至于鼓動其他不明真相的妖一起攻擊白芎，這樣的品性，如果能得到功德獎賞那才真是見鬼了。
留在山谷裏的這數百只妖，有的是如天青白草這樣的老熟人，對白芎的品性絕對信任的；有的是如孔曦這般，曾經蒙白芎搭救之恩的；還有的單純是出自于本能的判斷，這些妖大多是部落中修為天賦上佳的，在修煉的過程中，比其他妖更能感受到白芎教授給他們的心法帶來的巨大好處，不管是為了修煉，還是為了這半師之恩，他們都不會輕易離開。
半個時辰的午膳時間後，白芎一行果然回來了，坐在石臺上，白芎什麽也沒有說，清了清嗓子，直接開始上課。
只不過，讓衆妖沒有想到的是，白芎今天講課內容，不是往常衆妖趨之若鹜的對天道的感悟，白老師今天的講課內容有些暗黑，他說的，是心魔的作用。
心魔能有什麽作用？除了害人，心魔還有別的作用嗎？
衆妖面面相觑。
不過，這個話題倒真是很稀奇，而且在座的妖都曾經求助雲霄請他幫忙吸取身上因為心魔而産生的魔氣，正因如此，在他們看來，雲霄這樣對他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魔物，根本不像那些目光短淺的妖想象的那般可怕，可是，心魔的存在，難道不是為了消滅的嗎？還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神奇作用？
“存在，即是合理！”白老師用一句哲學老師常用的口頭禪，開始了今天的講課。
“所謂的心魔，之所以令人恐懼，其實，你們也不得不承認，那是因為，心魔的存在，實則誕生于你們心中無法言說的渴望與執念吧？渴望成為最強大的妖物，渴望成為妖王，甚至于，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不惜傷害你們最不想傷害的人。”
“別反駁，你們就是這麽想的。”
“而諸位今日能坐在這裏，不懼心魔的引誘，我要恭喜你們，因為，你們已經具備了戰勝心魔的信念與堅持，這是天道給予妖族的考驗。”
“也是我這次閉關，最大的感悟與收獲。”
衆妖嘩然。
然而，不等他們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白老師繼續慢條斯理地開始講解了——
“你們覺得心魔可怕，是因為怕自己無法克服它，最終為心魔所吞噬，成為一個連自己都恐懼的存在。可是，你們想過沒有，正因如此，心魔的存在，才是一個妖，戰勝自己，走向強大的必經之路！”
“不信？你們可以想一想，部落裏那些無法修煉的妖，他們，是不是從來就不曾有過心魔的困擾？不用羨慕，因為他們比你們更可憐，天道，連考驗他們的機會都不曾給予。”
“而你們不同，在你們身上，心魔越是強大，就代表着，突破心魔的桎梏之後，你們所獲得的力量就越發強大。”
“現在，你們還覺得心魔一無是處嗎？”
“那些離開的妖，請大家不要再責怪他們了，因為，他們甚至比部落裏那些無法修煉的妖更加可憐。”
“天道曾經給予他們心魔的考驗，只可惜，這一關，從今天的表現來看，他們，沒有通過。”
“嫉妒！貪婪！殺戮！妄言！今日被這些心魔所控制的妖，自以為精明，肆無忌憚地用言語和暴力傷害同伴，真以為天道不曾察覺？”
“天道以善惡之分制定了這世間的規則，他不會主動去懲罰任何人，但是，觸犯了規則，又怎麽可能全身而退？”
“我從不願動手傷人，不是不能，是因為，我與你們一樣，都希望能借正道修煉成仙，而非如我們的先祖那般，妄想着投機取巧，靠着陰謀詭計，竊取人族氣運功德。”
“今日，我請來魔尊大人，還有諸位熟悉的，我的伴侶雲霄，我想，身為魔物，他們比我們中的任何一個，包括我，都更加了解心魔對于諸位的桎梏與困擾，所以，此次講課，後面兩日，我會請魔尊大人和雲霄一起，為諸位答疑解惑。”
“你們也無需為離開的人遺憾，他們選擇離開，選擇懷疑我的時候，就已經被自己的心魔所控制，終此一生，修為也不過如此了。”
“可你們不一樣，你們抵住了心魔的引誘，那麽，從今日開始，就好好與你們的心魔相處吧，你們要知道，能夠讓你們變得更加強大的，只有你們的敵人。”
“白芎，你是在讓我們……學着如何去養大自己的心魔嗎？”天青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亂。
“不是養大，是共生。”白芎仰起頭，看着天邊變幻的雲彩，微微一笑，“為什麽不可以有心魔呢？我們活在這世間，只有心存信念，堅守自己的底線，才能變成更強大的自己。如果連**都不敢有，這樣膽小怯弱的我們，又如何敢向天道求得一線生機？”
“不是因為貪婪、嫉妒、殺戮而強大，而是為了我們心中真正想要守護的存在，那樣的強大，才是堅不可摧的。”
衆妖呆呆地看着石臺上端坐的俊秀男子，他們想，那些因為各種原因選擇離開的妖，這次是真的錯了。
白芎不是不夠強大，也不是不敢動他們，而是因為，自始至終，白芎的目标，就不是成為這片秘境的掌控者，他想要的，他的心魔所在，比這個要龐大得多。
白芎說得對，心魔，在考驗着他們，也在成就着他們。
一道霞光，從雲層中降下。
天道再次降下功德，這一次，山谷之中，端坐凝聽沉思的所有妖族，都被籠罩在功德金光之中。
若幹年後，當妖族的後輩們，再次說起這個古老種族的崛起的時候，任何一部歷史，都謹慎而又敬畏地，濃墨重彩地書寫着這處無名峽谷中發生的，足以改變歷史的一次巨大變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