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8章

時間好像過去半個世紀那麽長,李道就近把顧津抱到車上休息。

兩個人的空間, 适合溫存。

李道坐進副駕駛一側, 讓顧津趴在他胸口,她整個人軟綿綿, 身體像嬰兒一樣溫暖無骨。

終于冷靜,李道開始後悔, 沖動之下過于草率,他是美了,卻對顧津有些不公平。以往根本不會考慮這些,但懷中這人怎能相提并論。

李道心中微嘆,在她頭頂印了個吻, 可下一秒,又為得到跟擁有感到欣喜若狂。他心中反複糾結, 暗罵自己畏首畏尾不是個老爺們兒,索性放任自己,做都做了,以後把人放心尖兒上疼呗。

這樣想着,他心情越發好。

月光淡薄, 在車身投下斑駁樹影。

李道覺得車裏悶,擡臂去按開窗按鈕, 動作驚動懷中的顧津, 她難受地哼了聲。

他這會兒倒是記起要溫柔, 大掌輕撫她的背。

帶着濕氣的涼風順窗口吹進來, 不遠處的水庫上方仿佛罩一層霧氣。

耳邊有蟬鳴, 還有風吹樹葉的簌簌聲。

李道回手從後座撈了件衣服,搭在顧津背上。

“緩過來點兒沒?”他在她耳邊問。

顧津小聲哼哼,口中也不知說的是什麽。

她這樣子很大程度上滿足男人的虛榮心,征服與被征服,摧毀與被摧毀,他毫不留情。

李道眼中促狹:“就這麽沒出息?”

顧津擡起手,在他腰上掐了把,本以為自己用了很大力氣,卻跟小貓撓似的。

李道牽起那只手,送到嘴邊吻了下:“這是教訓,看你以後再打我。”他捏起她臉頰,讓她對上自己的視線,一揚下巴:“這臉沒人敢碰,你是第一個。”

顧津輕聲:“誰叫你亂逞英雄。”

李道好笑:“那是誰告訴我,想棄惡從善得先贖罪?”

顧津雙眸被黑夜遮住一些光彩,聲音沒什麽起伏:“以前是我幼稚。”

李道心中咯噔一聲,這姑娘自從顧維死後心性就反常,沒等說話,她雙手捧住他的臉,又湊過來主動吻他嘴唇,這一次極溫柔,卻是她主導。

李道盡力配合,一手緩緩摩挲着她的頭發,一手輕拍她的背,不知不覺中,每一個動作竟含了安撫跟讨好。

顧津忽然捏起他下巴,稍微偏移角度,以便自己找個舒服的姿勢親。

她挺直脊背,比他稍微高出一截。

李道被迫昂着頭,有些被動。

他心中劃過一絲異樣,這種親昵不是不受用,只是他以往當慣了侵略者,從來都是他控制女人情緒跟欲。望,挺大個老爺們讓這丫頭拿捏住,可不是好事兒。

正胡思亂想着,顧津小嘴向他脖頸挪去。

“再親又想了,受得住?”李道說:“別又求我。”

顧津果然停下來,嘟哝一聲,乖乖趴了回去。

李道按亮頭頂的照明燈,歪着頭,在鏡中觀察自己側頸的皮膚,先前被她咬過,那處通紅一片,留下一圈整齊又小巧的牙印子。

用手觸了觸,還殘留痛感。

李道拍她一巴掌:“看你幹的好事。”

顧津心說自己又好到哪裏去,“你真霸道。”她小聲抗議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李道當然知道她在說什麽,把人拉離,讓她直直坐在他面前。

無所依附,顧津像是牆頭不斷飄搖的小草,命運全被他人操控,她羞赧又無地自容,在他輕佻的注視中,臉頰火燒火燎。

李道聲線降低幾分:“性質怎麽能一樣,我那是情之所至,你是打擊報複。”

顧津哼了聲。

李道看着她,車內氣氛詭異地安靜幾秒。

他把她拉進懷,忍不住又耳鬓厮一番,冷靜數秒:“回去?”

顧津埋怨:“得先找件衣服穿。”

李道去後備箱打開蘇穎的箱子,找出一件,遞給她。

顧津眸色難免暗了暗,默默穿上。

李道并不搭腔。

磨蹭一陣,顧津從副駕駛爬出來,有些不适,她被他拉着往回走,擡頭說:“我想先洗個澡。”

“大姐家後院有浴棚。”

“這麽晚了,不會影響別人休息吧?”

“不會,位置挺靠後。”

可萬萬沒想到,在浴棚到底又來了一回。

從浴棚出來,夜色深濃。

房中關着燈,小伍還算識趣,背對着窩在折疊床中,呼吸很平緩。

李道把她放上床,脫了鞋也跟着躺下。

他睜着眼,還無睡意。

先前剛吃完飯就下了水,湖水冰涼,之後又如此這番地折騰,等到冷靜下來,才感覺胃部傳來不适。

他用手揉着,在黑夜中慢慢忍受一陣一陣的抽痛感。

旁邊忽然伸來一只滾燙的小手,放在他胃部,那處妥帖許多,慢慢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去,也許心裏作用,抽痛感竟沒那麽明顯了。

李道轉頭去看,她閉着眼,呼吸很淺。

隔了會兒,她小聲問:“好點兒沒有?”

李道平躺,盯着上方露在外面的房梁:“嗯。”

顧津又挪動雙腳,貼在他冰涼的大腳上,有氣無力地嘟哝:“別感冒才好。”

李道竟有種被人寵的感覺,這感覺讓他心理防線變脆弱,忍不住想去依賴旁邊的小女人。

他擡臂過去讓她枕着:“別瞎操心了,快睡吧。”

顧津哼哼一聲,腦袋往裏蹭了蹭,不再吭氣。

她縮在他懷中也就小小一團,身體裏卻有強大的能量,堅定又堅強,更有幾分偏執。

李道扭頭在她額頭吻了吻,輕嘆一聲,也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顧津起遲了。

她身上的骨頭散了架,身上像有無數道細細密密的小傷口拉扯着,每走一步都別扭。

來到廚房,看見李道小伍正和馮桂玲母子聊天,桌上放着幾杯鮮奶,大鍋裏好像蒸着什麽,正冒熱氣。

李道看過來,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身上,停一瞬,又看回她的臉。那視線就像一臺X光機,上下一掃,她就全無秘密。

一瞬,顧津臉頰燒起來,感覺沒法在光天化日下與他對視,他卻偏朝她眨了下眼,她瞪回去,他又笑開,唇角的弧度溫柔又迷人。

馮大姐見她進來趕緊招呼:“丫頭,過來吃飯了,饅頭馬上就出鍋。”

顧津應了聲,慢騰騰挪到桌邊坐下。

李道湊過來,低聲問:“還好嗎?”

顧津悶悶的:“嗯。”

不想與他聊這個話題,她端起面前的鮮奶喝了口,不經意擡眼,見對面小伍正古怪地看着她。

視線一對,他又匆匆低下頭。

小伍心想這後遺症太嚴重,他心中撲通亂跳,漲紅着臉,不敢看顧津。等到馮大姐把饅頭端上來,見李道咬着那白饅頭,更加無法直視。

李道說:“眼睛滴溜亂轉的,你是耗子啊?”

小伍賠笑,趕緊轉開視線,端正着坐好啃饅頭。

馮大姐收拾完竈臺,也在旁邊坐下,早起她已經抓着李道感謝一番,盡管他說自己水性好,只是小事,她仍然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上無。

馮桂玲笑着說:“你們兄妹仨就在大姐這兒再住一晚,今天高塔村有姑娘出嫁,漢子是隔壁村的,晚上熱鬧,湊湊熱鬧再走。”

顧津說:“就不麻煩了,大姐。”

“麻煩什麽,家裏就我們娘倆冷冷清清,巴不得多來幾個客人說說話。”

顧津忍不住問:“孩子爸爸呢?”

“在大城市打工。”她是個實在人,和她閑聊着:“我們本來不是高塔村的,也是迫不得已才在這兒落腳。”

顧津點點頭,耐心聽着。

馮桂玲忽地嘆一聲,繼續說:“我和孩子他爸沾點血緣關系,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遠親,可家裏還是反對得厲害,我和他偷着跑出來,懷小春的時候遭了點罪,誰知是營養沒跟上還是……總之孩子還是有毛病。”

顧津微微訝異,不好評價什麽,只說:“你們感情一定挺好的。”

這話倒讓馮桂玲有些難為情,她笑着說:“老夫老妻的,對付過呗。”又一拍桌子:“話扯遠了,大姐幫你們做決定,再住一晚。”

顧津咬着饅頭看李道,他已經吃完了,身體朝外,側靠着椅背不知想什麽。

馮桂玲又說:“沒事兒去高塔上轉轉,風景還是很好的,中午回來吃飯,大姐給你們做點特色菜。”

顧津拿腳偷偷踢李道,想讓他趕緊說句話。

隔幾秒,李道終于吭聲:“那麻煩了。”

馮桂玲喜上眉梢,難免又是一陣熱絡的閑聊。

吃完早飯,顧津回到房裏躺了會兒。

李道緊随其後,從兜裏掏出塊巧克力,順手遞給她。

顧津接了,卻沒吃,好奇地問:“你為什麽同意多住一晚?”

李道坐床邊,拆了片口香糖放嘴裏:“你不是難受?”

顧津抿了下唇,躺下來沒吭聲。

“很疼?”

她支支吾吾:“其實也不是。”

李道弓着身體,兩肘撐在她耳旁,柔聲說:“我看看?”

一股清新的薄荷味萦繞在鼻端,她的心随着他上揚的語調飄起來。

顧津說:“別鬧。”

“給你揉揉?”

顧津臉爆紅,兩手交疊捂住他嘴:“大白天的,你能不能正經點。”

李道偏頭,躲開她的手:“那吹吹?”

顧津幹脆別開眼,不再理他。

他手臂支在她兩邊,細細打量幾秒,忽然笑了笑。

顧津蹙眉;“你笑什麽?”

“不能說,又該罵我不正經了?”

顧津:“。……”

他看了她一會兒,保證道:“下次一定輕些。”這句倒鄭重其事。

顧津仍是無話可答。

李道看她氣鼓鼓的樣子很是招人疼,忍不住抱着親幾下,在她腦門一彈:“不逗你,睡吧。”

他直起身來,走了出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