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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152

一連着三天, 石兮都是親自做好了飯菜送到醫院, 不過, 并沒有送進去, 她工作忙,對方腿腳不便, 便特意請了一位護工, 她每次都直接将飯菜交到了護工阿姨手上。

直到第四天,學校忙得實在走不開, 她就直接在網上訂了一份外賣送了過去。

結果, 一直忍了好幾天見不到人的某個病人瞬間就炸毛了,見不到人也就算了,連夥食也越來越差了,再過上幾天, 是不是都得斷糧呢?

整整三四天, 對着這四方病房,淩骁只覺得就跟坐牢似的, 好幾天都沒有開口說過話, 嘴巴都憋臭了。

天天頓頓吃骨頭湯, 粥,幾片青葉菜, 嘴裏淡出個鳥味來。

天天躺在病床上, 哪哪都去不了, 就跟個廢人似的。

于是, 忍不可忍, 無需再忍,某人徹底罷工了。

***

忙完後已經到了下午三點,一回到辦公室,從辦公桌裏拿出了手機一看,就看到手機上來了十幾個電話。

都是醫院阿姨打來的。

她一接通,就聽到阿姨在那邊一臉抱怨道:“陸小姐,您快點過來吧,病人今天可吵了一下午了,吵着鬧着要出院,将桌上的杯子都給摔了,鬧着要出院時還下了病床,險些又摔了一跤,一直在發脾氣,他···他發脾氣實在是太吓人了,我可不敢再進去了···”

阿姨一直唠叨個不停,明顯是受了委屈的。

石兮聽了,微微抿起了嘴,連忙好好安撫了一番,讓對方今天先回去休息一會兒,這才挂了電話。

挂了電話,石兮立在原地默了一陣,原本拿着包包就要往外趕的,結果剛走出辦公室又忽而放緩了腳步,只不急不緩的一路走回了家,路經菜市場買了點菜,只回家炖了骨頭湯,這才拿去了醫院。

去時,遠遠的還在走廊上,就聽到病房裏的人似乎正在發脾氣,只高聲道着:“老子要出院,聽到沒?趕緊去給老子辦理出院手續,信不信,将你們醫院都給砸呢?”

沒一會兒,就聽到一女的聲音,漫不經心的回着:“你都嚎了一下午了,省省力氣吧,你不累,咱們都停累了···”

一沒錢,二沒勢,住院費都是別人墊付,要啥啥都沒有,也不知怎麽臉這麽大,護士心裏嘀咕着。

淩骁聞言,臉都黑了,正繃着臉要發作,擡眼間瞧見赫然出現在門口的那一道身影,似愣了一下,瞬間便将喉嚨裏将要脫口而出的粗話給咽了下去,只将嘴巴抿緊了,低着頭伸手一下揪着病床上的被子,似乎又跟被子給杠上了,仍然黑着一張臉,臉上的怒氣似乎還沒來得及消散。

***

護士見人冷不丁沒聲了,頓時驚訝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扭頭,看石兮來了,頓時心如明鏡似的,只瞅着石兮意味深長的說着:“你可算是來了,你就耐着性子好好勸勸這位吧,這位啊,都鬧騰了一整個下午了,真真煩死個人,咱們值班室裏頭的幾個小護士都不願過來,要不是看在他是救人受傷的份上,連我不想搭理他了···”

護士嘴裏雖是抱怨,但臉上分明帶着笑,笑話居多,埋汰占了其次。

護士跟石兮告狀時候,淩骁猛地擡頭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護士癟癟嘴,給他換了藥後,立馬推着車子走了。

護士走後,病房裏立馬安靜下來了。

見老半天沒人吱聲,淩骁緩緩擡眼看了石兮一眼,恰好對上了石兮面無表情的眼神,淩骁嘴角微抿,又立馬低下了頭,揪着病床上的被子揪得更狠了。

石兮立在門口立了一陣,随即提着保溫盒走了進去,走到病床邊,将保溫盒裏的湯倒到了碗裏,又将勺子拿了出來,用紙巾一一擦幹淨了,然後緩緩來到了病床前遞到了淩骁跟前。

淩骁揪着被子的手微停,頓了頓,只擡眼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将目光下移,看到碗裏熟悉的骨頭湯,淩骁胃裏一陣反胃,你試試三天九頓,頓頓喝着玩意兒是個啥感受。

是以,只見淩骁緊緊地皺眉,沒有接,也不知還在為了剛才跟護士争吵賭氣,還是跟石兮幾天沒有露面賭氣,或者,跟這碗骨頭湯賭氣,只見淩骁陰着臉一臉不悅的說着:“怎麽又吃這個啊?”

語氣還好,就是顯得有些不情不願的。

石兮舉了半天,見他不接,随手就将碗往旁邊桌子上一擱,力道不大不小,轉身就背過了身去,沒搭理他了。

淩骁見狀,只摸了摸鼻子,好半晌,自個默默端起了那碗湯,就跟喝中藥似的,猛地一口給灌了下去,末了,只咧嘴龇牙,又伸手拍了拍胸口。

一睜眼,便見石兮端了碗肉粥過來了,淩骁臉上微抽,這會兒倒是學乖了,嘴裏沒再繼續抱怨了,只乖乖地接了,舉着勺子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歇了會兒氣,頓了頓,再繼續。

***

淩骁吃飯的時候,石兮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将筆記本打開了,一邊備課,一邊做PPT,一邊等着對方吃完,她好洗碗,結果,那人應該心裏有些不得勁兒,跟個三歲小孩似的,将粥含在嘴裏,就是不吞,一碗粥,硬是磨磨蹭蹭吃了二三十分鐘。

石兮等累了,許是病房裏有些安靜,又隐隐透着股子食物香,加上天色漸漸便晚,病房裏的光線越來越暗,這天石兮忙活了一整日,片刻沒有歇息,只覺得眼皮子越來越沉,竟然抱着電腦歪在沙發上睡着了。

眼看着石兮那邊一點動靜都沒了,淩骁撐着拐杖咬牙一臉艱難的挪了過去,見石兮歪在枕頭裏睡着了,淩骁只佝偻着身子,輕手輕腳的擱在石兮腿上的電腦給拿了起來,放到了一旁。

他左腿打了石膏,彎不了腰,石兮占了整個沙發,他不敢坐在,生怕吵醒了,只以一陣扭曲的姿勢,撐在沙發上空,一動不動,一臉認真的凝視着她的睡顏。

有多久,沒能如此近距離的看過她的臉,看過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嘴,淩骁的目光幾乎是帶着貪念,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兩人的臉挨得很近,近到兩人溫熱的呼吸全都打在了對方臉上。

不知就這樣看了多久。

淩骁這才悄然緩過神來,只伸手替她捋了捋額角的發,然後緩緩湊過去,小心翼翼的湊到石兮的額前,在她眉心輕輕的親了一口。

只覺得連唇都隐隐帶着顫抖。

唇在她的眉心貼了許久,舍不得挪開,這一刻,只覺得這幾個月所有吃過的苦,受過的傷,相過的思,都是值得的。

***

親完後,淩骁這才依依不舍的擡起頭來,用手背輕輕地撫過她的臉,忽而聽到她嘤咛一聲,淩骁手下一頓,立馬收了手,将手擡了起來,一直到眼前的人又漸漸地變得安靜了,淩骁悄然松了一口氣,随即,臉上一陣失笑,大概是扮演弱勢群裏扮演慣了,似乎···對她真的有些發憷呢?

唔,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萬萬不能入戲太深了。

這般想着,淩骁只忽而微微支起了身子,咬牙将沙發上的人給一把抱了起來。

從沙發到病床,不過只有幾步之遙,淩骁卻覺得腳下一股鑽心疼痛,疼到肚子微微痙攣,渾身都已經汗濕了,淩骁卻死命咬住了牙關,硬是沒有發出一聲□□聲,直到将人抱着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将人抱着小心翼翼的放到了病床上,淩骁這才扶着床沿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待身上的冷汗已經冷卻,淩骁擡手擦了擦額角,這才輕手輕腳的掀開了被子,緩緩地躺了進去。

醫院的病床極小,大多是單人床,好在石兮身子纖細,不過占據了那麽小小的一側,淩骁将兩人的被子蓋好,只忽而探着手臂緩緩地,有些顫動的,将長臂搭在了石兮的腰際上,下一秒,箍在石兮腰際的長臂一下一下微微收進。

只覺得極冷似的,身後的人就像摸到了冬天裏的一個大暖爐似的,整個身子都緩緩地貼了上來。

他緊緊的摟着她,将臉埋在她的脖頸間。

這一刻,天色徹底暗了下去,整個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病房一角的小小單人床上,他卻覺得總算是找到了缺失了整整三年的人生似的,只無比的滿足,無比的幸福。

而他懷裏的人,只用力地、緊緊地閉上了雙眼,兩行清淚默默地從眼角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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