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千裏做官, 朝中必是有人互通往來的。林如海官居高位, 心中自有一番算計。
再加之林如海是正經的科舉出身,一步一個腳印考出來的探花郎。且不說他的學問如何,只說同窗, 同年,同科便遍布整個朝堂內外。
消息自有渠道。
早在半年前, 林如海便接到了京中來信。信中只說岳家榮國府與甄妃娘娘及五皇子起了嫌隙。就連他那位方正的二舅兄都因此被革了官職。
要知道二舅兄的官職,可是老岳父臨終前上了遺折祈求,當今才給的恩典,這都能被革職,可見五皇子一脈是動了真格的。
只既是這般了, 為何岳家不曾來信與他們詳說。好歹他們與甄家都在南邊,總要有個防備。
林如海不曾将此事說與賈敏聽, 榮國府那邊也有意遮羞。于是好長一段時間賈敏都不知道這些事情。然而賈敏是官太太,總要出府去應酬, 這檔子破事到底是在旁人的擠兌中知道了一二。
等回了府, 賈敏才細究此事。等得到了結果後, 賈敏又從派去京城的下人那裏聽說了榮國府近些年來發生的大事小情, 當即氣得心肝脾肺都疼。
她還以為娘家一切都好,原來竟只是糊弄她呢。
出嫁前, 母親說讓她從正院那邊出嫁, 這才沒急着讓大哥搬院子。
當年她出嫁時,尚沒有元姐兒,現在遠姐兒都十五歲了。這麽多年, 她兄長還住在東邊。到是她二哥竟然,竟然。
更讓賈敏氣憤的是她這邊缺兒子缺得眼冒金星,她二嫂那個敗家媳婦,竟然還将兒子當成草。
你不稀罕,可以給我呀。
飽漢不知餓漢饑,忒特麽讓人心酸了。
從下人們的只字片語中,賈敏知道了娘家問題不小。等回頭派了心腹悄悄進京城打探娘家的問題,竟是比她想的還要糟糕。
賈敏真真是又氣又惱,卻毫無辦法。
她倒是給親娘寫過一封信,因怕親娘臉上不好看,倒是說得極隐晦。只是哪怕是這般,她親娘也是極不高興。
信中暗示她手伸得太長,不是一個出嫁女應該管的事。
至此後,賈敏倒是真的做好了一個出嫁女應該有的本份,也不時時将娘家如何如何氣派,如何如何規矩的事放在嘴邊了。
別說以後不會這麽跟黛玉說娘家,就是現在賈敏想起來她曾經與旁人炫耀自家娘家如何如何時,都深覺臊的慌。
╮(╯▽╰)╭
這會兒子抛開娘家那些破事,賈敏聽林如海說甄家如何如何,頭一個反應便是甄家因為和她娘家不睦,這是為難她男人,拿她男人作筏子呢。
林如海見自己一說完,發妻就是一副心疼惱怒的樣子,心情便極好。“管他們如何,到是難為不到我去。只煊煊赫赫的甄家,怕是盛極了。”
賈敏自是敏而聰慧之人,一聽這話,便明白了林如海的意思。放下心的同時,便用一種極不以為意的口吻說道,“盛極必敗,自古便是如此。若是從現在開始用心教養子孫,行中庸之道,也許還有一線生機,也未可知。”
林如海笑着遙頭,對此并未發現言論,只想起日常出去赴宴時,聽人偶然間說起了甄家的哥兒,不過才兩三歲,便長了一副好色的心腸,着實讓人感慨這樣的家族是怎麽教養子孫的。
少時,晚膳擺了上來。林如海抱着黛玉起身,先将黛玉交給乳母,這才與賈敏同桌用膳。
兩人一道坐下,賈敏見桌上的菜品,笑着對屋裏的丫頭吩咐道,“這道湯,王姨娘極喜歡,她有了身孕,旁的也吃不下,你們讓竈上的人,再做一份送過去。”頓了頓,又笑着說道,“給張姨娘那裏送一份她日常愛吃的火腿鮮筍湯。”
那丫頭聽了,連忙退出去吩咐不提。只賈敏卻只與林如海夾他愛吃的菜。
食不言寝不語,林家自是也有這樣的規矩。等用過飯,各自下桌漱口後,又說了一會兒,倆口子這才進了些花露解渴。
因着晚膳後,沒多久就要安寝。林家這邊用完晚膳,一般都是不喝茶的。即便是喝,也不過是普洱一類的消化茶。
此時倆口子喝了些花露,又讓人抱了黛玉過來,好是逗弄了一番,見黛玉打着小哈欠,這才讓人抱下去休息。
笠日,用過早膳,林如海去前面辦公,做為親姑姑,賈敏繼續整理要送給兩個侄子的新婚賀禮。
想到娘家那些糟心事,賈敏也只能将娘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兩個侄子身上了。
便願這兩個人不似他們老子那般糊塗吧。
想到這裏,賈敏又長長的嘆了口氣。
女不言母之過。在賈敏看來,榮國府兩房如今這般勢同水火,她的好母親在裏面卻是功不可沒的。
出嫁前賈敏便知道自家母親偏愛她二哥,只那時候有父親在上面,倒并未覺得這般明顯。
如今這般偏心,等母親百年後,兩位兄長更不可能和睦相處了。
兄弟齊心,其力斷金。
手心手背都是肉,若是長輩偏心太過,長久下來必會心生怨怼。兄弟沒感情,別說互相幫襯了,老死不相往來都是好的了。
老太太這般,真真是大錯特錯了。
唉~
想到自已親娘至少還有兩個兒子可折騰,賈敏便又傷及自身起來。
也不知道庶出的能不能養熟,能不能對她的女兒上心。
唉~
就在賈敏愁着娘家那爛攤子的事時,她那好娘家竟然又出了事。
就在她羨慕她二哥曾經有兩個兒子的時候,生了三姑娘的趙姨娘腳下一滑,生生摔坐在地,摔死了一個成型的男胎。
喝~,趙姨娘當即暈死過去。就連邢夫人都有些心疼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王夫人念了幾句佛,只道沒緣份,沒福氣。便繼續操辦兒子的婚事,以及中秋家宴和之後的秋闱了。
忙碌的王夫人,才懶得理那位手下敗将呢。
庶女可以有,庶子堅決不許生下來添堵。
秉持着這個理念,王夫人并未覺得她做錯了什麽。這後宅的事,本就如此。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她可不是大太太那個棒槌,被個妾室拿捏。
沒有了銜玉而生的寶玉,也沒了親生閨女賈元春,王夫人可沒辦法像原著中那麽從容的接受賈環的存在。
當然,就是在原著中王夫人在面對賈環的時候也沒從容到哪裏去。不然也不會拘着賈環抄佛經了。
趙姨娘看起來并沒有大房的綠柳有心機手段,可保不齊有了兒子後,不會欺到她頭上去。
她現在就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在身邊,再不能放任趙姨娘兒女雙全了。
王夫人做的隐秘,可人也不能會無緣無故的摔倒。哪怕找不出任何證據。王夫人也是第一嫌疑人。
奈何大家心裏都有猜測,卻到底也沒人會為了一個姨娘去伸張正義。
王夫人也是不知道,趙姨娘因着此事卻是恨毒了她。于是王夫人做了初一,趙姨娘便做了十五。
等到珠大奶奶雲氏嫁進府後,趙姨娘剛好又懷了一胎。而這一胎又極‘洽巧’的與珠大奶奶同一天生産......
......
榮國府一如既往的鬧騰着,寧國府那邊也是如此。
其實也沒旁的事,就是賈敬他媳婦有些不大好。
當然,不大好的原因還是因為賈敬這個老不修的修什麽雙修之道。讓他媳婦有了身孕。
前兒剛生了一女,身體便越發不好了。眼看着進氣多,出氣少了。于是一家人一合計,便決定提前給賈蓉和秦可卿完婚。
當然,賈敬他媳婦還有個別的想頭。那就是通過各種消息,讓她知道了元姐兒的性子以及元姐兒在宮裏的各種作,思及元姐兒的教養,她是真的不敢将剛剛出生的閨女交給榮國府的老太太教養。
秦可卿這個孫媳婦,她是什麽樣的出身,大家心裏都有數。将小閨女親手交給她,可比交給一個一把年紀,不知道哪天就被擡回金陵的老太太強。
于是婚事就提前了,哪怕這個時候,賈蓉的年紀還......
秦可卿雖然是以小官家的長女身份嫁入寧國府,可她那嫁妝,以及她那些父族‘親戚’的添妝,讓秦可卿可謂是出盡了風頭。
只就算是如此,也沒人敢說一個不字。當今聽說秦可卿出嫁,還特意讓戴權以他的名義去送了一份厚禮。
誰都不是傻子,一個禦前總管大太監,就算是被人稱做內相。私下裏如何,暫且不論,可到底在明面上拿不出來,也不敢拿出來那麽多厚重的物件給人添妝。
所以這份添妝禮實際上是誰添的,不缺心眼的人都明白。
帶着可以傲視整個賈家的嫁妝,帶着親爹給她留下的人,再帶着父族‘親戚’随手送的陪房,賈珍看着美豔得不可方物的兒媳婦,饞得心絞痛都犯了。
現在就這般了,長大了還得了?
尤氏還好些,她本就是繼室。再加上早就知道這個繼子兒媳婦出身不凡,也沒想着要擺婆婆的譜。
等秦可卿嫁進來滿了百日,尤氏直接交出了管家權,随便秦可卿怎麽管,反正出于孝道,誰也虧不了她。
賈敬只成親那日回來了,呆到秦可卿上了族譜便帶着人去了城外繼續修他的雙修之道。
榮國府見寧國府婚事辦得那麽急,便知道不好。于是就算是賈母也拿出了不少好參好藥送過去。
旁的不求,只求族長之妻熬過明年二月,若是三月初死了那就最好了。
女子皆是為母則強的。
為了妥善安排親閨女,賈敬他媳婦,直拖着一口氣,對這個孫媳婦那是考查再考查。
最後終于确定了秦可卿的心性,将親閨女越過兒媳婦交給孫媳婦以後,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帶小孩什麽的并不難,丫頭婆子一大堆。平日裏多上些心也就是了。只一嫁進來,就當娘,這對于秦可卿來說是個非常新鮮的體驗。
她身邊不少宮裏出來的嬷嬷,撥上兩個過去,便再沒什麽不妥。
作者有話要說: 聲明一點,沒有為了黑而黑誰。只是想着一個人處在什麽位置,她就應該有什麽樣的立場。就說賈敏吧。林黛玉能平靜的接受襲人的存在,說明自小她就看得多了。從哪看,不排除自已家了。自己家裏有妾室,所以才會接受的那麽快。
再一個賈敏是誰,賈母的親生女兒,林黛玉的親媽。榮國府,賈母那一代有庶出的孩子嗎?
在什麽位置,就會有什麽樣的行為。哪怕她不想,也會有人逼着她去想。
再一個啥樣的女人才會真的将別的女人和自已男人生的孩子視如已出,而非眼中釘?
聖人吧?
真心沒黑誰,不能誤會作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