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綠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 ‘大房’二字咬得極重, 邢夫人最開始的時候沒有反應過來綠柳說的是什麽意思。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綠柳如此淡定,不會是, 不會是,
“哎呦我的小祖宗诶, 你怎麽那麽大膽。”說完這句,邢夫人又想到是在馬車裏,馬車外面都是人,便又壓低了聲音湊到綠柳耳邊小聲訓她,“老太太一把年紀了, 有今天沒明天,說不定哪天就去了。你何苦這麽心急, 若是被人知道了,你這條小命都不夠填坑的。”
呃?
綠柳眨巴好幾下眼睛, 才聽明白邢夫人說的是什麽。
搖頭輕笑, 綠柳不知道要哭還是要笑, “我的好太太, 您想多了,二姑娘那麽小, 妾哪敢去冒險?”
聽到綠柳這麽說, 邢夫人才知道是自已想多了。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邢夫人又說道,“你說老太太中邪這事, 會不會是先大太太...?”
其實這會兒子綠柳又有些不太确定老太太是真的中邪了,還是裝的。會不會是那死老太婆又想出來的新招術?
見自家太太還在等着她回話,綠柳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說道,“許是報應,也未可知。”
邢夫人想到她嫁進榮國府這麽多年對賈琏兄妹一直可好,因此雖然提起這些鬼神之事有些驚怵,但到底覺得自己沒做什麽對不起張氏的事,提起的心也放了下來。
“該,叫她沒事瞎折騰。”
一時馬車到了榮慶堂院外,綠柳扶着邢夫人下了馬車。二人帶着丫頭婆子剛走到院裏,便聽到賈政和賈赦急吼吼的讓人催太醫的聲音以及像是老太太又不些粗重的嘶吼之聲。
對視一眼,倆人斂了斂臉上看熱鬧的興災樂禍神情都換上了一臉的擔憂。
順着丫頭打起了簾子走進去,又按着聲音去了老太太的內室。兩人一到內室先是被老太太內室富麗堂黃的擺設震了震,然後才看向床上那個即使被捆上也在掙命掙紮着要起來對一屋子的戰一場的老太太,又一次震驚了。
老太太不愧是老太太,被捆成這樣不能又叫又扭的。
老太太霸氣巍巍。
可能是沒感情,也可能是帶着某種仇恨的心情,所以兩人誰都沒有将老太太這樣的遭遇當成一回事。
邢夫人還在震驚的時候,綠柳打眼掃了一圈老太太內室站着的人。
榮國府的倆位老爺,還有二房的珠大爺,之後便是二太太與她們了。
出門的時候,綠柳擔心這邊情況有異,壓根沒敢帶着她閨女出來。來到這裏後,綠柳就更是慶幸迎春沒跟着一道過來。
這要是看到老太太暴出個眼睛,呲牙嘶吼咬人的模樣還不得吓得做惡夢?
沒看二房的三姑娘也沒在這裏嗎。
對了,大姑娘呢?
綠柳又找了一圈沒有看見元姐兒的身影,皺了一下眉,猛的想起來今兒早上送走賈琏的時候,元姐兒要去寺裏拜佛上香的事。
邢夫人看到賈母那個樣子,吓得不敢上前,綠柳感覺到被邢夫人拉着衣袖一直很用力,猶豫了一下,扶着邢夫人站到了既不靠前,又不會讓人忽略的地方。
來到這裏之前,綠柳還懷疑過那什麽中邪是不是老太太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到了這裏看到老太太後,綠柳就放棄了這種想法。
讓養尊處優又特別好面的老太太做出這等行為,她清醒的時候絕對不會幹。
那麽她這是真的中邪了?
之前賈母的屋子都亂了套,丫頭婆子都沒有主心骨,哪怕是王夫人在這裏,其他人也是怕得要死。可當賈赦兄弟先後到來,尤其是賈赦一腳将個礙事的婆子揣了出去,院裏屋內都立時恢複了秩序。
此時屋中除了王夫人時不時的拿着帕子拭淚外,便只有賈赦暴躁的一遍遍的問太醫到沒到。
賈政在那裏一個勁的嘆氣,賈珠則是嘴裏喃喃着‘子不語怪力亂神’,綠柳看了一眼站穩後看了一會兒老太太,便開始在打量老太太屋中擺設的大太太,滿頭黑線的從袖子裏抽出一條做了手腳的帕子在大太太眼邊拭了拭。
瞬間大太太一臉的淚珠,看起來比死了親爹娘還要傷心難過。
于是綠柳放心了,王夫人則是鬧心了。
悲傷這玩意,也是要靠對比的。出門忘帶裝備,此時全靠自己的王夫人知道沒辦法讓人回去給她取條‘有用’的帕子來,咬了咬牙直接咬了自己的舌尖......
大太太和二太太比賽似的哭,再加上賈珠一直在念叨那句孔老爺子的話,若不是太醫拎着藥箱及時趕到,說不定本就暴躁的賈赦會更暴躁。
太醫能看出什麽來?
他除了診出老太太可能受了不輕的扭傷外,其他的都沒診出來。
也是,老太太那把年紀了,就算是中了邪,可身體是她自己的,拎着拐杖跟着人大戰幾個回合後,不伸筋扭腰才是怪事呢。
最後太醫開了篇活血化瘀,又能鎮定安眠的藥方便走了。
其他的病,他看不好。
等到元姐兒從寺裏回來的時候,賈家不但請過了太醫,就是民間的郎中都請了一遍,最後連當初替賈代善出家的那位老道士都請來了,可惜毫無起色。
太醫開的藥,雖然不能起到鎮室安眠的作用,卻至少是活血的。所以賈大老爺只猶豫了一下,就繼續讓家裏的丫頭給老太太先服這個藥了。
賈赦雖然對賈母有諸多不滿,可到底是個孝順的。賈政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孝順,可他們二房就沒有一個會希望老太太出事的。所以全都是憂心重重的樣子。
這樣一來,倒顯得元姐兒和邢夫人綠柳有些個格格不入。
可那有什麽辦法,感情不深不說,還都帶着那麽一點怨仇。好在今天進進出出許多外男,元姐兒便一直躲在老太太內室裏面的耳房裏。來個人就去那裏休息一會兒,等人走了再出來。
元姐兒未婚女,又是準親王正妃,所以她躲在耳房裏,而來了外男時,王夫人和邢夫人綠柳則是躲在室內的屏風後面。
因着躲的地方不一樣,到了下半夜元姐兒雖然困極,卻還能拿着空間裏的吃食吃個飽腹,而其他人卻只能幹餓着了。
這會兒子誰都不敢問膳的事,生怕成為哪位主子的發洩桶。
不過雖然在這種時刻不能吃東西,可她們女眷還可以以更衣為理由離開,回到自己的地盤簡單的吃上一口再回來。而老少爺們幾乎沒什麽離開的理由。
當然就算是離開了,賈政父子為标榜自己的孝心,也是不會吃喝的。而賈赦卻是真的吃不下。
見賈赦大半日滴水未沾,元姐兒實在是想不明白這麽個渣爹竟然還是這麽個純孝的人。
說來也是,若不是純孝,他又怎麽可能活得那麽憋屈。
到了下半夜,元姐兒實在困了,便一直躲在耳房裏,靠着日常守夜大丫頭的床眯了一會兒。
笠日,賈母發作一天了,這會兒子就算是賈赦也餓了,于是侍候的人直接将早膳送到賈母日常用膳的偏廳,賈家一幹主子倒是都吃了不少。
元姐兒倒是吃得不多,畢竟相較于吃的,她更想睡覺。
全家人都熬得灰頭土臉時,床上的老太太也沒昨天那麽‘精神’了。
昨天的時候,哪怕是揮身捆着蛹,老太太扭動的幅度和力度都跟個正值壯年的大老爺們似的,賊有力。
可一夜過去了,老太太怕是‘累’得不輕,臉色也不足昨日青白,今兒看起來都有些慘白了。
衆人吃過飯,便都聚集在老太太的內室。見老太太這般情況,又喚了侍候的人弄參湯給老太太吊命。
老太太的貼身丫頭這麽多年過去了,一直是流水的鴛鴦之名。
大丫頭鴛鴦見老太太這個情況,也不用旁人吩咐,直接将老太太收着的上千年的老人參拿了出來,小心的煮了參湯和力給老太太灌下。
參湯是個好東西,尤其是上了年份的。只一小碗參湯水灌下去,老太太的脈搏又恢複到了之前的力度。
見此,衆人有的放心,有的遺憾。不過到底都表現出了感激上蒼不收老不死的表情。
喂完了參湯,榮國府那位‘知事’的管事也終于想到了馬道婆。小心的對着賈赦賈政提出來。
老太太的病,這從昨天到今天都折騰了不少人過來看病,至今一點好消息都沒有。此時衆人聽到還有個馬道婆,也不過是死馬當成了活馬醫。
派了人去請,誰知道回來的人卻說馬道婆在閉關修煉,最快也要明天早上出關。
聽到這裏,元姐兒垂下眼,不着痕跡的勾了勾嘴角。而其他人到是顯出了世家大族的霸氣,吩咐人立時将馬道婆拉出來。
管你閉不閉關呢。
三催四請下,馬道婆終于一臉不耐煩的來了。來了以後也是一副曲高和寡的模樣。
“道婆早就提醒過貴家老太太,她最近犯小人,印堂發黑,有血光之災。讓他避着些,怎麽還會着了道。”搖了搖頭,馬道婆嘆道,“天意如此,道婆豈能更改。”
“放你娘的屁,敢緊給老子看了,看不好別對老子摁死你。”賈赦一聽馬道婆這話,便知道馬道婆有辦法,連忙喝道。
剛喝完又覺得自己這話容易讓人生反骨,看了一眼綠柳,綠柳推了推邢夫人,邢夫人一臉茫然樣。
綠柳見此,只得自己站出來,“道婆有禮了,我家太太說了,若是您能治好老太太的病,有什麽條件您只管提。但凡能做到,必沒有不應的。”
邢夫人聽綠柳說完,才知道綠柳剛剛那是什麽意思。于是點頭附和道,“對,只要你能治好老太太的病,其他的事情都好說。”
馬道婆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元姐兒,見元姐兒也是一臉真誠的看着她。心下汗然的同時,又将視線轉向他處。
最後在賈家一衆主子的好言相勸,疾言厲色下,馬道婆只得‘無奈’答應下來。
不過馬道婆又說了,此等術法實不能顯于人前,所以她要求将榮國府的下人都清出去。
當然了,這也是元姐兒提出來的要求。元姐兒是知道榮國府的下人都是什麽樣的一張利嘴。她也擔心這事傳得太大,若者說讓人知道是王夫人謀害婆婆會對全家有什麽影響,于是特意跟馬道婆強調了一下保密。
賈家的主子們一聽這話還有什麽說的,直接将屋裏屋外的丫頭婆子都打發走了。至于綠柳,人家是上了名冊的姨娘,算是半個主子,再加上邢夫人與賈赦都沒将綠柳當下人看,旁人不提她,綠柳自不會自己再出來走出去。
少時,整個屋子除了床上的老太太就便只有賈家各房主子以及馬道婆了。見人走的差不多,元姐兒微不可查的對馬道婆點了個頭。
馬道婆明白是怎麽回事,這才清了清喉嚨對着賈家人說道,“想要解開老太太中的邪術,第一步便是找到施法想要害老太太的人......道婆可以将老太太所中邪術反彈回去。”
“這個好,這個好。害人終害已,誰害了老太太就讓她也受一回老太太的苦。”
賈家衆人聽到這話,無論是不是真心這麽想的,倒是都贊同道婆接下來要做的事。
少時,馬道婆又将其他人都攆出內室。等到內室只有老太太和馬道婆後。馬道婆便将一直揣在身上的作法物品都拿了出來。
先是就着蠟燭将寫了老太太生辰八字的小人燒了,然後才将寫了王夫人生辰八字的小人放進一個小圈裏......
不過片刻功夫,就在所有人都擡頭張望的時候,本來坐在椅子上的王夫人,身體一直,瞬間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張牙舞爪的就朝着身旁的賈政去了。她手裏沒有什麽武器,直接伸出雙手掐着賈政的脖子啊啊直叫。
那樣子旁人一看就是第二個老太太。
一時間大家都想到了馬道婆說的反彈術,再看王夫人這個情況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毒婦,毒婦。”
王夫人力大無比,掐着賈政,賈政這麽個大老爺們竟然毫無還手之力。元姐兒本在一旁看熱鬧,見賈政都翻白眼了,連忙喊了站在一旁吓得呆傻的賈珠沖上去,生生掰開了王夫人手。
然後又利用自己的力氣,整個将王夫人摁住了。
“快叫人進來,快點,我壓不住了。”‘
元姐兒就是力氣再大,也比不得五鬼。所以剛壓上還好,不過喘息間元姐兒就壓不住王夫人了,于是大聲的叫人來幫忙。
一時,賈母的那些下人聽到呼喚聲連忙跑進來幫着元姐兒将人制服。
可能是有了昨天處理老太太的經驗,今兒收拾王夫人的時候,一點都沒費太多的事。
可見這世上,無論什麽事情都需要有經驗才能事半功倍。
王夫人被‘反彈’了,所以這件事情的主使者是誰不言而喻了。馬道婆從內室開門出來,說了一句幸不辱命就拿着賈家給她的豐富報酬走了。
離開前,又看了一眼元姐兒,見元姐兒點頭,她這才放下心來。
這姑娘心夠狠,手也夠辣。
讓人打怵。
一時馬道婆走了,王夫人也被送回了自己的榮禧堂。而老太太則是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見到老太太睜開眼睛,賈政噗通一聲就跪在了老太太床前,“老太太,是兒子不孝,兒子要休妻。”
賈母剛剛醒來,之前的事一概不知,此時渾身酸痛無力,又聽到二兒子要休妻,一時間整個都懵了。
啥個情況?
賈政一臉羞愧,賈珠和元姐兒見賈政跪下來了,再想到‘犯事’的是他們的生母,于是兩人都跟在賈政身後跪了下來。
大房的人也是一臉須臾,再沒想到王夫人會如此缺心眼。
難道她不知道只有老太太好,才有人幫着他們二房打壓大房嗎?
對老太太下手,怕不是腦子進水了吧。
大房的三人裏,綠柳自認是個聰明的,可她滿腦子都被王夫人的騷操作弄成了漿糊。
再沒見過這般作死的人。
“老太太,你可不知道。你差一點就被老二家的害死了。那個王氏,忒惡毒了。她竟然......”
元姐兒跪在那裏聽着邢夫人在那裏說書,心中對于邢夫人沒去小說,特別的為她惋惜。
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她見到了現場版似的。
不過那些過程不重要,重要的卻是結果。
随着邢夫人的話,賈母本就不太好的臉色也越發的鐵青了。
她心中氣極也恨極了王夫人。
她一生三個兒媳婦,她只偏疼王氏,可沒有想到竟是這個王氏要害了她的性命。
害死了自己,對她能有什麽好處?
若自己真的死了,以大房對二房的不待見,再以老大媳婦那吝啬的德行還不得立馬将二房趕出去?
管家?做夢去吧。
真以為有個親王妃的女兒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不對呀,大丫頭明确表示不會坑害琏兒的立場,老二媳婦為什麽要這麽做?
沒道理呀。
“真的調查清楚了,真的是老二家的要害我?”這兩天沒少嘶吼,賈母現在一說話噪子就疼得受不了。不過到底還是費勁将想要說的話都說了。
“怎麽沒查清楚,咱們什麽人家,再不會冤枉了二太太。您是不知道,我們全都在外面等着消息,老二家的突然就跳了起來,哎呦呦,都快串上房了......吓死個人。若不是大丫頭反應快,這會老二爺怕是都斷了氣。”
賈母:......
元姐兒:......
其他人:......
真的是不服不行,她老一個人都能将整出戲唱全了。扭頭看着邢夫人手舞足蹈的形容着王夫人那中邪的動作,元姐兒就止不住想笑。
這位大伯母,是天生來搞笑的吧。
至于将中邪時,二太太的表情也學個十成十嗎,您沒看到大伯在一旁瞪着您呢嘛。
您就不怕大伯再有什麽心理陰影,再也不進你的屋?
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元姐兒瞬間飙淚。對着賈母磕了個頭,聲音哽咽,“老太太,母親這會兒中邪了,那模樣吓人得狠。今天來的那個馬道婆,說是,說是反彈術。可老太太,您與母親平日最好,到底,到底出了什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如今天這個樣子?”
說的特別無助,還帶着幾分質疑,不知情的人還真的會被元姐兒唬弄住。賈母就是其一。
她再不會想到她這個極聰明的孫女會不着調成這樣,她竟然為了算計自己的親生母親将她也拉下水。
賈母看着元姐兒眼淚汪汪的樣子,再想到王夫人之前想要對元姐兒下毒的事情,便不覺得王夫人害她算什麽大事了。
“你母親怕是豬油蒙了心。”
賈母覺得王夫人可能真的喪心病狂了,再加上聽說自己這兩天的經歷,再想一想剛剛大兒媳婦做的那個表演,賈母一點都不願意去想這裏面還有什麽誤會了。
大兒媳婦沒那個心眼,大兒子也還算孝順,綠柳嘛,她應該不會這麽做,畢竟她還有二丫頭。
思來想去,仿佛除了王氏還真的沒有誰了。
“王氏現在在哪,老婆子要見她。”
聽到賈母這個吩咐,所有人面上都是一頓,可能是沒有了王夫人,邢夫人一下子就活躍了起來,于是她又接話了。
“好叫老太太知道,二太太這會兒被送到榮禧堂了。”頓了頓,邢夫人又說道,“老太太還是別見了,二老爺一個大老爺們都差點被二太太掐死,您,您跟撿回一條命,”
還是別那麽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