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88章

不是一家人, 不進一家門。元姐兒心裏念着王夫人, 一臉陽光燦爛的去梨香院探母。就是在榮禧堂應酬賓客的邢夫人也對自己這位妯娌上心着呢。

王夫人前腳醒了,後腳自然是要請太醫過府診脈。現在管家的是邢夫人,周瑞家的只得打發人去知會邢夫人一聲, 好歹出個帖子請個太醫來。

邢夫人嫁進榮國府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碰見王夫人這般狼狽的時候。

想到這些年她在王夫人那裏受的鄙夷和嫌氣, 邢夫人便覺得趁着管家權在手,必須折騰折騰。

今天是大房長媳送嫁妝的日子,本就請了喜樂在府中吹奏。怕王夫人聽不見,邢夫人還特意抽調了兩人在東院後罩房那裏吹。

要知道梨香院就在大房所居東大院的後面。後罩房正對着王夫人的居住的院子。

王夫人前腳醒來,後腳就聽到了賈琏的喜樂。氣得心肝脾肺都直抽抽。

邢夫人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再加上多年前管家權就沒留住。這一次邢夫人也覺得王夫人醒了,新娶的琏二.奶奶也要入府了, 這管家權更不會在她手裏呆多久,所以更是無所顧忌。

有權不用, 過期做廢。

于是在與綠柳‘研究’了一番後, 邢夫人就派了身邊的大丫頭, 一會兒就給王夫人送碟點心分喜氣去。

那丫頭一會兒端過來一碟點心, 說的話,給的理由都是同一個。

我們琏二爺大喜的日子, 二太太抱恙不能赴宴, 送份點心,請二太太同喜。

今天添妝來了不少本家人,這樣的點心是一早就做好, 準備給上門的賓客時用的。

那丫頭第一次送點心的時候,王夫人面上不顯,心下鄙夷極了。

果然是小門小戶出身,送個喜餅竟然小氣巴拉的只送這麽一小碟子。

寒酸到骨頭裏去了~

可等那丫頭第二次,第三次送的時候,王夫人才明白邢夫人玩的是什麽。

看着不過一會兒功夫,她房間的桌子上就擺了十來碟點心,王夫人當場氣得直哆嗦。

醒來不過幾刻鐘,王夫人就發現榮國府已經變天了。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老太太發病時。

那時候請來了馬道婆,馬道婆對他們說可以反彈給施咒的人...然後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打發走一臉失望的趙姨娘,又用眼神逼退了剛剛當着她的面就奉承趙姨娘的金钏姐妹。

最後留下周瑞家的,詳細的詢問了這堪堪月餘的發病史。

聽說馬道婆走了,老太太好了,她卻發病了。跟老太太一模一樣的病。

王夫人想到老太太發病時喊打喊殺的模樣,眼前陣陣發黑。

再等到聽說老太太去看她,她不但生生從老太太臉上撕下了一塊肉,還在衆人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将那塊肉吞食入腹,當即便有些反胃惡心。

搬出榮禧堂,搬進梨香院,搬家時太忙亂,又丢了不少嫁妝......周瑞家的說一句,王夫人的臉就黑一分。

等到聽說賈琏竟然中了進士,她家珠兒還在寺裏給她祈福時,王夫人整張臉已經黑得跟墨似的了。

心中狠狠的記下這一筆後,王夫人心疼的連忙叫周瑞家的派人接賈珠回府。

王夫人一醒來,周瑞家的就想到這個了。王夫人一吩咐,周瑞家的連忙走到門口吩咐了個跑腿的小丫頭速去她們家,叫她男人親自将賈珠接回城來。

現在旁的都是虛的,緊緊抱住女婿這條大腿才是真的。現在出了家孝,若是趁着大奶奶進府前,她閨女坐下胎,不管生男生女将來都有依靠了。

站在院子裏,周瑞家的看着那小丫頭跑出去,心裏對王夫人也升出了許多怨恨。她好好的閨女若是嫁到外面去,怎麽也是個正頭娘子。現在倒好,一輩子看人臉色過日子。

大奶奶若是個好相與的,她閨女的日子還不會太苦。此時此刻,周瑞家的才發現大太太雖然不着調,可大房的綠柳姨娘和早前大老爺納進屋的妾室過得都比他們二房要好。

若是大奶奶的性格跟大太太似的,沒事愛點小財,從不磋磨人,她也能少擔些心。若是跟二太太一般...周瑞家的搖了搖頭,心裏發苦。

若是當初,唉,一步錯,步步錯。

嘆了口氣,周瑞家的剛要轉身進屋就發現元姐兒帶着丫頭來了。

不知道怎麽的,遠遠看着元姐兒臉上的笑,周瑞家的竟無端打了個寒顫。

不管心中對元姐兒的存在有多麽打怵,周瑞家的還是笑臉上前,對元姐兒做出迎接的模樣來。

“太太醒了,□□叨大姑娘,奴才剛要派人去請大姑娘,大姑娘就來了,可見到底是親母女,心意相通呢。”

元姐兒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周瑞家的,臉上的笑容極諷刺,“親母女?還心意相通?啧~”

冷笑了一聲,元姐兒停在周瑞家的面前,直直的注視周瑞家的,直接周瑞家的在元姐兒的視線下低垂着頭不敢直視,元姐兒才收回視線擡頭看向天空一眼。

收回視線,面上浮現一抹冷笑,用着只有她和周瑞家的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說的對,我們是...親母女。”

嫡嫡親的親母女。

許是元姐兒說這話時,帶着出極濃厚的感情色彩。聽得周瑞家的渾身發毛。

這對母女到底有多親,周瑞家的怕是府中最清楚不過的了。二太太醒來這麽久了,也沒想着要叫大姑娘,可見大姑娘在二太太心裏壓根就沒有什麽地位。

而咱們這位大姑娘...怕也不是個多孝順的。

不過這娘倆針尖對麥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種事情,反正她是習慣了。

尤其是......

讪笑的讓了讓身,周瑞家的一臉恭敬的請元姐兒進屋。

元姐兒見此,也沒多做逗留,見金钏姐妹站在屋外,便讓跟來的丫頭都留在門口,只身帶着樓葉進去了。

元姐兒并不是天天都會來看望王夫人,就算是來了,有的時候也只是在外室站一站或是連屋子都不進走個形式就離開。

此時進了內室看着王夫人半靠在床頭,一臉憔悴的樣子,元姐兒發現這麽折騰下來王夫人雖然氣色不好,但卻神奇的胖了。

難道真的是想的少,動的少才胖的?

心寬體胖的最佳體現了。

被自己的形容詞囧到了,元姐兒擡腳走到王夫人床前三步遠的地方。

駐足行禮,仿佛對于王夫人的醒來毫不意外。

王夫人絲毫沒有注意到元姐兒的态度,她只焦急的對元姐兒說道,“那個馬道婆一定有問題,這一定是大房的陰謀,就是為了将咱們一家趕出府,好讓他們霸占榮禧堂。”

說完還不解氣的瞪了元姐兒一眼,她覺得她生的這個閨女就是個傻子,天天胳膊肘往外拐,好嘛,現在被人算計了吧。

不但她搬出了榮禧堂,竟然連大丫頭也搬出了住了十幾年的院子。說起搬院子,王夫人又氣憤的說道,“你那院子本來是準備給你哥哥成親以後住的。瞧瞧這都是什麽事。哎呦,我苦命的珠兒呀......”

元姐兒見王夫人一醒來就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椅子,瞧了一眼站在屋裏的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抽了抽嘴角,認命的給元姐兒搬椅子。

真沒見過大姑娘這樣的主子,但凡幹點粗活,有旁人在的時候絕對不使喚自己人。

椅子就搬到元姐兒站着的地方,見椅子搬來了,元姐兒上前一步坐了下來。見元姐坐下來,樓葉又将屋中一個圓凳子搬到元姐椅子邊,将剛剛邢夫人派人送來的幾碟點心挑了元姐兒愛吃的放在圓凳上,随後又将房間中裝桔子的琉璃高腳果盤端了過來。

元姐兒在果盤裏挑了個母桔子,用修剪得極好看的指甲輕輕的劃破桔皮......

看着這對主仆旁若無人的作态,本就憤怒的王夫人更是氣得猛喘氣。

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王夫人才咬牙問元姐兒,“我說了這麽多,你到底聽沒聽進去?啊,你到底長沒長心?”

元姐兒咽下嘴裏的桔子,這才對王夫人笑道,“太太莫急,我知道您要說什麽。你的意思我也明白,詛咒老太太的事不是您幹的,我相信呢。您又不傻,詛咒老太太對您來說百害而無一利。阖府上下,您與老爺對老太太最有孝心。這些我都知道呢,您老這剛剛醒來,可千萬別再着急上火了。”

“你相信?”一看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王夫人就不得不懷疑元姐兒的話。“這事确實不是我幹的。到是你,你哥哥被人擠兌出府,你怎麽也不知道攔一攔?”

聽到這話,元姐兒詫異了,“太太,珠大哥哥可是出去給你祈福。我若是攔着他,我成什麽人了?而且您能醒過來,說不定還有珠大哥哥的功勞呢。”

二房廢了,她也完了,現在就只有元姐兒能夠幫着她翻盤了。壓下心裏的火,王夫人極認真的說道,“老太太中邪的事,越想越蹊跷,你們老爺還不相信我。”聽到周瑞家的說賈政這些日子的表現,王夫人更是氣惱,外加心寒。

元姐兒點頭,“誰說不是呢。我相信不是您做的,可老太太臉上的傷,真的是您咬的。當時屋裏屋外好多人都親眼瞧見了。”

頓了頓,元姐兒看着王夫人的嘴唇,意有所指,“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老太太臉上那塊被您咬出來的傷口,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傷口雖然結痂,可那處的膚色卻變得焦黑。就跟中了什麽毒似的。”

王夫人聞言眼睛跳了跳,元姐兒來之前她也聽周瑞家的說起過這個。現在又聽元姐兒這麽說,一時間讓王夫人有些接受不能。

想了想,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許是中邪的時候,沾染的鬼毒吧。我現在醒過來,老太太的傷許是也會轉好。只是那個馬道婆,真的失蹤了?”

“嗯,跑了。”她親自安排人送到她家阿砍手裏去的。

“廢物,你怎麽連個人都看不住。”聽到這裏,王夫人實在壓不住火氣了。

讓周瑞家的給她倒了杯茶,潤了潤喉嚨,王夫人又氣憤不已的指道,“我看這事跟那個馬道婆脫不了幹系,若是找到她,嚴加拷問定能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可惜還讓她跑了。

這個時候的桔子一般都有籽,元姐兒将桔子吃了,将籽吐到桔子皮上。一邊将桔子皮放到圓凳子上,一邊用帕子仔細的清理自己的指甲上桔子皮留下的色素,“太太說的是,若是嚴刑拷問說不定真的能問出些什麽。”

就馬道婆的性子,估計都用不上大刑,她就會将自己供出來。

“人都跑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瞪了元姐兒一眼,王夫人心下一直在想到底是誰在害她,“你說會不會是邢氏?不,不,那蠢貨想不出這麽一石二鳥的陰損主意,周瑞家的,趙姨娘最近有沒有什麽怪異之處?”

王夫人突然覺得,只要她倒黴誰是最終受益者,誰就是這件事情的主謀。

大房嫌疑最大,但趙姨娘也不是沒有嫌疑。舊年生生滑了個成型的哥兒,許是懷恨在心呢。

王夫人其實會懷疑趙姨娘主要還是她剛剛睜開眼睛的時候,趙姨娘坐在椅子上,金钏玉钏兩姐妹殷勤奉承的一幕給刺激的。

自古像邢夫人和綠柳這樣關系和睦的就是鳳毛麟角,妻妾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王夫人越想越覺得趙姨娘有動機,心中竟是直接給趙姨娘定了罪。

周瑞家的聽王夫人問,皺眉想了想,她最近的注意力還真的沒在趙姨娘身上,一時間竟是答不出來。

元姐兒見周瑞家的答不上來,輕笑一聲接過話來,“不是趙姨娘。馬道婆極貪財,趙姨娘可拿不出五百兩銀子來幹這事。”

王夫人聽了不滿反問她,“你怎麽就知道趙姨娘手裏沒銀子?你老子可沒少”

話到這裏,王夫人一下子卡住了,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元姐兒,“五,五百兩銀子?”

回想了一下元姐兒從進來到現在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王夫人心驚了。

捏起一塊點心,元姐兒看了看,最後嫌幹的又放回碟子裏,“嗯,是這個數。”

心裏那個可怕的念頭升起來後,王夫人怎麽壓都壓不下去,咽了咽口水,王夫人拭探性的問元姐兒,“元丫頭,這是你查到的線索?”

“當然不是。”元姐兒搖頭,“收尾做得很幹淨,怎麽可能會有線索留下來?”再說了這種事情,都是玄而又玄,也不需要什麽線索啦。

心終于跌到了谷底,王夫人一雙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元姐兒,一字一頓的問道,“...告訴我,這是誰做的?”

聽到王夫人終于問出來了,元姐兒笑眯眯的站了起來。向前又走了兩步,在距離王夫人只有一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太太不是已經想到了嗎。”怕站得離王夫人太近,一會兒再被她惱羞成怒的咬了,元姐兒又退開了幾步,“都說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太太,您還滿意嗎?”

王夫人聞言雙眼陡然一縮,看向元姐兒的眼神滿是不敢置信以及驚愕。

“你,你,你是不是瘋了?”

‘噗嗤’一聲,元姐兒就被王夫人這句話中指控逗笑了。

“不,我沒瘋,我只是...吃了碗面。”

王夫人:......

周瑞家的:......

原來她都知道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