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七零年代重生
江文燕想得很好, 可她忘了一件事, 她是被下放來的知青, 哪怕長成了天仙的模樣, 也改變不了她家庭成分不好的事實。
這年月也講究“門當戶對”,一個貧農要是娶了地主家的小姐,會被所有人笑話,這種“跨階層的愛情”不但不會得到任何祝福, 還會被人當作長久的話題來批判, 以後這家人都要跟着擡不起頭。
所以玩笑歸玩笑,說的人壓根沒當真,一個根正苗紅的小夥子,怎麽可能看上一個成分不好的姑娘?他們就是閑得慌,拿江文燕來當消遣的, 虧得江文燕還以為自己做對了。
幸而泾柳村的風氣比較開明,不會一點小事就拿出來□□,換成別的鬥争厲害的地方,江文燕的行為絕對稱得上“作風不正派”, 挨個批、戴個帽都是分分鐘的事情, 到時候能不能囫囵出來都是個問題。
沒多久, 事情傳到了村長耳朵裏,當天村長就把那些傳閑話的人叫去訓了一頓,回頭又給江文燕上了一堂思想政治課, 然後就沒人再開這種玩笑了。
對此江文燕心生不滿, 她不明白為什麽村裏的小夥可以對張冬梅獻殷勤, 而她不過是想和莊熠說幾句話都不行。
沒多久,終于給她逮到了機會。
這天莊熠和以往一樣,在收工後趁着天還沒黑上了山。原本的三個陷阱他只留了一個,小動物也需要休養生息,而他只要保證家裏時不時能吃到點葷腥就夠了。
這處陷阱離密林的入口處不遠,就幾百步的距離,莊熠閉着眼睛都能找到。他這會過來的時候,一只松雞正在陷阱裏撲騰,看體型能有個四五斤,一家人省一點的話能吃個四五頓。
他剛要把松雞捉住,突然一道尖叫聲冷不丁地傳來:“你居然在這裏抓雞!”
聲音很尖銳,把莊熠都吓了一跳,他手上力道沒把握好,原本正要綁緊的松雞瞅到了空,翅膀用力一掙再死命一扇,居然給它飛了出去,一眨眼就沒入草叢後不見了蹤影。
莊熠握了握拳,這才壓下心裏的火氣。
他轉身掃了眼驚訝不已的江文燕,提腳就要往密林外走去。
“你等等——”江文燕忙不疊地追了上來,她伸手就要去拉莊熠,但被他橫跨一步避開了。見此情形,江文燕放了狠話,“你要再走一步,我就把你私抓獵物的事告訴村裏人,你這叫小農思想,就等着被割尾巴吧!”
莊熠臉色發冷地看着她,警告說:“你最好給我閉嘴,別以為上了幾堂思想課,就在這裏胡言亂語!”
“我怎麽胡言亂語了,我親眼看到你抓了只雞,還能作假嗎?”江文燕絲毫不怕他,反而走近了兩步,她昂着頭看向莊熠,眼裏透出堅忍之色,但就在下一刻她突然泛起了淚光,說,“我并不是真的要舉報你,只是想和你說說話,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也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
江文燕說這話時,臉上真真切切地露出了哀傷之色,她确實有個哥哥也被下放了,而且情況比她要糟糕。她那哥哥身體弱,分配的地方卻是個惡寒之地,比起泾柳村這種地方,簡直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上輩子她直到死都沒能再聽到家裏人的半點消息,這一世她同樣不抱希望,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避免上輩子的厄運。
或許是想到了悲傷處,江文燕情不自禁地抽泣起來,她這幅為親人擔驚受怕的模樣,看着十分的惹人憐惜,換作是別人,少不得要上前安慰幾句,如此一來二去,不熟悉的都能變得熟悉起來。
上輩子的江文燕,就是因為自己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哭,被人看到後對她生了憐惜之情,這才有了後面的故事。
這回江文燕故技重施,或許是心裏多了算計少了真情,情緒渲染不夠到位,莊熠非但沒有一句安慰的話語,反而極為罕見地開口諷刺說:“你哥哥要是知道,自己的妹妹一邊描眉畫妝,一邊還替自己擔憂,一定會感動死了!”
這話不是莊熠瞎說,也不是他眼尖看了出來。江文燕這點還是蠻拎得清,出門在外時她和其他知青一樣,都是素面朝天,唯一抹在臉上的只有面霜。但是江文燕不止一次在李二嬸家裏擺弄她那些化妝品,李二妮看到幾次後,把這當成新鮮事告訴了莊小琴她們,後來幾個小孩又忍不住好奇去問了莊熠,于是莊熠就知道了。
江文燕一聽這話,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莊熠有句話還沒說,這時候太過時髦的女人也會被當成典型來抓,而他的行為最多被批評教育幾句。
那個陷阱是先前的老獵人留下的,他不過是“運氣好”,恰好撿到一只落入陷阱的松雞,而這會松雞都跑了,他一無所獲,更無從談起做錯了什麽事。
這時,江文燕終于緩過神來,她目光哀怨地看着莊熠,發自肺腑地控訴道:“你這人的心腸怎麽那麽硬,虧你還是當人哥哥的,居然一點同情心理都沒有,算我瞎眼看錯了你!”
說完這話,江文燕一轉身就要飛奔離開,但她忘了這是在密林裏,地面不是枯枝就是樹根,沒跑兩步她就跌在了地上,頓時花容失色。
她艱難地撐起身,目光懇切地看着莊熠,似乎想要他過去幫她一把。
然而莊熠這人根本不知道憐香惜玉是何物,他也就江文燕摔倒的那一刻愣了一下,之後就權當作沒看見,目不斜視地從江文燕身旁繞了過去。
真真應了江文燕剛剛說的那句話,他就是個鐵石心腸的。
…………
但俗話說的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莊熠能夠感覺到江文燕對他的執着,帶了一點瘋狂,還有義無反顧。可他想不明白,自己哪來那麽大的魅力?
雖說這個年代唯成分論,但村裏比他條件好的小夥多了去,他們有的家境比他強,有的性情比他溫和,他想不出江文燕到底是哪根筋搭錯,會對一個根本不熟悉的人生出好感。
就算是一見鐘情,好歹也有個“見”的前提,但他和江文燕第一次見面就很不愉快,換做別的人很可能在心裏留下疙瘩,偏偏江文燕如此與衆不同,不僅不記仇,還看上了他?
如果他是名人就算了,可出了泾柳村,根本沒人認得他,江文燕對他的興趣來得莫名其妙。
為了不冤枉一個好人,莊熠耐下心來觀察了江文燕,然後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江文燕的農活幹得還不錯,她對農具很熟悉,知道怎麽樣使力可以事半功倍,也知道如何避免農具對自己的傷害,但是她表現的就像個半吊子,勞作時也就比那些女知青稍稍好一些。
還有一點,可能江文燕自己都沒發現,她骨子裏透着一種不足為外人道的優越感,不管是面對鄉裏來的領導,還是普通的村民,她眼底深處都有一種了然于胸的沉着。
可是江文燕今年才十五歲,那種滄桑的眼神不該出現在一個充滿朝氣的小姑娘身上,哪怕她遭受了生活的磨難,在這樣一個年紀,往往都對未來充滿希望。
莊熠仔細琢磨,最後想到了一種可能。
而這個時候,江文燕正忙着和張冬梅較勁,莊熠冷眼旁觀,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說起來,張冬梅作為第一批來的知青,又是主動要求下鄉,大家對她印象很不錯,而她平日裏也會做人,雖然幹活不怎麽樣,但對村裏的小孩十分大方,同時也願意教姑娘們一些城裏的打扮,大家在羨慕嫉妒之餘,對她也算和藹可親。
但是,張冬梅卻是江文燕上輩子最恨的人之一。
同樣是知青,兩人年齡也十分相近,免不了要被人比較。按理說,江文燕更年輕,長得也更好看,應該更受歡迎才對,可就因為家庭成分不同,張冬梅可以昂首挺胸地說自己是來學習的,而她江文燕就得夾緊尾巴做人,只因為她是來接受改造的。
人最怕就是比較,江文燕處處輸給不如自己的張冬梅,心裏早就起了疙瘩,後來又得知自己嫁的男人原本也追求過張冬梅,這層疙瘩就變成了肉中刺,可惜到死她都只能活在對方的陰影之下。
這次有機會重來,江文燕一開始就将張冬梅列為了黑名單,她原本打算拿下莊熠後再去處理張冬梅的事,可事與願違,莊熠完全不配合,還連番打擊她,她心中郁郁寡歡,就想先拿張冬梅開刀。
而張冬梅經過一年多的廣撒網,終于有了一個明确的目标——村長家的兒子,李富貴。
這李富貴今年剛滿二十,長得身體強壯,眉目英挺,在一衆對張冬梅獻殷勤的小夥裏,算是條件最好的,而他本人有一點點憨氣,比其他小夥子更加實誠,張冬梅左挑右選,最後還是看中了他。
與此同時,村長得知了兒子的想法後,也想方設法打聽清楚了這位知青的來歷,得知她家裏是繼母當家,原本的疑慮就打消了。
這門親事算是你情我願,雙方家庭也沒有什麽短板,而張冬梅給家裏去的信很快來了回音,說是讓她自己做主,同時附上的還有一些票據和金錢,算是給張冬梅的嫁妝。
這麽一來,事情馬上就可以定下,村長家裏也開始忙活起來,一邊準備新房,一邊讓人打新家具,力争在農忙過後就把兩人的婚事辦了。
原本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着,缺的少的,村長都想辦法弄齊了,只等收成過後,就給兩人辦酒。
但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事情突然生了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