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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刺客之道!

神羅武都街頭,随處可見歡聲笑語,這兩天以來人心振奮,歡慶的氛圍還在持續,并未消退。

一道身着寬大武袍,隐約可見窈窕身姿的身影,獨身一人邁步在人流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上,傾聽着歡聲笑語,穿過條條街道,來到了一處門可羅雀的商鋪之前,随後跨步走進。

這似乎是一家出售古籍的店鋪,也許是沒有人打掃的緣故,貨架上都落了一層默默的灰塵,空空蕩蕩的大廳冷冷清清,一個客人都沒有,唯有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男子一只手支撐在櫃臺上,昏昏欲睡。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這名男子眼睛不睜,頭也不擡,淡淡道:

“客人自便,這裏謝絕還價,看中了什麽直接到我這裏來付錢。”

“哦?”

來人紅唇微動,吐出一句話來:

“一線天總是喜歡玩這些挂羊頭賣狗肉的把戲麽?”

呼!

聲音傳出的瞬間,昏昏欲睡的掌櫃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豁然睜眼,目光如同刀劍,銳利而森寒,直直刺擊在來人的臉上。

這是一個絕美的女人,眉眼間疤痕絲毫無法掩蓋其驚心動魄的美。

“原來是……?”

掌櫃眼中銳利的光彩只綻放了一瞬,立刻歸于平靜,整個人變得古井無波:

“客人是否走錯了地方?我這裏沒有你要的東西。”

月飛鴻微微一笑,輕聲道:“掌櫃的說笑了,大名鼎鼎的一線天怎麽可能有它不敢接的買賣?”

掌櫃平平靜靜的道:“客人你錯了,不光我這裏沒有你要的東西,全天下恐怕都找不出來能做這筆買賣的人。”

月飛鴻悠閑地在貨架之前轉悠着:

“掌櫃的何必如此絕對?你為什麽不去詢問一下樓主,這裏到底有沒有我要的東西?”

“客人,莫要糾纏不休。”

這一刻,似乎喪失了拉拉扯扯的興趣,掌櫃眼神與語氣沒有絲毫的溫度:

“小店利薄,不想落得個……”

“讓她上來吧。”

這個時候,一個沙啞、幹澀的聲音飄飄渺渺,打斷了他的話。

這個聲音乍一出現,掌櫃的臉色頓時一變,而月飛鴻卻像是意料之中,臉上露出喜悅的神采。

掌櫃的臉色陰晴不定,直直的盯着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最終一字一珠的吐出幾個字來:

“請上樓!”

月飛鴻微微一笑,點頭像掌櫃示意過後,轉身踏上了樓梯。

踏,踏,踏。

這一段樓梯并不短,到達二樓之後,穿過一條長長而昏暗的通道,一個普普通通的房間在月飛鴻的面前顯現。

“進來吧。”

月飛鴻推門而入。

房間并不大,不止也很簡單,沒有任何的玄奧,在這房間之中的,則是一名行将就木的老者。

這名老者頭發銀白,衣着樸素,眼神空洞,似乎目不能見,是一個瞎子,正在悉心的擺弄着面前的一架普普通通的古琴。

“誰能想到世間最強大的刺客、行走的死神、刺殺之王無間大人,居然安安穩穩的生活在北荒的權力中心?”

月飛鴻在老者的對面盤膝而坐,輕聲道:

“如果無間大人出手,想必什麽帝重生也要飲恨在你的劍下,也輪不到別的人來充當救世主吧?”

“年輕人,你高估我了。”

無間的眼睛如同兩塊玉石,沒有絲毫的生氣,聲音沙啞:

“我的道,是刺客之道,隐匿之道,殺戮之道,單單論起純粹的武道來說,我未必是演武機關掌座的對手。而且他來神羅武都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武道,我不會出手殺他。”

“無間大人過謙了。”

月飛鴻低頭以示敬意:

“想必大人已經知道我為何來此吧?”

無間卻沒有回答月飛鴻的話,而是答非所問,語氣感嘆:

“有多久了?一百年還是兩百年?太長了……太長的時間我都未曾動過手了。”

“我已經行将就木,不久将魂歸天地。但是我卻有着遺憾,刺客的死應當是轟轟烈烈的,煉神隐藏不出,天下之大,竟然沒有一個值得我出手的人。”

“我很高興!”

這一刻,無間的聲音激昂起來,振聾發聩,卻被控制在了這個房間之中沒有任何洩露:

“本以為帝重生就是我這一兩百年中見到的最有趣的對手,想不到在他之上出現了一個更有價值的對手!一刀斬殺帝重生……這樣的人物,有資格為我生命最後的路程上添加濃墨重彩的最後一筆!”

餘音擴散,平地驚雷。

無間恢複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不等月飛鴻說話,淡淡的道:

“年輕人,你回去吧,等到他離開了神羅武都,離開白鹿武尊真武法相的監察範圍之後,我會出手的。”

幹澀的話音在月飛鴻的耳邊久久回蕩,也讓她久久無語。

她眼前的老者,是近兩百年前歸隐的最強刺客,是曾經留下過刺殺魔宗煉神尊者并且全身而退的傳說、神話!

她曾偶然間得知了蛛絲馬跡,花費了極大的代價找上門來,出乎她意料的是,還未提及來意,這個昔日的最強刺客似乎早就有此打算,想要在自己生命日落西山的時刻,留下來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什麽律法、什麽道德、什麽對錯,統統都動搖不了他的決心!陰影、刺殺、毀滅,就是他的道!就是他生命的意義所在!

煉神不出,隐隐有天下第一氣道宗師稱謂的岳平生,就成了最有價值和意義的目标。

無關對錯,只是踐行自己的道。

月飛鴻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深深的行了一禮,随後轉身離去。

……

新朝境內,舉國缟素。

沒有任何官方的介入,各個郡縣,密密麻麻的人影齊齊彙聚在城中的廣場,為死去的帝重生默哀。

自從帝重生戰死于神羅武都的消息如同飓風過境一般席卷新朝莽莽大地,無數人都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失望、悲傷、沉痛……種種情緒一時間彌漫了新朝大半的土地。

任誰都想不到,一連九天都大獲全勝,鎮壓了北荒武道界所有氣道宗師的帝重生,在本該凱旋而歸,接受舉國歡慶、皇帝冊封等等最尊榮的時刻,卻永遠的沉眠在了那片野蠻的土地。

一時之間,舉國悲痛,人人哀悼。

幾乎沒有人責怪這一場意料之外的失敗,能夠在九天當中徹徹底底的鎮壓北荒武道界,這個在新朝民衆中聲名不顯的演武機關掌座帝重生已經做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情,他雖然失敗,卻用自己的生命做出了難以想象的壯舉。

雖敗猶榮。

不光無數民衆自發的祭奠,新朝皇帝也公開追封帝重生為天空聖龍武宗,并且于帝京立碑,供後人瞻仰。

與此同時,岳平生這個名字可以說不光震動北荒大地,就連新朝數十萬萬的民衆,也深深的記住了這個名字,刻進了心底。

就在舉國都沉浸在沉痛的氛圍中時,帝京某處,一間空空蕩蕩的議事大廳中。

一張巨大的圓桌位于正中,一道道尊貴的身影環繞而坐。

刑獄司司座、天工神器局雷火兩部院長、演武機關暫代掌座,龍部序列第三的雷霧、以及研命究元部的兩位院長、以及皇帝親自指派的都禦使于沈峰等人,悉數到場。

空空蕩蕩的大廳中,氣氛卻沉凝到了極點。

研命究元部的顧院長與付院長,此刻眉頭緊緊的皺成了一個川字,似乎對于某一個問題苦思冥想卻得不出一個結果一樣,對其餘人等不聞不問。

在兩日之前北荒武道聯盟的宗師抵達天海關後不久,神羅武都中刑獄司暗探的消息才姍姍來遲,晚到了一步。

通過發回來的消息,他們兩人也得知了現場的詳細情況,帝重生是在一刀之下,就敗于他們視作實驗材料的岳平生之手。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何等恐怖的修行進度?

每一個真正了解帝重生實力的人,尤其是研命究元部的兩位院長,直到了現在依舊不可置信,心生寒意。

本以為已經足夠高估了這個人,沒想到岳平生卻再度打破了他們的固有認知,掀起如此巨大的風暴。

在岳平生實力變化面前,就連他們苦心鑽研多年,引以為傲的神魔武道都根本不值一提,也讓這兩名老者的信念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這件事情,有損國體威嚴。陛下十分震怒。雖然追封了帝重生,沒有責罰我等,但是也給我們敲響了警鐘。”

于沈峰語氣沉重,環顧四周,慢慢道:

“此人很有可能成為北荒下一個煉神尊者,無論是出于什麽原因,陛下都絕不容許武道聯盟之中平添這麽一個變數,諸位大人,這件事情陛下指定由我等各方配合,聯合督辦,要拿出一個上下都滿意的結果,各位大人認為現在該當如何?”

“還用如何?”

天工神器局火部院長性烈如火,冷哼一聲:

“此人本身就是我朝邊境逃兵,立刻發函要求北荒将其五花大綁送來!他們要是不願意送過來,我們就派人親手送一枚新星讓他們品嘗滋味!”

“火院長,你說笑了。岳平生在無數人的面前戰勝了帝重生,沒有人會相信這個說辭。并且其本身現在也是煉神尊者之下的第一人,武道聯盟又能拿他如何?”

于沈峰的面色不變,知曉這些院長醉心研究,對于這些都是十足的門外漢,淡淡道:

“不說岳平生此人有着極大的價值,就是動用新星這一點陛下也絕對不會許可。一旦動用滅絕新星,很難想象北荒的煉神會作何反應,這其中的幹系太大,遠遠沒有到那一步。”

“哼!”

雷部院長不滿的重重一哼:

“那叫我們這些老頭子來做什麽?我們老胳膊老腿,難道能打得過那個岳平生?”

于沈峰無奈的搖搖頭:“雷老,沒有天工神器局的配合,此行不可能成功,還請稍安勿躁。”

這個時候,刑獄司的刀兵司座偏頭看向研命究元部兩位院長的方向,開口詢問道:

“顧老、付老,岳平生此人的實力飛速提升,完全超出了我們的想象,想要在北荒境內生擒活捉已經是不可能。二老以為如何?”

以岳平生現在所展現出的實力,如果是在新朝境內,通過重重謀劃,設下陷阱,出動配備了最高端超玄火器的隐秘部隊,還有幾分生擒活捉的可能,但是岳平生卻在北荒心腹之地,無論如何都沒有實現生擒的可能。

但是岳平生身上所具備的價值根本不用多言,誰都想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麽才能夠讓一個普通的邊境士兵,在幾個月的時間成長為煉神之下的第一武道強者?

如果研命究元部破解了這個秘密,那将是一場難以想象、空前絕後的巨大變革,歷史都有可能再度被改寫。

這也是皇帝下令讓他們幾個龐大機構聯手配合的原因。

“此人身上的秘密依舊未知,一具活體材料才具備最大的價值。”

顧院長長嘆一口氣:

“想要生擒此人的難度之大,我們二人已經知曉,但是就是我們兩個人也不敢保證,如果帶回來的只不過一具屍體,能否透過其中發掘出秘密來?這些只有真正研究過他本人才可以下定論。”

現在他們所面臨的是兩難的境地。

一方面岳平生的實力飛速增長,難以想象這個人再過一段時間之後是否會搖身一變,晉升到煉神尊者的境界,是刻不容緩的極大的威脅。另一方面岳平生身上所攜帶的秘密又有着無與倫比的誘惑力,讓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偏偏在北荒的領土之中,他們難以出動真正的力量,否則就會演變成為一場真正的大戰。

演武機關這一次可以說是元氣大傷,序列一二最強的兩人都死在了岳平生的手裏,不在本土作戰,冒着随時都會被發現的危險,就算派其餘的序列宗師潛入也無法将岳平生如何。

于沈峰将目光轉向了雷霧這個演武機關序列第三的,現存最強者。

這件事情的棘手程度難以想象,演武機關的神魔武者,可以說是新朝現有的最強單兵力量,在個體的力量上居于所有執行機構的首位,但是因為岳平生的緣故,最頂尖的力量損失大半,已經衰弱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直一言不發的代掌座雷霧腰間發出輕微的鳴動聲,他取下一塊玉牌,掃視片刻,而後擡起頭來迎着數道目光,露出一個笑容:

“諸位大人,事情未必有這麽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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