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池淺水深
鄭京此時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他踉跄着後退兩步,哀痛的問道:“弟妹,真的是你做的嗎?”
李氏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風度,她面色因為激動而赤紅,手緊緊的攥着袖子竭力叫道:“不是我!是這個小兔崽子污蔑我!這個小兔崽子滿嘴謊言,他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鄭雨被她娘親的扭曲表情和尖利的聲音吓了一跳,連忙脫出懷抱躲了開去。
鄭風本來正端着書生架子穩坐高臺,興高采烈的看自家老娘整治蘇北坡,此時突然被爆了醜事,瞬間氣急敗壞,也沒了書生風度,除了大叫“我沒說過!”之外,還想沖過來跟蘇菡真人PK,蘇菡早有預防,直接躲大富後面,鄭老爺則讓人火速把鄭風攔住。
鄭誠見李氏和鄭風皆沒落到好,也顧不上維持自己高人一等的姿态,連忙打起感情牌,他滿臉誠懇的跟鄭京哀求道:“大哥,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誤會,李氏和風兒是不會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的!風兒一向勤勉好學,先生前幾天剛誇過他呢!”
大廳裏頓時七嘴八舌亂成一團糟。
蘇菡興致盎然的看着這場雞飛狗跳的鬧劇,平日裏端着架子的男男女女此時情緒激動鬧成一團,格外讓人舒心。
正在此時,客廳中央的圓桌突然被掀翻,無數碗碟嘩啦啦落下碎了一地,衆人下意識的暫停着看了過去,就在這個空檔,上首傳來一聲不高卻穿透整個大廳的清亮聲音:“夠了!”
衆人循着聲音擡頭望去,發聲的人出乎所有人意料,居然是鄭夫人!
鄭夫人對衆人驚訝的眼光視若無睹,她目光似淬了雪,森冷的看了二房諸人一眼,低喝道:“管家!”
一個中年男子從人群裏鑽了出來,理了理衣服,躬身道:“夫人有何吩咐?”
“叫二十位護院進來看守現場,凡是繼續争吵打鬧者一律堵住嘴綁起來!”
“是,夫人。”
不到兩分鐘,便有一堆人高馬大的男人走了進來,寬闊的大廳似乎變得擁擠起來。
鄭城一見要動真格,徹底抛開面子抱住鄭京的腿大聲哀嚎道:“大哥,真不是李氏做的,你不要聽信奸人的陷害啊!這人肯定是跟人販子一夥兒的,他以乾兒恩人的身份混進鄭府,在我們兄弟間挑撥離間,竊取鄭府機密,謀奪鄭府財産啊!”
鄭京還未作反應,鄭夫人便面無表情道:“管家,你還在等什麽?”
管家咬咬牙,對着護院一揮手,“夫人說了,只要再亂說亂動的,統統綁起來,二爺,對不起了!”
兩個護院立馬走了過去扯起鄭城,先從地上撿起塊破布塞他嘴裏,然後麻利的用麻繩把他綁住。
鄭城手腳拼命掙紮,想抱住鄭京的腿,鄭京卻只站着不動,毫不阻攔,眼看着鄭城被從他身上撕下去也沒說一句話,鄭城目眦欲裂,卻換不來一個眼神。
“放肆!都給我讓開!”李氏早已顧不上端莊禮儀,她三兩步便走過來直接動手推開護院,護院不敢跟她有所接觸,馬上放開鄭誠。
鄭夫人見狀冷笑道:“管家!”
管家沖身後一臺下巴,又有兩個婆子自動上來抓住李氏便要綁,李氏兩手用力揮開,婆子連忙跟上去抓她,李氏這時已徹底彪悍起來,她似乎回到了幾年前在鄉下和左鄰右舍吵架撕逼的時候,村子裏可沒人跟她講寬容謙讓端莊風度,一切利益都要自己争取,不止家裏的男人要争,女人也不能退縮,碰到有人欺上來,她必須用更大的嗓門、更足的氣勢站在村頭、站在別人門前,用肮髒惡毒的詞語罵足一個時辰不罷休,才顯得出自己厲害,才能讓別人不敢欺負。
李氏此時伸手扯住一個婆子的頭發往地上掼,張嘴便罵:“鄭苑你個無媒茍合的浪□□人,還好意思在老娘面前充大家夫人款,我呸你奶奶個腿!我明天就去請公婆來,我一定要讓公婆休了你這個……嗚……嗚嗚……”
卻是兩個婆子終于拿下了李氏,鄭京自地上撿了塊擦手帕子,親自塞李氏嘴裏去了。
這些辱罵平日裏能讓鄭夫人膽戰心驚羞慚欲死,如今卻絲毫進不了她耳,她平靜的招招手,讓被這一連串變故吓傻了的鄭乾過去,她把鄭乾抱在懷裏,用顫抖的手摸摸他的臉,雖然臉上還是面無表情,但眼神中卻充滿了憤怒,一向柔弱的容貌居然也變得銳氣起來,她聲音低沉卻充滿狠厲:“我兒,委屈你了,是娘親無能,讓你被家中養不熟的豺狼害的險些淪為貨物、到處販賣,你放心吧,為娘一定幫你讨回公道!”
她擡頭看想鄭京;“老爺,平州府的案子還未審完吧?”
鄭京沉聲道:“涉案人數較多,審查時間長,确實還未審完。”
鄭夫人微微一笑,輕輕的說道:“鄭府受平州府恩惠,自有幫助父母官理清案情之責,為了助知府大人早日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這幾個嫌疑人,現在就送過去吧。”
鄭京望着妻子冷笑的神情以及眼神深處的堅定,一股欣喜之意浮上心頭,苑兒,你終究還是跨過了這道坎。
于是他也微笑着吩咐道:“将李氏、鄭風兩人綁起來,稍後啓程送往平州府衙,管家,你帶十人親自護送,同知府大人說明其情況,懇請知府大人合并兩案,嚴查真相,不要放過一個壞人。”
“二弟情緒太過激動,關入佛堂靜心,嚴加看守,直到此案結束。”
“将二房的下人全部看管起來,一個個分開審問,查清李氏的所作所為。”
他環視一周,看到了蘇菡,又轉身看向始終跪在地上的三位丫鬟,擡手指了指,“将這三人……”
“老爺饒命啊!奴婢是被逼的!”
“老爺不管我的事!”
“都是李夫人威脅我做的,求老爺開恩!”
“奴婢不是真心要污蔑蘇公子的,李夫人拿奴婢弟弟來威脅于我,求老爺饒過奴婢,……”
三個丫鬟跪拜在地,痛哭流涕的為自己求情。
鄭京沒有放過她們的意思,無視哀求直接道:“一起堵上嘴拖下去,嚴加審問。”
蘇菡攤攤手,瞧,并不需要她對着供詞和證據一條條找漏洞反駁,她只需要挖掉他們的根就可以了。不過鄭夫人這一發怒,直接把她做的一堆鋪墊、準備的一堆整治二房的後手都給廢了,她還還有一堆煽風點火制造輿論的話沒說呢,人家主人家就已經三下五除二把人給處理了。
一炷香之後,客廳已經接近清場,桌椅垃圾也都被收拾幹淨,恍惚間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鄭京帶着鄭夫人走了過來,對蘇菡表達深深的歉意,“鄭家家風不嚴、家門不幸,害到乾兒不說,還險些害了蘇公子名聲,實在是讓老夫羞愧不已啊!”
蘇菡自然是好一通安慰,并且保證不會在外面亂說,然後就體貼的告辭,留下他們一家三口表表感情,商量對策。
臨走時,她看了一眼縮在牆角滿臉驚惶的鄭雨鄭雷,輕輕搖頭,轉身離開。
從奴仆侍婢身上可以看出一個豪門世家的底蘊,很可惜,鄭府作為近十年才崛起的暴發戶,大大的不合格,以至于從主子到下人都出了問題,鬧出了這般淺薄粗陋惹人發笑的事情!
蘇菡慢悠悠的往外走去,在轉角處意外碰到了大貴,奇道:“這段時間都沒怎麽看到你,我還以為你被調崗了呢,前廳那麽熱鬧,你怎麽沒去看?”
似乎是在平州府第一次見面的印象太深刻,大貴面對蘇菡還有點唯唯諾諾,他看了下四周,然後低頭小聲道;“老爺讓我守在這裏,接到通知後便進去彙報。”
“彙報什麽?”
大貴一臉神秘的湊過來,“老爺讓我保密,不過跟蘇公子肯定可以說,你知道嗎?大富招啦!”
“案子審完了?”
“沒呢,我在那裏守了半個月才等到提審完大富,這不,剛得到供詞,我就馬不停蹄趕回來告訴老爺了。”
蘇菡好奇道:“大富招了什麽?”是把二房招了還是糊弄了過去?
大貴興沖沖的道:“為了防止人販子得到消息,知府大人是秘密審問的,我也是因為老爺才得到一份大富的供詞,不過我不識字,不知道上面寫的什麽,便直接交給老爺了。”
鄭京已經拿到大富的供詞了?為什麽晚飯之前都沒聽聞?不論大富供出了什麽,事關忠仆反水和兒子性命,他都不該那麽平靜,蘇菡眉頭一皺,“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兩天前。”
這個時間可真微妙,蘇菡回想起這兩天鄭府的雞飛狗跳,不由得搖了搖頭,雖然被利用了一把,不過她倒不反感,只是感慨鄭老爺還挺深藏不露的,雖然鄭府目前水淺王八鬧,但未來未必不可期啊。
她拍拍大貴的肩膀,“好好跟着鄭老爺幹,有前途。”
大貴略覺莫名其妙,卻還是反射性連連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李氏徹底狗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