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法源寺
蘇母雖然動了心思，可沒蠢到直接找上門，時機很重要，她叫來了蘇菡，溫柔道:“菡兒，母親曾在法源寺發下願望，如今你平安歸來，也休養妥當，是該去還願了，後日你便和娘一起去吧。”
逛寺廟？蘇菡沒什麽興趣，不過能出去透透氣，總比一天到晚憋在家裏好，她很有姐妹愛的道：“我既然能平安歸來，說明法源寺的香火很靈，不如後日把蓮兒荷兒蘭兒都帶上，求佛祖保佑我們姐妹平安順遂。”
蘇母皺眉道：“我們是去還願，不是去玩，帶這麽多姐姐妹妹幹什麽？蓮兒荷兒早已去過，這次便留在家，你要是想，便帶上蘭兒吧。”
“好吧。”蘇菡也不強求，本來也不太熟。
她回到小院，見蘇蘭不在，一問，說是和蘇荷一起學識字去了，古代就算再怎麽推崇女子無才便是德，大家女子也是要會識字學習的，不然連名帖和賬本都不認識，自家老爺是什麽官職什麽地位都搞不明白，管什麽家？搞什麽太太交際？
蘇菡閑來無事，一時好奇便跟着指引也去了教學的地方，她也沒進去，就靜靜站在門外聽着，聽着聽着就不對了，房間裏面坐着兩個小蘿蔔頭，正是蘇荷和蘇蘭，站在前面的老師是一位中年婦人，從發飾到衣服都收拾的整整齊齊，面色嚴肅，手拿戒尺，正一句一句教兩個小蘿蔔頭念書，什麽“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磚，而齋告焉“等等，兩個小蘿蔔頭雖然不懂意思，也跟着後面一句一句的念着，這都是些什麽玩意！
《女誡》這種大篇幅教導女兒你們地位從出生起就卑微就低下，你們要勤奮辛勞、不辭艱苦，要畏懼要忍讓，丈夫是主人、是天，丈夫可以二娶，妻子不可二嫁，要對公婆逆來順受，還要順從并服侍小叔子小姑子的書有什麽好學的？雖然裏面也不是沒有好的內容，可又不是沒有其他書本，為何要吃這種摻雜了半碗老鼠屎的米飯？
她本以為蘇府給女兒請的女先生會先教識字，畢竟蘇荷蘇蘭都還小，沒想到蘇蘭進來的第一天，連《女誡》都學上了！
蘇菡忍住怒氣，敲了敲門，女先生很不悅的看了過來，她認出了這是蘇府的大姑娘，仍然傲慢的問道：“大姑娘何事？”
蘇菡扯出一抹笑容，問道：“先生，打擾了，我想問下，兩位小姐都未滿十歲，字都未認全，學《女誡》是否早了點？”
女先生看着這找回來的大姑娘，臉上泛出一絲嘲諷之色，她在蘇府帶了四五年，最近也聽說了大姑娘的事情，在外住了近十年就為了養病，本就不是女兒家該做的事情，如今回到京城，肯定也是粗鄙至極，依她來看，這大姑娘才最該學習《女誡》，把之前缺失的教養補回來，可惜她毫無向學之心，把自己不知道從哪兒帶回來的姑娘塞過來學，自己卻毫無進學之意，“蘭姑娘或許不識字，可荷姑娘已經識字一千，很可以開始學習《女誡》了。”
你什麽意思？蘇菡壓住怒氣，好聲好氣道：“蘭兒年齡尚小，識字少，還需先生多多教導。”
女老師道：“蘭姑娘尚小，又無家世之累，跟着荷姑娘一起學即可受益。”
兩人都以蘇蘭年級尚小為理由，可用意完全不一樣。
蘇菡确定這人是狗眼看人低了，她意思不就是蘇荷是蘇府小姐，自然要以她的進度為主，蘇蘭不過是個蹭課的，以後又是小門小戶的主婦，很不必享受全套教學嗎？
蘇菡冷笑道：“既然先生目前無餘力教導蘭兒，我也不會勉強，蘭兒還小，耽擱的起，就不麻煩先生了。”
女先生皺起眉頭，很是不滿。
蘇菡并不在意她，直接喊道：“蘭兒，出來，姐姐帶你回家，不要打擾你荷姐姐學習了。”
蘇蘭怯怯的看了眼女先生，雖然只上了半天課，這個先生的威嚴還是深深的紮根在她的心裏，不過怕先生是怕，但姐姐對她來說是無所不能的，跟姐姐一比，女先生完敗，于是她立馬拿着東西跑了出去，拉着蘇菡就走。
蘇菡止住她道：“蘭兒，還要多謝先生這半日的教導，跟先生說再見。”
蘇蘭來回看了一眼，小聲道：“多謝先生，先生再見。”
蘇菡拉着蘇蘭回到小院，還餘怒未消，蘇蘭的身份有些尴尬，但好歹也是救女恩人的女兒，人家父母把蘇菡當親生女兒養了八年，蘇府養人家女兒成年并送嫁豈不是理所應當？
可如今蘇蘭在蘇府不尴不尬名不正言不順不說，連一個外聘的老師都敢明目張膽的怠慢和歧視，真讓人氣炸。
看來蘇府并不适合蘇蘭生活，如今有自己護着還好，可如果自己出嫁，蘇蘭一個人留在蘇府，肯定過的不舒服，她是見不得蘇蘭受委屈的。
蘇蘭的去處得好好斟酌，可如今的教育問題近在眼前，她雖不想蘇蘭太離經叛道，但也不想蘇蘭被世俗同化，成為一個三從四德、以夫為天的标準女子。
小八蹦出來道：“老大，找我啊！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你完全可以說明要求，找小八我定制教材，再讓人教蘇蘭不就可以了。”
不是忘了你，是你的要價有點坑，不過蘇菡為了蘇蘭還是很舍得花能量值的，只猶豫了一下，便下了單，讓小八趕緊弄出一本适合教育蘇蘭的書來，至于誰來教，秋蟬也識字，就讓秋蟬按照書來教吧。
蘇蘭的退學終究沒在蘇府掀起一點風浪，各自裝傻的混過去了。這日，到了去法源寺還願的時間，一行人坐上馬車，往城外開去。
馬車上氣氛開始比較尴尬的，蘇母和蘇菡這對半路母女，本就需要多多親近來培養感情，可蘇菡不主動，蘇母雖然親近也沒有太過熱情，不尴不尬的過了這麽些天，如今不得不在狹小的馬車上共處一室，呼吸相聞，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蘇菡想了想，道：“母親，我剛走失的時候，大概也就像蘭兒這麽大吧？”
蘇母看了看蘇蘭，眼中浮現了回憶的神色，“是啊。”
蘇菡道：“如今想想，還真是緣分，我在這麽大的時候被養父母收養，蘭兒在同樣大的時候被爹娘收養，種善因得善果，不僅是一幢值得稱頌的美事，也與佛家的因果輪回相似，今日去法源寺，是該好好拜拜。”
蘇母道：“菡兒有這份心，佛祖自然感應得到。”
蘇菡不知道接什麽，氣氛又凝固了下來，就這樣一路無話的到了城外山腳，衆人不得不下了馬車，因為要開始上山了。留了幾個仆人看守馬車，蘇母蘇菡蘇蘭三人在婢女的包圍下往山上走去。
法源寺是京城第一大寺，看名字就知道地位，香火鼎盛，人氣很旺，善男信女們有事沒事都會來拜拜，今日不過是平常的一天，上山路上還是有很多人，扶老攜幼的，各種年齡各種層次的人都有。
蘇家沒有讓法源寺關門只招待蘇家的權勢，只能随大流一起去拜拜，蘇菡抓緊蘇蘭，一路看顧着她，這種人多的地方她再也不敢掉以輕心。
幸兒一路無事，衆人安安穩穩的到達了目的地。
法源寺享了近千年京城百姓的香火，哪怕改朝換代，都沒有被攻占和毀壞過，整個寺廟的建築都帶着一股古樸而悠久的味道，香煙缭繞、香燭氤氲，形成一股獨特的氣氛，讓蘇菡這個不信鬼神的人也忍不住收斂了氣息，帶上了幾分慎重和認真。
幾人在殿外排着隊慢慢往前移動，等前面的人都出來後一起進去，在老舊的蒲團上跪了下來，蘇母姿态端正的跪立着，雙目緊閉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聲，卻聽不清楚說的是什麽，蘇菡擡頭看了一眼正前方的神像，她也分不清這是什麽菩薩，便也學着蘇母閉上眼睛，想的卻是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蘇母睜開眼睛，連磕三個響頭，然後起身，拉着蘇菡蘇蘭起來道：“菡兒，當年娘曾許願，若你能安全回來，娘除了布施之外，還會親手抄寫經文，以全佛祖庇佑之恩，現在娘要去靜室抄一卷經還願，你便帶着蘭兒在寺裏走走吧。”
蘇菡略覺奇怪，她不動聲色道：“娘，既然佛祖庇佑的我，我也陪娘一塊抄寫經文吧，更顯得我們有誠心。”
蘇母搖頭道：“你那筆字，就別供奉在佛祖面前，讓佛祖看笑話了。”
蘇菡：“……”她的毛筆字是比不上古人，醜了點，可哪兒有你這樣明明晃晃把嫌棄表示出來的？
蘇菡無奈的拉上蘇蘭，對着秋蟬秋露道：“跟緊，寺裏人太多太亂，別走丢了。”
蘇母在背後看着蘇菡的背影，神色不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小天使追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