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身世之謎
蘇母的怒氣已經消失殆盡,只剩下将要暴露的恐慌,蘇鴻卻并不放過,繼續步步緊逼,蘇母被逼的沒辦法,只能雙眼含淚道:“蘇菡……她不是我們的女兒!”
門外的蘇菡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勉強壓制住脫口而出的聲音,她萬萬沒想到只是一個偶然的路過,便聽到這種狗血而勁爆的消息發生在自己身上!幸好裏面兩人也情緒激蕩,沒注意到門外這小小的聲音。
蘇鴻萬萬沒想到問出來的是這樣一個結果,一時間身形都有些晃悠,“你說什麽??”
蘇母既然說出了口,反而豁了出去,她挺直身子一字一句的重複道:“我說,蘇菡她不是我們倆的女兒,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蘇鴻扶住桌子,難以置信的問道:“那是誰的?”
“這得從十幾年前說起。”蘇母緩緩地說出來了一件秘事。
蘇鴻少有才名,不到二十歲便中了舉人,又娶了美嬌娘,正是少年得意、意氣風發,誰知後來屢試不第,卻給了他當頭一棒,俗話說“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考進士本就難度極高,多少人為此蹉跎一生,蘇鴻小小年紀落榜個幾次很正常,可一直在天才吹捧中的蘇鴻卻受不了,雖說沒有自暴自棄,卻也郁郁寡歡,除了更加努力的讀書之外,其他時候不見一絲好臉色。
蘇母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幾次下來,便出了主意,請蘇鴻到京城備考。平州府本就文風不盛,蘇家更是沒有多少資産來延請名師教導,蘇鴻靠着天份考上舉人,想要更進一步,除了三分運氣之外,還得名師名家多加指點才有希望。
其實就算京城進士多、飽學之士多,蘇鴻也請不來他們教導自己,因為他既沒錢又沒權,好在蘇母的娘家有一門一表三千裏的遠親聲名顯赫,可以求助,便是齊國公夫人。
蘇母下定決心,就算豁出面子也要求國公夫人幫忙找真正的名師,來指導蘇鴻的功課。不過她并沒有告訴蘇鴻真實情況,只說和國公夫人是親戚,可以請她幫忙推薦大儒。
蘇鴻一聽,頓覺自己夫人聰慧又體貼,兩人溫存了一番,便收拾收拾東西,去了京城。
蘇母去了京城安頓下來,便去以親戚的身份拜訪國公夫人,但是由于門房怠慢——皆因問詢蘇母何等關系之時,蘇母對于這一表三千裏的表親也有些羞于開口,說的含含糊糊,便被門房當成攀關系打秋風之人,雖沒有直接被趕走,卻也着實的坐了幾天冷板凳。
門房只說國公夫人需要靜養,不便見客,蘇母連去幾天都沒見到正主,等的身心俱疲,卻不敢放棄,仍然每日都去報道。
皇天不負苦心人,蘇母在坐了冷板凳十天後——突然暈倒在地。
這一暈,便驚動了內宅,有人報給了國公夫人,蘇母也因禍得福被帶入府內。
其實門房并沒有騙蘇母,國公夫人那些日子确實在靜養,不便見客,只因她幾天前剛被診斷出有孕,胎相不穩,醫師叮囑要多多休養,不要操勞。當然,重要人物來了,還是會見見的,但是像蘇母這種打秋風的假親戚,自然屬于會直接被門房醜拒的範圍,但是出了事,國公夫人還是得過問一下并妥善處理,不然傳出驕奴逼死良家婦女之事,齊國公也不會好過。
蘇母一暈倒,國公夫人便請了醫師來診斷,這一診斷,竟是查出蘇母已懷有近兩月的身孕!
蘇母不是個糊塗人,卻一直沒往這裏想,乃是因為古代出門不便,上京本就操勞,月事遲來也是常事,再加上一心為夫君前途奔波,絲毫沒往懷孕上想,此時被醫師點明,也是楞在當場,随後就是無比的慶幸!她與蘇鴻成親幾年至今無子,很有些不尴不尬,如今終于有了孩子,也算是打了那些背後嚼舌根人的嘴巴。
算算日子,這一胎應該是在老家便懷上的,這段時間吃不好睡不好,還一直在颠簸的馬車上趕路,剛到京城安家也是一番勞累不說,接着又在國公府坐冷板凳喝冷茶,這孩子能保住,可以說是老天不讓他走!
國公夫人也愣了一下,慶幸不已,随即善心大發,她如今也是有孕之身,并且也不到兩月,懷相不好,與蘇母不同的是,這并不是她的頭胎,她之前懷過兩個,第一個生下來後沒滿月便走了,第二個則未足月便流掉了,還自此傷了身子,難以再孕。此次好不容易懷上,又診斷出懷相不好,國公夫人很是戰戰兢兢,推拒了絕大部分人情往來,一心靜養。
此時見到同樣有孕并且遭了難的這位表親,國公夫人便同病相憐,嚴懲門房不說,還她安排在國公府住下養胎,蘇母的請求也一并答應了,由齊國公見過蘇鴻之後,便推薦了兩位鴻儒。
蘇鴻自小才學驚人,只是缺乏名師針對性的指導,此時終于把這塊短板補齊,進步飛快,再加上蘇母也被奴婢各種體貼照顧,兩人對國公府也越發感激起來。
可八個月後,蘇母對卻由一開始的感激,變成了嫉恨。
她與國公夫人前後腳生産,蘇母至今還回憶的起那個老奴的傲慢嘴臉、剛離開母體便被抱走的兒子、自己在丈夫的前程和兒子之間做出選擇之後的悔恨,以至于每每抱着蘇菡,都會幻想着自己的雙手扼住這個小身體後的模樣,想着國公夫人得知消息後的痛苦,她才會放松下來,發出痛快的笑容。
蘇鴻對這一切毫不知情,在他看來,家裏的一切都是這麽順利,自己得遇名師,妻子順利誕下女兒,國公府整日裏送來的補品以及請帖,還有妻子告知的與國公夫人指腹為婚的消息,都讓他覺得前途一片光明。所以就算老師讓他潛心苦讀幾年再去參加科舉,他也再無焦躁之感,只安心的閉門苦讀。
果然,幾年後,蘇鴻一舉成功,進士及第。
也正是這一年,蘇鴻帶着妻女回鄉探親,在去豐縣拜訪舅家之時,不巧遇上流民攻城,蘇鴻不幸染上時疫,九死一生。
蘇母看着連床都起不來的丈夫,又看着天真懵懂的蘇菡,心中的陰暗便又冒了出來:國公夫人徹底傷了身子、不能生育已經不是秘密,她不能,也不敢對自己兒子如何!蘇鴻如果活不下去,她為何要繼續幫奪子的仇人養女兒?沒了蘇鴻的前途鉗制蘇母,就算蘇母養死蘇菡,國公夫人也不敢公布事實真相,她的兒子照樣可以繼承國公府;蘇鴻如果沒事,他現在已經中了進士,成為天子門生,成功擺脫了國公府的鉗制,也不需要再求着國公府,且為了官聲反而要疏遠起來,那麽她對蘇菡就更不需要顧忌,只需把事情做成意外,撇清自己的責任,國公夫人又能把他們如何?——蘇母雖然聰慧,可到底長于內宅,她不知道國公府有一百種方法可以不着痕跡的整治一個小小進士。
最重要的是,蘇母不想讓國公夫人如願,國公夫人奪了她的兒子,還想讓她兒子娶自己的女兒,這樣既重新得到了女兒,又沒污了國公府的血脈,這是多麽兩全其美的主意!
想得美!
蘇母絕不想讓自己兒子娶那個女人的女兒,既然兒子已經成了國公府世子,那就得有真正的貴女來配,手上這個,不過是一個被親生母親嫌棄不要的野種罷了,怎麽配得上她的寶貝兒子?
打定主意,蘇母便對蘇菡下了手,只需在逃亡過程中稍一疏忽,再故意忘記女兒的存在,蘇菡便懵懵懂懂的被落下了隊伍,一個人在城外亂跑,照蘇母的推測,用不了多久,蘇菡就會徹底消失在難/民的肚中或者身下,這也是她應有的歸宿。
可惜,最先看到蘇菡的人,是蘇蘭的父親母親。
蘇母自以為計已成功,蘇鴻的病好轉之後,兩人便趕回京城延請名醫繼續醫治,而國公夫人那裏,蘇母找上門去秘密哭訴了一番,只推說是意外,國公夫人得此噩耗,當即暈倒,随即再也不見蘇母。不過她雖心中無比憤恨,卻顧忌着蘇鴻的官身和盛時錦而不敢對他們下狠手,只是讓蘇父在翰林院蹉跎到現在。
門內門外一時都寂靜無聲,蘇父和蘇菡都被這個事情所震驚。
蘇菡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時代,案例看得多了,本身也沒有把蘇父蘇母當父母,所以心态還好,只是想着“姨母”對自己的奇怪熱情,終于有了解釋。
蘇鴻可是心情複雜的無以言表,自己感激無比的國公夫人原來奪了自己的兒子,自己最敬重最守禮的妻子原來做出了以兒換女、又謀害女兒的事情,而自己最近非常喜愛的女兒,卻不是自己的女兒,自己在翰林院蹉跎這麽些年成了老翰林,也是因為國公府、妻子、兒子、女兒之間的糾葛!
這個家是何等的虛假,這個朝堂又是何等的荒謬!
他對這一切毫不知情,只沉醉在虛假的幻影之中,時而自得自滿,時而自怨自艾,又是何等的廢物!
他跌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愣了半個時辰之久,往事一幕幕飛過,在他眼裏卻都成了幻影。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嘲諷又苦澀的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菡兒的身世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