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口舌之争
蘇菡又瞄了幾眼，皇後身邊有一太監很是特別，不論是神态氣質還是眼神，都陰鸷狂傲，不似一個尋常太監。
盛千宴？
也只有他才如此嚣張自矜了吧。
蘇菡不客氣的想着。
這貨追殺了聞鳳簫那麽久，她可對他沒有一絲好感。
蘇菡的敵意雖然隐蔽，卻瞞不住盛千宴這個在後宮裏打滾十幾年的老閹宦，盛千宴神色不動，并不把蘇菡放在眼裏——不過是一個小丫頭而已，太子妃的身份，也不能讓盛千宴有多少尊敬和忌憚之心。
他這份自信和驕傲并不是毫無來由，而是十幾年前便這樣了。這位姑娘的未來夫婿，當年幸運的沒被他選中，所有的劫難由他弟弟承受，別看聞北宸如今貴為太子，天潢貴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等威勢，可盛千宴曾經有捏住太子性命的經歷，又怎會把太子放在眼裏？更別提應有的敬畏之心了！
整座皇宮，整個皇族，也就皇後和皇帝能讓他在意，一個，他愛之欲狂，唾手可得卻永遠無法觸碰；另一個，他恨之欲死，日日相見卻永遠俯首低頭，被這兩種感情沖突折磨十幾年，盛千宴的心态早已非常人可比，用蘇菡的想法來說，盛千宴早就變态了。
今日的凝碧宮，比尚書府的賞花宴更加繁花似錦，放眼望去，夫人小姐們争奇鬥豔，幽香陣陣，比真正的百花盛開更加醉人。可皇後一駕到，整個花園都黯然失色，唯餘一只牡丹國色天香豔壓群芳！
衆人齊齊行禮，皇後也是一番平平常常的開場白，之後便喚了各家小姐上前說話，蘇菡打眼一看，還挺有些眼熟的人，其中以海明珠容顏最盛、氣派最足，皇後也是當先叫了她上前，一番問詢，海明珠自自然然的答了，禮數沒有一絲錯處。
之後皇後又随意點了幾個姑娘說話，便點到了蘇菡。
幾乎是刷的一下，蘇菡便感覺到周圍的人的目光幾乎要把她燒穿，她上前幾步，謹慎的回答着皇後的問題，不過是平日裏有什麽愛好、在京城裏住的可還習慣之類的，雖然個別問題太過直接，可也沒多少難堪，在蘇菡可以應對的範圍內。
皇後并沒有對蘇菡另眼相看，略微問了問，便轉移了目标，又與其他小姐閑聊起來，蘇菡自覺退後，開始思索起皇後的立場來。
聞鳳簫說皇後對聞北宸很是喜愛，不會逆着他的意思，更何況這是多年來太子主動開口要的正妃，期盼孫子的皇後不會在裏面搗亂。
可蘇菡覺得不然。
想讓兒子成家立業是一回事，想抱孫子是一回事，但是因此就喜歡兒媳、支持兒媳就是另一回事了！婆媳矛盾能幾千年不衰，就能證明二者很容易敵對。就算皇後要如了兒子意，但挑剔一番、提前立規矩、打壓媳婦氣焰，也是很有可能的。
就在大家紛紛猜測的時候，皇後也累了，便按照規矩提前走了，她在這裏，諸位夫人小姐也不敢放開聲說笑，個個聲音清脆又小聲，拿腔拿調的，生怕給皇後留下一個不賢淑不守禮的印象，蘇菡聽着都累。
待最後一位宮人也消失在內室門口，現場的氣氛便一下子熱鬧起來，蘇菡隐隐感覺到自己要倒黴了，如果說盛時錦是一盤珍馐美味，那麽聞北宸便是一道能讓人羽化登仙的佳肴，拿下後者所拉的仇恨比前者多出百倍，如果皇後剛才對自己多番寵愛和親近倒還好，就算顧忌着皇後，有些人也不敢做的絕，可相對于太子光明正大送禮表明心意的舉動，皇後對蘇菡和其他女子一視同仁，便是一個大家喜聞樂見的信號了。
這時，上次在尚書府便表現的與蘇菡很是親近的李娴走了過來，笑眯眯的打招呼道：“蘇姐姐，幾日未見，可還安好？”
“承蒙妹妹惦念，一切安好。”蘇菡不由得感嘆，怎麽又是她做馬前卒？好歹也是吏部侍郎之女，用不着親手幹這種髒污之事吧？或者她本就對這種沖鋒陷陣之事樂在其中？
李娴面上浮起關懷之色，“姐姐可不要寬慰妹妹，我可是聽說了，姐姐的義妹前日裏被惡人擄走，不知道情況如何？”
蘇菡淡淡道：“看來妹妹的消息還不夠靈通啊，人早已救回，罪犯也已伏法，都過去了。”此事京城多人知曉，蘇菡也沒辦法讓人閉嘴，可這樣被當面問起，還是打着關心的名號，卻讓她感到惡心，李娴的用意自然不是進一步搞臭蘇蘭的名聲，而是想把蘇菡拉下水。
李娴不料蘇菡這麽不給面子，幹笑一聲，“那令妹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我倒是聽聞，那惡人本是想抓蘇姐姐，結果蘇姐姐更是吉星高照，當場逃脫，沒被惡人擄了去，不知是否有此事？”既然蘇菡這麽不客氣，那她也不用多留幾分臉面了。
蘇菡驚訝的看向李娴：“當時一片慌亂，我尚且不知賊人有幾個、他們想抓誰，刑部也還沒開始審案，妹妹倒是了解的清楚，若不是生為女兒身，當能成為刑部的一員幹吏了。”
周圍頓時一陣哄笑，這些小姐們可沒結什麽同盟，李娴也不是得罪不起，看到她吃癟，其他人可不會客氣。
蘇菡的話明褒實貶，還帶着玩笑的性質，李娴也不好明着發作，只能尴尬道：“妹妹也只是偶然聽人說起，做不得真。”
蘇菡搖搖頭，目光很是愛憐，“妹妹你就是太單純，那些背後嚼舌根的人，多為庸碌無能之輩，不可輕信，更不可與之結交啊！”
李娴怒氣上湧，還沒完了是吧，她連連點頭，做出受教的神色，而後貌似好心的提建議道：“蘇姐姐可知，明珠姐姐善心仁德，連畜生都知恩圖報，所以萬邪不侵，蘇姐姐亦可以虔心禮佛，多看佛經，定能規避災厄，一生順遂。”
這是想說我私德不修、禮佛不誠，才導致被惡人找上門來？
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論嘛。
不過對另一件事她倒是挺好奇，“海姑娘娴靜淑雅、豔冠群芳，我亦心向往之。不過我剛入京不久，不知典故，畜生都知恩圖報是何事？可否幫忙解惑。”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了不知道多少土包子、孤陋寡聞之類的目光，蘇菡紋絲不動，只笑着看着李娴。
李娴見蘇菡不接正招，只問海明珠的事情，心中不屑的恥笑一聲，現在才想着抱海明珠的大腿、企圖以此來脫身？晚了。今日定然要給她一個沒臉！
她瞥了一眼右邊，海明珠便在那個方向，雖然離這裏有些遠，卻還處在能聽到的位置，但她表情一直淡定從容，似乎沒注意到這裏紛争，只和母親偶爾說兩句話。
李娴自然知道海明珠不會有表現出來的這麽淡定，不同于上次賞花宴的虎頭蛇尾的過去，這次海明珠可是把蘇菡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來看待。
她作為海明珠的小姐妹，高級跟班，對她的心思還是揣摩的挺透的。上次海明珠舉辦賞花宴，卻不是因為她喜歡盛時錦所以要見蘇菡，而是受靜安郡主所托，要給蘇菡一個沒臉，沒想到被太子、大皇子攪了局，靜安郡主意外見到太子和大皇子，也不好再生事，賞花宴便這麽虎頭蛇尾的結束了。
這次可不同，太子對海明珠來說，是再好不過的良人。雖然為了防止皇後母族勢大，或者有志向的朝臣不願成為外戚，太子一般不會娶權臣的女兒，但有皇後的例子在前，只要太子想娶，這點事情根本不是問題。
既然如此，李娴就得拿出多倍的努力，即使明着開罪了蘇菡，也沒辦法了。
李娴笑道：“這件事流傳甚廣，姐姐居然不知。明珠姐姐自小心善，養了不少貓貓狗狗的小動物，幾年前，明珠姐姐随父親去建州府上任，建州府近海，明珠姐姐便想把自己從小養的一只烏龜放歸大海，還它自由，誰知烏龜感念養恩，念念不舍，放生後幾次三番都從海裏爬了上來，人人稱奇。當時明珠姐姐不過幾歲，小小年紀便有此善行，烏龜也靈氣十足、感念養恩、知恩圖報，一時傳為佳話。”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殿中之人聽完之後也三言兩語的贊起海明珠來，雖然這對于她們是舊聞，但是聽完了無動于衷也是挺得罪人的。
蘇菡嘴角抽了抽，這古代的炒作手段也不差。
此時她倒是知道為什麽海明珠容顏并沒有壓倒性的第一，但還是聲名最盛的美女了，因為名聲好，有轶事流傳嘛！民衆對這種故事可是很歡迎的，再加上有人推波助瀾，一個好名聲就到手了。
可惜……
“那烏龜莫不是淡水龜？”蘇菡脫口而出，然後便像說了什麽錯話一樣連連擺手，“海姑娘人美心善，讓我欽佩不已，一時亂說，開開玩笑，還望不要怪罪。”
殿中頓時一靜。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們追文~~~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