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形狀古怪的幽靈發出了最後一聲尖嘯消散于天地間的時候, 夏安終于感覺自己觸及到了一絲邊緣的感覺。
“在這裏呆了這麽久, 已經走到底了。”
“啊, 是的。”
凝視着最後一個障礙，銀白色頭發的精靈擡起自己的龍槍, 很是随意刺入了如同薄膜一樣的結界之中：“走吧，我們出去。”
“不知道外面已經過了多久了，總覺得這邊的時間流速比那邊要慢得多。”
夏安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 手中的紅魔法師水晶已經開始變得暗淡。她和艾斯蒂尼安兩個人來到這個所謂異界的時候就發現如果真的要逃離這裏的話，唯一的辦法就是殺出去。
從這個不知歲月，遍地都是妖魔的地方，殺出去。
也不知道應不應該感謝自己的紅魔法師能奶能打又能施展各種輔助技能，夏安每當自己感覺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職業水晶都會及時為自己注入力量。艾斯蒂尼安雖說也習慣了和群龍搏鬥，但是面對着這種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怪物，還是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然而當他們第一次真的以為要死在這裏的時候，卻如同奇跡一般被古怪的黑影幫助, 擊退了怪物之後甚至于還帶着守護的姿态站在他們身邊, 露出了一種同伴的感覺。
“還真是要謝謝他們，沒有他們我們最後估計殺不過來。”
“謝謝他們是沒有錯，你是不是還要謝謝我？”
弄死最後一只也是統治着這裏的鬼怪，夏安總算有了一點開玩笑的心情：“之前你就欠我一次, 現在欠我多少次了？如果你還不掉怎麽辦？”
“一直和你在一起，不怕還不清。”
“嗯, 就怕你欠的更多。如果你跑了, 我就拿個大喇叭去廣播‘蒼天龍騎士艾斯蒂尼安欠下了三點五個億不肯還, 穿着他唯一值錢的盔甲跑了’。”
“”
艾斯蒂尼安狠狠地瞪了一眼依舊微笑着的少女，冷哼了一聲之後拔下了用于試探的結界強度的龍槍，看着自己的槍尖仿佛是發現了什麽一樣開口：“你先走。”
“嗯？什麽意思？”
“我們在這裏停留有點太久了，他們快要以為我們是同類了，你先走。”
仗着精靈超過兩米的身高，艾斯蒂尼安直接一把抓住了夏安的領子往外面扔：“順帶，我還你一次。”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還是希望你永遠別還清了。”
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只聽到一聲尖嘯的夏安下意識地想要回過頭，眼前的黑霧和之前那種守護的姿态完全不同，猙獰地仿佛在阻攔他們離去。從友軍變成敵人，反轉地簡直讓人有種絕望的感覺。
“這些到底是什麽！之前這些東西可沒有表現出一點敵意來！”
“好好想想施納維洛斯是什麽地方，別忘記整個魔族獻祭了血肉把這裏封印起來的，這些東西，當然就是那些魔族殘存下來的意志。”
感覺到自己脖子這裏沒有了勒住的感覺，夏安轉頭看向那開始凝結成為一個人形的黑霧，毫不猶豫地重新抽出了自己的刺劍：“那我也不可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不用，我一個人就夠了。”
“過于驕傲就是自大了你這個幼稚鬼！”
“真的，我一個人就行。”
龍騎士的聲音在這一刻莫名變得溫柔了起來，雖然目光依舊銳利整個人也依舊是處于防備的姿态，他的聲音裏面更多的是帶着笑。
“來旅行，總要見識一些不同的東西，體驗那些曾經體會不到的東西。我很高興能夠在這裏遇見了你，也很滿足。”
“我欠了你很多次，放心吧，蒼天龍騎從不食言，我還會到你身邊的。”
在施納維洛斯快要已經習慣了的一個明媚晴天，封印住兩個人的水晶物質上慢慢地裂開了一條縫隙，然後逐漸地發出讓人牙酸的噼啪聲。引起了所有人注意的同時，水晶的表面開始不斷地掉落下碎屑，在陽光的照射下原本的固體慢慢化為了水滴，晶瑩剔透地就像是來自千年前的眼淚。
施納維洛斯，魔族最後的領地，封印住異界之門的地方。所有人心甘情願，以血肉保護了整個世界——
真的是心甘情願的麽？
一部分是心甘情願的，一部分則是還帶着遺憾和悲傷。為什麽會是我，為什麽會選擇這裏，為什麽會選擇我們的故鄉。
哭泣，悲哀，夢想着能夠重新回到藍天之下，向往着美麗的家園。千年又千年，最後凝為了無法解脫的怨念。背負着這些怨念與怪物抗争到最後，變得越來越壯大。
他們死了我們就可以解脫了，不再奢求回到故鄉，也不再奢求最後一眼，只要解脫就可以了，請讓我們解脫吧。
壓抑地看不出時間的天空與渾濁到讓人窒息的空間裏面，黑色的霧氣凝結而成的人形對着眼前的精靈伸手，精致到分不清性別的臉上多了一點淚水。
“只要一點就好，請求你”
“這是你們所有人的願望麽？”
“是的，所有人的。”
·
“夏安醒了，夏安，夏安！”
耳邊聽到那些熟悉的聲音，夏安猛地一下睜開了眼睛之後發現陽光格外溫柔，夕陽暖烘烘地照射在山頭上，看上去格外紅豔。來不及通過打量周圍這群人的面孔來判斷過了多久，夏安幾乎是在地上滾了一圈之後擡起頭，看着碎了一半的記錄石。
銀白色頭發的精靈依舊凝固在封印之中，帶着擁抱的姿勢和臉上的微笑，看得夏安直接一拳砸在了地上。
“夏安！”
一把抓住夏安的手，修修娜的面孔依舊可愛如初，八十六歲的人硬生生還是十八歲的相貌：“好不容易出來就歇一下吧！”
“過去多久了？別告訴我螞蟻競走了十年了！”
“”
阿繼在一邊抽了抽嘴角，最後嘆了口氣單膝對着夏安蹲下，伸手把她給拉了起來：“雖然聽不懂您在講什麽，但是離十年還有一段距離。”
“有一段距離的意思是？”
“十年沒有到，但是已經九年了。”
九年的時間或許對于外界而言變化很大，但是在施納維洛斯卻并不會造成太大的流逝感——不過霍斯蒼老了太多倒是真的，畢竟約瑟退休來施納維洛斯了，這位只想着洋娃娃和小裙子的巨龍終于不得不面對一個同人大手的現實。
“沒關系，壽命之類的東西身為矮人我還有至少五十年，最應該擔心的人你也擔心太多了。”
修修娜張羅着把一碗之前就已經熬好的粥端了過來，看着夏安慢慢吃完之後松了口氣：“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麽，夏安你出來了為什麽艾斯蒂尼安沒有出來？”
“我們通過了異界之門，刷怪不是，去把那邊的玩意兒給全部弄死了。”
輕描淡寫地開口，夏安摸了一下自己身上開始又重新吸收空氣中的能量的職業水晶，輕輕地嘆了口氣：“最後出現了怨念的集合體，艾斯蒂尼安把我推出來，自己面對曾經魔族殘存下來的東西。”
“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覺得他是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的。”尼古拉斯聽着夏安的講述伸手摸了摸自己手中的長劍之後眼神略微犀利了一點：“你在那個裏面，感覺過了多久？”
“有點難說，一天到兩天的感覺？如果這樣外面就過了九年，時間流速也未免太過于可怕了。”
夏安吃完修修娜遞過來的粥之後吐出了一口氣，內心突然有了一點膽怯的情緒：“維雅特和弗洛裏安怎麽樣了？”
“他們啊”
霍斯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古怪了起來，看着夏安忐忑不安的樣子有點不知道怎麽開口。尼古拉斯瞥了一眼剛從異界之門裏面出來一身煞氣還沒退的領主大人，第一次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說實話。
“畫像的話在這裏，維雅特和弗洛裏安都長大了，十六歲的姑娘可漂亮了。弗洛裏安倒是感覺沒太大變化，就是稍微成長了點。”
“嗯，女孩子總會比男孩子早熟得快，前幾年的時候維雅特比弗洛裏安要高，弗洛裏安最近才超過她。”
“然後呢，出什麽事情了？”
看着尼古拉斯一臉糾結的樣子，夏安放下修修娜遞過來的布丁，銀勺和盤子碰撞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像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催命符。
“這兩天，弗洛裏安被陷害”
科諾麗的眼神使勁兒飄忽了好一陣，才咬牙開口：“毀了一個女孩子的清白。”
“然後？”
“然後弗洛裏安為了證明自己是清白的提出了抗議和魔法監控重現，卻被人告知魔法監控被毀。如果他要證明自己是清白的，就要交出他之前在游學中得到的一個神器克裏特拉之戒。”
夏安看着自己的指尖愣了一會兒之後擡手揉了下太陽xue，臉上露出了一抹複雜的笑容。
“這群人，是自己的腦子有問題，還是當我們這群長輩死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