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如果你選擇消散, 為何還如此對人世戀戀不舍？”
手中的龍槍穩穩地指向了倒在地上不願意死去的幽靈, 艾斯蒂尼安看着它的淚水不為所動，反而更将龍槍往前指了一點：“施納維洛斯一直都是你們的故土。”
“在這個世界上, 還有誰記得？”
魔族殘存下來的靈魂和意志彙聚而成的扭曲個體慢慢地開口，精致的臉上多了一點灰敗的神色：“已經沒有人記得了。”
“我是我們一族, 最後的一員。”
“還有人記得，而且你死了也不代表着徹底的遺忘。現在在施納維洛斯的人，在施納維洛斯生活的人，所有人都會記得曾經的發生的一切。”
蒼天龍騎士的眉頭皺緊, 往前走了兩步之後将龍槍對準了魔族的喉嚨, 難得露出了一絲微笑：“總有人是記得的, 你們的功績被整個大陸所銘記。”
“這至少要比扭曲的歷史，捏造的傳說來的動聽很多。”
曾經他生活的雪城，歷史的真相被高層隐瞞, 支撐民衆生活的是來源于歷代教皇的謊言, 所有人深信不疑的事實，卻是被僞造出來的野史。
當他決定結束一切斬殺尼格霍德，讓雪城重歸和平的時候卻被尼格霍德的力量附身，邪龍在他的身上複活。如果不是夏安，他根本沒有辦法活下來, 也沒有辦法再次旅行。
“是麽，那我還能回到那裏, 麽？”
“會的。”
你會在消散之後回歸于故土的懷抱, 滋養着家鄉的土地。在施納維洛斯的作物結出累累果實的那一刻, 死去的魔族就已經回到了家鄉。
看着那個魔族慢慢地化為光點消散在這個世界，艾斯蒂尼安走到了此處祭臺的邊緣，然後猛地将龍槍朝前劈刺了過去，直接讓整個空間破碎。
“她說過該消失的東西還是消失的好，果然是沒錯的。”
在這裏這麽久，他從未感受過如此溫暖而又明媚的陽光……不，是感受過的。
在大雪紛飛的庫爾紮斯雪原，他看見了被所有人稱為“光”的少女。她也确實如同陽光一般，來到雪城的第一個晚上便仿佛帶來了太陽。
在雪城難得的晴天裏，她一步一步踏入這個與外界隔絕了千年的城市，然後一步一步，帶來了外界的光。
“艾斯蒂尼安，你醒了？”
就像是現在一樣。
碧藍色的眼睛如同最為澄澈的天空，倒映出來的景象只有自己。她背後溫暖的陽光灑了下來，仿佛擁有了一雙透明的羽翼一樣，看上去無比美麗。
果然，她是光啊。
“怎麽了，這麽呆呆愣愣的？”
夏安伸手在艾斯蒂尼安的眼睛前面甩了甩，看到他露出那種鄙視的目光之後松了口氣：“還好還好，我還以為你呆在裏面太久傻了呢。”
“在你心裏，我就是這麽個形象？”
“……”
不，你還中二傲慢自說自話。
夏安沒敢把自己內心的吐槽說出來，畢竟現在有更重要的問題：“你對上那個黑霧居然還把我給扔出去，現在出來的話，沒事吧？”
“那個是最後的魔族，不是什麽黑霧。你應該知道這裏的異界之門是怎麽關的，它也不過是最後那麽一點魔族殘存的意志罷了。”
艾斯蒂尼安笑了笑，發現自己是靠在夏安懷裏的時候似乎有些別扭。修修娜站在一邊看在眼裏，咳嗽一聲有意打破了稍稍似乎有些變得粉紅色的氛圍，格外老氣橫秋地開口：“行了行了這些事情回頭再說，要不要先來吃點飯啊？”
“也是，艾斯蒂尼安應該餓了吧。”
也不知道這位蒼天的龍騎士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因為被水晶封了太久導致整個人都靠着夏安走到了修修娜家，那一臉正直的樣子讓雷奧都發出了“還真應該是累了吧”的嘀咕。
“我在你沒醒來的時候去看了一眼弗洛裏安和維雅特，兩個人都很好，長大了。”
“嗯。”
“對，我還去了一趟精靈森林，帶回來了一點種子回頭可以種着。精靈出品的東西味道應該相很不錯的，大陸上賣的好貴，還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精靈那邊的東西，索性就帶回來自己種啦。”
“嗯。”
“話說你除了這麽一個字之外還能不能說點別的了？”
看着眼裏露出一點笑意的艾斯蒂尼安，夏安托着下巴很是無奈：“好歹也要說點什麽吧，什麽都可以，說兩句來證明你腦子沒鏽掉啊。要知道這都是九年了，九年了诶！尼古拉斯臉上的皺紋多到讓我都覺得最好要開發美容産品的好。”
“你們兩個說話歸說話，不要拉我下水行麽？”
“哦，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艾斯蒂尼安瞥了一眼尼古拉斯，帶着點格外讓人火大的似笑非笑轉過了頭：“不過夏安居然和你一起出門，主要的絕對不是什麽找到種子之類的東西，而是為了讓你這張臉再在這個世界上刷點存在感，免得別人以為劍聖大人已經死了吧？”
“……”
這種說話的語氣和帶着濃烈醋酸味道的措辭還真是……尼古拉斯默默在心裏回味了一下，決定大人不計小人過，陷入戀愛的都得死。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夏安你不要告訴我這個才是你的本意！”
不小心露餡了的夏安立刻重新埋首于修修娜塞過來的甜點，她這個時候果然就應該一個字都不說。
等到吃完飯之後艾斯蒂尼安幫着修修娜整理好了廚具，阿繼和柳兮帶着哪怕過了九年還是一樣腦袋裏面缺根筋的菲斯羅德提前跑了，科諾麗看着這三個人一路絕塵而去伸出手一臉絕望：“你們等下！我還等着唱歌給你們聽呢！”
“九年了，也該好好來一次全員都在的演唱會了啊！為什麽你們越跑越快了啊喂！”
想着自己醒過來之後第一件事情是拉上在大路上除了亞特蘭特之外名氣最大的尼古拉斯跑去看小少年和小姑娘，夏安覺得自己可能潛意識裏面也帶着一種想要“立刻跑路免得耳朵遭受荼毒”的念頭。領主大人很是心虛地拉了一下艾斯蒂尼安往旁邊努了努嘴，對着科諾麗歪了一眼之後再扭回來，看得艾斯蒂尼安有點想笑。
“謝謝你科諾麗，不過艾斯蒂尼安才剛醒過來，我就先帶着他去休息了！”
“你們就不想了解一下麽！我的新曲啊！剛發布的啊！大家都沒聽過！不好奇麽！”
不好奇不好奇，謝謝謝謝。
帶着艾斯蒂尼安一路以競走的速度溜回自己的別墅，看着依舊立在一邊的花牆和花牆上空空蕩蕩的花盆，夏安伸手撫摸了一下陶制花盆，帶着點粗糙的質感從直接劃過，裏面的泥土依舊是帶着些許濕潤的黑泥土，只是缺少了在其中怒放的鮮花而已。
“這一次回來，我也種點什麽吧。”
看着夏安專注的神情，艾斯蒂尼安也走上前試探着接觸了一下黑泥土。蓬松，細膩，還帶着一種特殊的芬芳氣息讓蒼天的龍騎士露出了一點微笑：“我記得你很喜歡三色堇和光明百合。”
“是啊，種點玫瑰也可以。”
伸手将包裹裏面剩下的一點種子拿出來灑在了裏面再稍稍蓋上，夏安拍了拍手盡可能地讓手上變得更幹淨一點：“算了這樣弄不幹淨，還是回家洗一下吧。”
“回家麽。”
對于艾斯蒂尼安而言，他曾經的故鄉被龍族毀于一旦，被師傅收為弟子之後內心深處所謂的家也并非雪城。但是現在的話……
伸手握住夏安的手，艾斯蒂尼安并沒有覺得手上沾有泥土是讓人為難，或者說，這反而讓他有一種安穩的感覺。
魔族懷念着他們的家鄉，哪怕徹底亡故也想回頭看一眼施納維洛斯的心情，如果是曾經的他的話，肯定是不會理解的。
而現在，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終于能夠有了一個叫做“故鄉”的地方。
“我很喜歡施納維洛斯，很喜歡這裏的每一個人。”
“嗯，我知道。”
感受到那種熟悉的溫度，夏安想到了在自己沉睡之前的那個擁抱，輕笑了一聲之後擡頭看着龍騎士的眼睛：“我也很喜歡，非常喜歡。”
“你應該知道，我曾經的故鄉被龍族毀滅，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握着她的手稍稍往後退了一步，夜幕已經開始降臨，然而西邊的一抹薄紅尚未褪去，讓整個天空染上了一絲嬌豔的味道。
銀白色頭發的精靈慢慢跪下，堅定而又帶着點緊張地握住夏安的手，眼睛裏面難得帶上了一點不安。
“我在卸下一身盔甲，獨自一人旅行的時候看過很多東西，也感受過很多不同的情感。走遍了很多地方卻依舊充滿着疑惑，也發現當自己回頭的時候想到的人唯獨只有你。幸好到最後我還是找到了你，停留在你身邊的時候，我也終于不再感覺到自己是孤身一人。”
“請允許我與您組建一個家庭，可以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