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疑是故人來
宋荔被吓得立時噤聲,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素錦。
她都不知道,這個死丫頭是什麽時候伸出手來擋住她的!
宋蘅身邊怎麽什麽怪物都有。
“我不管你是不是掌家,說到底,這家是父親的家業!我是父親的嫡女,怎麽的,連收拾個丫鬟,我三姐她都不許了?”
“不是不許,而是行事要有理有據,你打秋紋,她可有犯錯?總不能瞧她不好,便私下動刑吧?咱們宋府可不是那種沒規矩的人家!”宋蘅姍姍來遲,瞟了眼宋荔,繼續道:“庫房鑰匙與那對牌尚在其次,我看四妹妹這規矩學的,當真要命了!”
宋荔憤然道:“我就是瞧她不順眼,有本事,你打回來啊?!”
“我自不會動手打你,管教你的事兒,也不歸我管啊,這樣吧,我這就把這些事禀明父親,是我無能,可奪不來夫人手裏的鑰匙與對牌!”
佟氏吃了一吓,見宋蘅當真要走,再顧不得了,趕緊讓人把東西拿來給她。
她是怕了宋致遠,也怕了宋蘅。
這事兒若鬧到宋致遠那裏,莫說宋荔,便是她這堂堂将軍夫人也要沒臉。
宋蘅讓素錦捧着盒子,冷冷一笑:“夫人,奉勸你一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且不離主仆離去後,正院裏宋荔的鬼吼鬼叫,佟氏的黯然垂淚,宋蘅尚有旁的事要去做。
這日,是施家行刑後的百日,宋蘅喬裝一番,出外祭祀。
因女扮男裝,身上衣裳熱的不行,中途下車,去喝杯茶,吃些點心。
“公子先稍等,小的去尋馬車。”素錦像模像樣地說道。
比起宋蘅,她的男裝扮相更自然。
沒辦法,宋蘅容貌清秀,多了些妩媚之态,即便一身勁裝,也娘氣了些。
聽了素錦的話,宋蘅下意識要點頭,倏然被一道背影驚到。
那男子,好生眼熟!
茶杯一扔,宋蘅拔腿追去。
只見那男人七拐八拐,竟進了一棟奇怪的建築,那裏頭人聲鼎沸,外面還有幾個光着臂膀的壯碩男子看守。
宋蘅躊躇着,就要往裏面闖。
素錦氣喘籲籲追來,剛小姐把茶水摔了,茶錢還未結清就跑了,害的她和店家一通解釋,賠了錢才追上來。
一瞧見宋蘅要去的地方,忙道:“小姐……公子,這裏去不得!”
“為何?”宋蘅目光都沒動過,直直盯着那裏。
瞧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聯想剛剛宋蘅見着的男子,素錦也不攔了,只是說道:“今日此處有比武大會,司北都督大約也會到。”
“比武大會?”宋蘅壓根沒聽到後面的話,拉着素錦直接走了進去。
乍一入內,人聲鼎沸得險些把她們耳朵吵聾了。
因生死不論,比武者上臺前要簽下生死狀,因而這裏的賭注也是極高的,不死不休。
宋蘅眼睛眯起,看着臺下身影,只覺得心髒都被揪緊了。
那人不會是他,怎麽可能是他呢?
但熟悉的身形,如烙印般刻在他的身上,人群吶喊,喊他“呂石”……與他名字諧音相似。
不管了,宋蘅心道。
走入看臺,果然見着了高座的司北宸。
“真是難得,宋府的千金小姐,竟對厮殺格鬥有興致?女孩兒家家,玩什麽不行,非要玩的這樣血腥嗎?”司北宸鳳眸輕眯,目露審視。
這個宋府的庶出小姐,實在太讓人意外,也太讓人驚喜了。
原本看她有趣,才派了素錦去她身邊,順帶監視将軍府諸人。
而今卻覺得,這個決定實在正确,不然,他又怎麽發現這個女孩兒身上諸多的不同尋常之處呢?
她一點都不像是個養在深閨人未識的少女,眼底深處,有種讓人道不明的嗜殺凜然。
司北宸不懂,而今麽……
他看着底下厮殺興起的二人,突然有了奇妙的想法。
宋蘅根本就沒顧上司北宸,緊緊抓着扶手,注視着場中的一切。那男人受了傷,厮打的傷口還在其次,最重的,卻是他那一張臉。
刀疤遍布,異常驚悚。
這,不會是他。
宋蘅心裏提起又落下,大起大落之下,只覺眩暈。
活着,卻活成了這副模樣?
還是死了,此生永不複相見?
“你也識得他?”
司北宸突兀湊過來,話似詢問,卻又異常平淡,好似早已認定,宋蘅與那呂石有所聯系。
宋蘅吓得渾身炸毛,不敢回視,只是凝聲道:“認識?并不,只是好奇……”
這答案,顯然不會令司北宸滿意。
為防止他繼續探究,宋蘅嬌聲道:“我只是覺得他眼熟,好似親戚家的小子。”
“哦?足不出戶的宋三小姐難得遇上熟人呢,這小子,是宋家親戚,還是佟家親戚?無論哪一家,佟氏都不可能叫人出外訪客,是以,三小姐這謊話,說的未免太不走心了。”
宋蘅驚怒交加,懼怕司北宸的繼續探尋,慌亂間道:“大約認錯了,我、我先走了……”
要知道是不是他,可以改日再來尋。
若讓司北宸惦記上呂石,又真格是那個“他”,他只會死的更慘些。
她旋即要走,司北宸卻是涼涼道:“我倒是好奇的很,三小姐如何識得這施家舊人的呢?按理說,兩府為仇,你是再無機會去結識施家之人的了。”
宋蘅猛地頓住,難以置信地回身看向司北宸,雙眸中,滿是怒色:“你知道是他?”
“不然呢,又非決鬥之期,本都督大老遠看人打架不成?”司北宸諷笑道,“倒是你,緣由呢?”
宋蘅吶吶,不肯多言。
“罷了,既然認識,我便讓你們私下見一見。”
說着話,場中呂石已勝出,被人領到了廂房處。
随着他近前來,宋蘅一顆心仿若都停止了跳動,怔然看着他。
她認出來了,這,确實是他。施律。
自幼一起長大,施家養子,她的義兄。
施律領了銀子,奇怪地看着宋蘅,只覺得這人視線好不古怪,緊緊盯着他,眼睛也紅紅的——他瞧出這是扮了男裝的女子。
宋蘅深吸口氣,笑中帶淚:“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
施律驚愕擡頭,目光灼然看向她,喃喃對出下一句,“細斟北鬥,萬象為賓客。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