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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識破

薛媽媽就這樣進了宮,拜倒在衆人眼皮子底下。

宋茵一口氣喘不上來,就要暈死過去。

那薛媽媽卻咋呼呼道:“咦,這位……紅鸾,你怎入了宮?”

楚元韶蹙眉,宋蘅勾唇,玲珑立馬站出來維護宋茵:“大膽,宮中貴妃娘娘也是你這老鸨可以胡亂編排的?什麽紅鸾,哪裏來的刁婦,餘家姑娘,你是什麽意思?”

餘愫玉看着玲珑,猶如看一個死人,陰冷道:“這位姑娘,是貴妃娘娘身邊的宮人吧?主子們都沒開口說話,你卻是僭越了!還有,你怎知道這位媽媽是老鸨?我從剛剛開始,便未曾交代過此人身份。”

宋蘅低低呼喝一聲,做出一副心虛之态。

楚元韶的懷疑之情,更濃了。

“玲珑,你來說,為何說此人為老鸨?”

玲珑吓得渾身抖得似個篩子,跪倒在地,大氣都不敢出了,“回禀陛下……奴婢,奴婢只是瞧她裝束,怕是個老鸨,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世間活計千千萬,玲珑姑娘卻唯獨說這人是老鸨,而非其他的什麽,看來,很懂的嘛!”

餘愫玉譏諷道。

“夠了!”宋茵緊張得抓緊了床單,喝問道,“餘愫玉,你什麽意思?”

宋茵一直以為餘愫玉是知道這件事的,殊不知,餘愫玉今日入宮,也是受了有心人挑撥——這個有心人,自然是宋蘅派去傳話的。

兩方人馬較量,卻不知道背後還有黃雀,如今厮殺正酣,宋蘅穩坐釣魚臺。

餘愫玉卻是不理會宋茵的,她與這位即将赴死的貴妃娘娘實在不認識,也沒什麽好聊的,于是對着楚元韶道:“陛下,不若問一問這位薛媽媽,便可知道貴妃娘娘為何如此害怕,她的這位宮女為何一口咬定此人乃是老鸨。”

前來賀喜的宮妃幾人,臉上猶如開了染坊,想笑卻又不敢笑,裝着透明人一般,不說不動,擎等着看戲呢。

楚元韶心中波瀾頓起,看向那鸨母,“你來說,為何喊朕的貴妃為紅鸾。”

薛媽媽戰戰兢兢,好不懼怕,“民婦……民婦或許認錯了。”

餘愫玉豈能叫她如此逃過,忙道:“薛媽媽您別害怕,您做的是對的事情,免于陛下被此女所蒙蔽,混淆了皇室血脈。陛下,”

餘愫玉又求肯道:“請陛下赦免薛媽媽大不敬之罪,這件事實在事關重大。”

楚元韶勉強壓抑怒氣,求知欲大過問罪的念頭,點點頭,道:“你且說來,赦你無罪。”

薛媽媽這才把樓子裏的姑娘出逃,街上抓回來,又叫接客的事一溜兒說完。

楚元韶怒目圓瞪:“你是說,此人乃是你樓子裏的姑娘?”

他指着宋茵喝問。

什麽貴妃、阿茵之類的稱呼,全都免了。

宋茵知道,事到如今,她已經完了。

頹喪得倒在榻上,聽着那薛媽媽的誣賴話,她向殿內衆人看去,只見大家都在聚精會神得聽着那瘋婦的話,惟有宋蘅。

她向宋蘅望去,恰好宋蘅也朝她看來。

沒有張皇失措,沒有膽戰心驚,有的,是宋蘅一抹冰涼笑意。

她竟是在嘲諷她?

宋茵滿目灰色,只覺得天地劇變——是她,一定是她!

可是為何宋蘅要如此害她?

就因為佟氏,因為阿荔,因為她之前幾次對宋蘅出手嗎?

可那目中恨意告訴她,不僅僅是這些,還有什麽呢?

宋茵望着宋蘅出神,只覺得她臉上的笑意,實在令她毛骨悚然,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從不知道,宋蘅如此令人害怕。

就在宋茵滿目頹色之際,宋蘅起身,跪倒在地。

“陛下,臣婦有罪!”

楚元韶眉頭一跳,半晌,方問道:“安親王妃何罪之有?”

她便在宋茵的忐忑、期盼之間,直接将這位尊貴的貴妃娘娘從雲端踩進了泥裏。

“因為臣婦知道此事,餘家小姐所言為真,那薛媽媽所言……也為真。”

殿內嫔妃倒抽一口冷氣。

便是楚元韶的眉宇,也一片冰霜凝結。

“你知道?”

宋蘅哽咽:“臣婦也是沒有辦法,才會為貴妃娘娘遮掩——那日貴妃娘娘出事,她的婢女尋到了臣婦這裏,臣婦便将貴妃娘娘贖出來,送回宮中。自那日起,臣婦多次想讓貴妃娘娘如實禀告陛下,還讓娘娘飲下紅花湯,可是娘娘她……”

宋茵睚眦欲裂。

宋蘅竟選在此時,向她插刀,她怎麽敢,她怎麽可以!

她們,到底是血脈同源的姐妹啊!

宋茵雙眸猩紅,不問旁人,只問她,“為什麽?告訴我!”

宋蘅眼中流淚,目光卻尤為冰冷,低頭說道,“如今人證物證都在,娘娘,招認吧,咱們宋家不出這等不忠不義之輩,您怎能妄圖用野種玷污了皇室血脈?便是陛下如此無子,你也不該……”

無子,陛下無子!

楚元韶只覺得心口被大石狠狠捶打。

是啊,他無子。

宮中嫔妃并不少,卻無人為他誕下皇兒……不,不是的,他曾也有過孩子。

他終是想起了那三個或冰雪聰穎,或文韬武略,或孝順腼腆的孩兒。

連帶的,他想起了施琅華,為他孕育子嗣的先皇後。

這,難道是報應嗎?

老天爺都看不過去,要他這一脈徹底斷絕嗎?

楚元韶心神俱裂,甚至宋茵被奸污有子的事,都比不上一句“無子”來的打擊更大。

是了,宋茵因子嗣而被冊封貴妃,甚至不等她平安誕下皇嗣,不知道她肚子裏裝的是男是女,他就急匆匆又是賞賜,又是晉封的。

不就是因為,他無子?他怕了,他悔了,哪怕他如今壯年,也怕倉皇而終卻無人繼承大統!

殿內鴉雀無聲,只聽見玲珑細細的抽噎。

貴妃娘娘死不死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這一次是死定了。

不只是她,便是這靈犀宮內上上下下所有的侍從,如今都跪倒在地。

這件事,大抵要血流成河了。

“宋蘅,是你,對不對?”宋茵吶吶問道,“告訴我,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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