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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沒人性的渣爹

宋蘅折好,放在自己的袖口裏,輕笑起來,比剛剛多了抹暢快。

“原還在想,龔夫人性子大約有些軟和,才叫人欺辱成這般境況。咱們過去說說話,點撥一番,也不曉得龔夫人能否聽懂,聽懂了又能否強勢起來。可有了這筆銀子,又不一樣了,龔家的東西若争不過,便随了那些人去,她獨個兒帶着孩子,應這筆銀子移居別處,也夠安養到老了。”

說不得,孩子們的婚嫁之事,也能應付的來。

宋蘅便問道:“素錦,你可知龔家夫人膝下可有嫡出的孩子們?我瞧她可憐,倒願意順手幫襯一番。”

“倒是沒聽過……”素錦愧然,她随宋蘅入京,也是才接觸京中這些人,不比當年在大幽的時候耳聰目明,宋蘅問什麽,她都對答流利。

宋蘅倒也沒有太在意,笑道:“總歸到了龔家,就能知道了。”

這筆銀子陛下想必想不起來了。

即便真的想起來,這點兒銀子大約也入不得她的眼。

龔太醫要死,淑妃忙着脫身,哪個還能想起它們來!

車輪碌碌,沒多時便到龔府。

府中安靜如常。

是了,龔太醫的事,宮中還未傳下旨意,外頭自然也沒有消息,不會像淑妃那件事似得,街頭巷尾傳的詭異迅捷。

不說旁人,只說龔家送龔大人入宮的那個車夫,如今還在宮門外候着,大抵晚間龔大人還不出宮,那小厮才會凄凄惶惶跑家來傳信。

“你家夫人可在?”

宋蘅一身錦衣華服,雖沒有拜帖,可守門的小厮半點不敢懈怠,忙忙把二人往院兒內招呼。

只是,宋蘅也未曾料到。

龔夫人會住在龔家最偏僻的院落,和她的一兒一女。

分明是府中嫡子,可臉色蠟黃,幹巴瘦削。

素錦蹙眉,附在宋蘅耳際,低語道:“好似身子不大健康。”

領路的小厮也挺尴尬,沒想過後院的小姐少爺境況會這樣尴尬。

他一個守着大門的粗使,輕易不得進內宅,知道夫人一房生活不易,叫側室姨娘壓得喘不過氣,比府裏得寵的丫鬟都差遠了。

小厮口中的女孩有十五六,男孩不過七八,可宋蘅瞧着,倆孩子比實際年齡生生小了一圈兒。

她嘆息搖頭。

小厮不敢久留。

這是非之地,留得久了怕是姨娘殺到,他一個看門的可得不了好兒。

待小厮走後,龔小姐才吶吶問道:“你們是誰?”

素錦想起自己與夫人在豐城瞧見的災民來……

她蹲下身子,與女孩兒持平,盡量溫柔地說道:“龔小姐好,這是我家夫人,朝廷欽封的宋女官,特來府中拜訪龔夫人的。”

又問龔夫人可在。

眼前情形,龔夫人大約不會出門子的。

可外頭說話這麽久,也沒見到她人影。

也不知是素錦的聲音太溫柔,讓女孩兒受寵若驚,還是她自出生便少于見外人,人更怯怯,扯着弟弟,眼圈一紅:“母親在房間裏,在咳血。”

宋蘅悚然一驚:“咳血?怎麽回事?!”

小男孩兒比姐姐膽子大些,伶俐道:“父親說母親無用,淨惹禍,該去禍根……”

“嗚嗚”

女孩捂住了弟弟的嘴,軟軟斥責:“弟弟,不可這樣說娘親。”

男孩眨着眼睛點點頭,懵懂得看看姐姐,又看看宋蘅二人。

素錦拎着裙擺往屋裏去,“夫人,奴婢去瞧瞧。”

宋蘅心覺不好,怕是龔太醫留着後手,入宮把她和南宮瑞雪架到淑妃的對立面,讓淑妃抓到把柄,對她二人連消帶打。

而這府裏,就威逼利誘讓自家夫人服毒,讓淑妃,讓陛下,看一看他的衷心與無奈。

真打的一手好算盤。

若不是宋蘅今日在禦書房內挑出他破綻,怕是連無辜的承安伯一家子也要牽扯進來了——畢竟,能做行賄一事的,除了急于為皇後娘娘擺脫污名的赫連一家,還能有誰?!

有淑妃作保,事成之後,龔太醫只消對陛下說出,他只是順勢而為,順藤摸瓜,想要抓到陷害淑妃娘娘之人……

龔太醫可真是個兩面奸啊!

宋蘅不敢此時入內,她等着素錦出來。

“要不要吃糖?”

宋蘅取出荷包內的金絲窩糖。

她出門的時候,膳食用的少,司北宸怕她在宮中待許久,怕餓着了她,才讓廚房裝了好些糖帶在身邊。

還有她極愛的粽子糖,松子糖……她把荷包打開,任兩個孩子圍在身邊,吃的甜甜,笑的甜甜。

面龐饑瘦,臉色蠟黃,女孩卻眉清目秀,雙目炯然有神。

小男孩兒嬌憨軟糯,乖巧懂事,可見龔夫人之教養。

這般大的孩子本該有的活潑調皮一概沒有,龔夫人教的孩子,如她那個人一樣,太過逆來順受,順應天命了。

沒一時,素錦紅着眼睛出來,拉了宋蘅到旁邊說話。

“服了百消丸,還能撐一時,龔夫人心如死灰,活不下去了,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這兩個孩子。”

是啊,孩子。

從她身上剜下來的血肉,母子連心,怎會不疼。

龔小姐攥着糖塊兒,時而看向漆黑烏冬的屋子,又不敢過去。

想是龔夫人防着自己屍身叫孩子們瞧見,不允二人進屋,大中午的,偏要囑咐在外頭玩……

宋蘅深吸口氣,只覺得頭更痛了,她揉捏着眉心,問道:“可還有救?”

“這……奴婢不懂醫術,不過鄧衛在府,或許可以?”

她不确定。

但有一線生機,宋蘅便想掙命,即便不是為了她自己。

同是叫渣男負了心,取了命,險死還生的命懸一線,為何不掙一把?

她如此想,便如此做了。

“你,帶着龔夫人先去。”

素錦訝然,當然不肯:“夫人,這可是龔家,龔夫人不當家,怕是那位姨太太說了算,滿府小厮不說上百,總也有十多個吧,人高馬大的,留您在此,奴婢不放心,要走一起走。”

宋蘅目光看向兩個孩子。

那龔太醫在府的時候,孩子們過的猶如牲畜,衣裳短了三五寸,瘦的流民樣,這還是個當爹的樣子?

更別說龔太醫、龔夫人俱不在府中之際,那姨娘還不把這倆孩子扒皮拆骨?!

宋蘅從不啻以最大的惡意忖度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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