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黎音紀錄
“北見鹿……”黎音欲言又止，這張臉再怎麽如出一轍，神态再怎麽相似，她都不是楚夢。
當重要的人消失在自己的面前，饒是有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出現，都無法填補，那種再也不見的空洞感。留在原地的自己，除卻一點念想，又能做些什麽呢……
離開北家，黎音轉道去了“維也納”，歐豪沒有在中央大廳，難得又一次他沒有為黎音的到來提前準備。
“維也納”的管家把黎音引到內室，濃烈的中藥味迎面撲來，不過聞了聞味道，黎音就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變苦了。
歐豪背着門，整個人泡在浴桶裏，肩背上的血瘀清晰可見，他把兩條手臂搭在桶沿上，黎音一眼抓住他手上的彈痕：“歐豪，你手上的子彈貫穿傷到底是怎麽來的。”
“姑奶奶，你最近口味變了不少啊？難道是想讓我給你情景再現，強要你一次？”
歐豪仰頭打趣，卻對上黎音如深淵一般的眼神，他心中咯噔一下：“你想起來了？”
“為什麽要故意抹去我的記憶，你手上的傷，根本就是我失控的傑作，對不對？”
黎音上前狠狠往浴桶上踹了一腳洩憤，歐豪“噗”地噴出一口鮮血，雙頰猛地失去血色，黎音一驚：“怎麽回事你！”
“被人暗算了，受點傷不是很正常？”
歐豪“嘩啦”從水裏站起來，原想吓唬吓唬黎音，可沒想到面前的人巋然不動，倒弄得歐豪有點不好意思了：“我真是要叫你一聲爹啊，能不能有點女人的樣子，害羞懂嗎，懂嗎？”
“別岔開話題，你到底怎麽了！”黎音不似開玩笑的樣子。
“沒事，小傷，那王八蛋已經被我扔海裏喂鯊魚了。”
歐豪拿了塊手帕擦擦嘴角的血，套上深藍滾金邊的浴袍，動作有些吃力，黎音給他攏好衣服：“半殘疾人士，嘴還挺硬！”
歐豪倒若無其事地招手：“走吧，幸好當時我有備份，怕你有一天想殺我，或許這個能換回一條小命。”
走進最裏間的密室，房間裏放的盡是和黎音相關物件，事無巨細，無物不全。黎音這才想起來，自己離開師傅遇見的第一個人，就是歐豪。
似敵非友過了這麽些年，看到這麽一幕，黎音一時都不知道如何言語，世上那麽多人，怕是連她親生父母都沒法做到這一步。
歐豪坦然如斯：“不用感動，不然你就幹脆一點嫁給我。”
“閉嘴。”
不知為何，黎音感覺歐豪變了很多，沒有往日的陰險詭谲，她像是才認識他一般。
歐豪在書架上找了找，翻了許久才抽出一張光碟，他遞給黎音：“自己看吧，我躺一會兒。”
“嗯。”
黎音把光碟插入電腦，裏面都是高清錄像，其實，說是黎音的專題紀錄片更為恰當。想到這裏，黎音有點難以理解歐豪的惡趣味，不知道這家夥心裏到底盤算着什麽，倘若如他所說是喜歡，這麽做未免太過極端。
“彈痕的視頻在第三個文件夾。”
黎音循着指示點開，果然跟她腦海中的畫面一模一樣，幸好當時歐豪躲得快，不然他的腦袋也得多一個貫穿的彈孔。
“我這種暴戾的狀态是最開始就有了？”
黎音把文件夾中的視頻全翻了一遍，盡是血腥暴力的場面，最後一個短視頻，是她坐在“維也納”頂樓欄杆上，悠悠哉哉地晃着腿。
視頻中，歐豪喊了她一聲，畫面中的黎音回眸無奈一笑：“他們又開始召喚我了，我不想回去，不想接手這些東西，我真是個膽小鬼……”
黎音緊緊盯着屏幕，視頻進度條快到末尾，歐豪忽然起身啪地把筆記本給蓋上了，黎音眉頭一蹙：“你發什麽瘋呢！”
“後面是我說的話，你把你自己的看完就行了。”
歐豪時間點掐得太準，滿滿都是欲蓋彌彰的味道，不知道他暗地裏看了多少遍，才能對這些視頻所有的進程了然于心。
氛圍寂靜了幾秒鐘，黎音沒有道破歐豪的心思，她把話題再一次轉移到自己的異常情況上：“我跟你剛認識就是這種狀态嗎？”
“肯定不是，剛來的時候乖得跟小兔子一樣，讓我恨不得把你圈養起來。”
聞言，黎音白了歐豪一眼，歐豪輕咳一聲，這才回到重點：“那個時候，你身體狀況不是很好，隔三差五就發燒，只要發燒立馬搞破壞，真懷疑你是哈士奇投胎。鑒于你實在是不正常，我讓人給你反複檢查核實，結論是，你被深度催眠過，有很大一部分記憶被封鎖掉了。”
“不是你抹去的？”
“我的作用很小，我能知道的就是，這段過去對你的負面影響非常大，一旦處理不好，要麽你自殺自殘，要麽變成白癡，所以，我讓人給你加了一道鎖，只要你別亂折騰，這輩子安安穩穩地過基本沒問題。”
“你的意思是，在你之前，我已經被深度催眠過？”
“對，且催眠你的人是個中高手，簡單地說，目前我能找到的國際權威心理專家都難以望其項背。”
歐豪有問必答，黎音越聽越心驚，原來從最開始，她的人生軌跡已經被人控制，後知後覺這麽多年，還被喬納坦當成猴一樣耍了！
他們對她的生活了如指掌，她卻對他們一無所知！
“想到什麽了？”
見黎音臉色不佳，歐豪關切地問，随即不等黎音回答，他自顧自地舊事重提：“其實我很矛盾，一方面呢，想讓你徹底釋放，我跟你是同一類人，說不準現在就沒有蕭漠這檔子事兒……”
黎音看向歐豪，眼中沒有一點情緒，又聽得歐豪加上一句：“另一方面，我覺得，好好的女孩子，還是得養在溫室裏，不要打打殺殺，算算賬啊收收錢啊，哈哈哈，我還能多個賢內助。”
“……”
黎音沒有答話，直到歐豪自娛自樂地笑完，她終于一針見血地問：“你到底出什麽事了？”
“音。”歐豪面部肌肉一僵，良久笑容萎靡成苦澀，“你跟蕭漠已經确定關系了嗎？”
“嗯。”
一聲“嗯”如一記重錘，狠狠往歐豪心髒砸了一通，他喉間似卡了一口鮮血，緩了半刻鐘，他才低聲一句：“好吧，看來我注定要錯過你了……”
聞言，黎音睫羽猛顫，歐豪松下一口氣，好像做了個重大決定一般，他一把拉住黎音，力氣卻有點虛，黎音條件反射出手想擋，動作又僵在原地，怕不小心傷了歐豪。
雖然，剛才已經重創。
忽的，黎音感到手腕一涼，再擡手時，腕間被扣上了一個精致的黃金手镯，黎音下意識就要脫下來，歐豪強硬地攔住她，一字一句地說：“家裏的女孩子要嫁人，我娘家人肯定得陪嫁妝，好歹我才是你遇到的第一個男人，你人生中第一個黃金首飾，也該是我送的。”
“你……”
“不必”二字硬生生卡在了黎音的喉嚨中，歐豪自顧自地站在那裏，一直堅持着，決不允許黎音把首飾褪下來，黎音心裏沒來由地壓抑，陡然生出了濃烈的不舍，終究，輕輕對着歐豪點了頭。
歐豪驀然笑出聲音，又猛地嚴肅宣告道：“音音，記住，這黃金手镯是我為你戴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