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風雨欲來
蕭漠生生受了兩槍，一槍在後背，一槍在肩膀，落入深不可測的海中，血腥味很快就能招來鯊魚，又在夜晚，偏偏這天風雨狂咒，海浪翻湧。
整整四天五夜，黎音不吃不喝，待在海上搜救隊裏日夜等待，她在電腦上窮盡所有知識模拟所有逃生手段，她希望蕭漠比她聰明，希望他掌握着她不知道的逃生計劃，甚至希望這是一個騙局。
只要他能活着，她什麽都可以！
“音音，吃點東西吧……”燕紫宸端了點熱食給黎音，“鬼手他們待在外面不敢進來，他們都很擔心你，好歹吃一點，行嗎？”
“我不餓。”黎音盯着電腦屏幕，把那晚能搜集到的所有影像又看了一遍，燕紫宸呆愣地站在她身後，想說些什麽卻開不了口。
最終，燕紫宸輕輕把吃的放在桌上，柔聲囑咐一句：“那我放在這裏。”
“燕姐，怎麽樣，我們老大怎麽樣了？”
不等鬼手先問，黎音一隊手下上來團團圍住燕紫宸，各個臉上都是急不可耐，望眼欲穿。
燕紫宸心中一動，有些不忍地搖頭：“還是不吃。有蕭漠的消息嗎？”
“沒有，或許現在，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鬼手嘆了口氣，手下一幫人跟着頹喪起來，他們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怎麽才能哄黎音吃下飯，最後沒辦法，他們齊齊怪罪到做飯廚師身上。
“肯定是做的太難吃老大才不吃的！”
“要不我們一人做一道家鄉菜？總有一個會吃的吧！”
“對對對，會做飯的趕緊去，不行就讓廚師換着花樣做九九八十一道，一個個給老大搬過去！”
燕紫宸愣了，她認識那麽多在黑白兩道叱咤風雲的總領之人，他們的部下對待他們，或敬畏或害怕，除卻協議和脅迫，別說沒可能做朋友，不變成九世仇敵就算好了。
可是黎音手下這幫人，卻是真的把她當成親人。
“燕總，借一步說話。”鬼手放任他們去了，他把燕紫宸請到一遍，問道，“麻煩您把海賊那幫人的情況詳細說給我吧。”
“你怎麽……”
“您弟弟我們已經派人接回匿名組織，老大知道你深受海賊威脅，在船上的時候交代過我處理，只是出了蕭長官這個狀況，我不好去反複請示她。”
聞言，燕紫宸徹底呆愣在原地，她看着鬼手半天說不出話，這一刻，她終于明白為什麽他們會死心塌地地跟着黎音了。
有人用錢收買人心，有人用權勢脅迫人心，有人用性命威逼人心，可是黎音……
“呵，這個，這個！這個混蛋！”燕紫宸抿緊嘴唇，突然掩面哭起來，“她真是個混蛋！”
“我當初也這麽認為。她太懂得抓住別人在意的一切，用盡心思讓你不得不心甘情願地為她效力，可不就是個混蛋！”
鬼手頗有觸動，言語間卻帶着笑意：“沒辦法了，這輩子我們都得跟着這個混蛋混下去了。”
這輩子，他們都得牽挂黎音的生死安危，牽挂她的喜怒哀樂。
一直把自己困在房間裏的那個人，究竟什麽時候可以恢複過來呢……
“老大，我們做了好多好吃的，快來……老大！”一聲喊叫震撼了全船的人，黎音倒在地上，剛才燕紫宸送來的飯菜仍舊一口沒動，可鍵盤上卻有一灘血！
“立刻上岸！”鬼手幾乎是吼叫着下令，“安排醫生！”
黎音再次醒來的時候不知又過了幾天，蕭漠因執行任務墜海屍骨無存的消息已經傳回部隊，軍區的一番命令下達速度驚人，不過眨眼間，蕭漠被追加功勳，但他的名字前，卻刻上了“烈士”二字。
蕭家結婚的賀禮還沒退完，奔喪的安慰禮就以更快的速度送到了府上。
蕭家失了獨子，蕭赟不過是強弩之末，只等他功成身退，權力中心定會瞬間風起雲湧，格局劇變！
“老蕭，節哀順變。”北廷儀不悲不喜，對着蕭漠的衣冠冢嘆了三嘆，“別說我別有用心，我們确實是政敵立場不同，但是當年，我也丢過女兒……話，不多說，蕭家還有很多事情要善後，有要幫忙的……”
“不必。多謝。”蕭赟的脾氣已不如以往那般暴躁，兒子蕭漠沒了，蕭老爺子沒受住打擊一下住了院，現在能扛起大梁的只有蕭赟一人。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再倒下。
整整三天，蕭赟都在應付一群道貌岸然的同僚，面對各種各樣的安慰，表裏不一也好，作壁上觀也好，真心以對也好，他只有那句話：“多謝。”
這天下午，蕭赟好不容易安歇的手機再一次響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有些疲憊地伸手去接，黎音的聲音傳過來：“司令，我們見一面吧。”
第二次，蕭赟和黎音能安靜地坐在一起，只是房間的氛圍變得分外悲憫。
“這個，給你。”
總共是五個牛皮文件袋，每一份都像辭典那般厚。蕭赟接過，把每一份都抽出來幾頁看了看，一直低沉的臉上終于有了其他的情緒：“這是什麽……”
“第一個袋子，是蕭家在黑道上留的底，我已經全部抹去。其實你們當初的工作做得天衣無縫，倘若是全盛時期，這些東西好比蚍蜉撼樹，但如今……一旦有人大作文章，蕭家必定岌岌可危。”
蕭赟沒有說話，他看着黎音手上的戒指，突然會心一笑：“還好，蕭漠沒有帶着遺憾走，還好你原諒他了……都還好，他應該很開心。”
“是啊……”黎音微微一笑，又把另外四份資料推向蕭赟，“我查到蕭漠這次任務的人員名單，這是外派人員所屬家族的犯罪證據，所有的證據。”
不等蕭赟說些什麽，黎音苦笑一聲：“他走之前讓我好好活着，為他活着，但是我想我做不到……當時海賊的戰鬥機已經被控制住，就算能抽身攻擊我們，也是拿導彈轟，而不是用高瞄準度的狙擊槍。”
一切原都是有預謀的。
“我不懂你們在政權上的惡性競争，但是我想這些對你來說肯定有用。就算蕭漠暫時不在了，憑蕭家現在的能力也足夠扳倒他們，徹底一家獨大。”
黎音自顧自地說：“我答應過他，會盡我所能安置好他的家人。無論我們之前有什麽恩怨，我希望你……希望您，可以接受。”
自始至終，黎音都不提及蕭漠“已經死去”的消息，她只說他走了，好像他是出去旅游了，過一段時間又會回來一樣。
蕭赟幾乎是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從懷裏拿出一封信，上面和之前的備注相同：給愛人黎音。
黎音拆開信封，上面是已經簽好字的，結婚申請書。
“呵呵……他倒是一直沒有死心過……”
淚珠突然一滴滴打在那份申請書上，黎音揉了揉眼睛，誰知道越揉越紅，越揉眼前越模糊，淚水終于成片濡濕了這個世界。
黎音把頭埋在臂膀之中，顫抖着，無聲地哭了。
她像抽去所有力氣一般跪倒在地上，盡管她極盡全力壓抑着自己的痛苦，一旁的蕭赟仍舊能聽見那撕心裂肺的嗚咽。
蕭赟一時紅了眼眶，蕭漠，那更是他的兒子啊！
看着黎音像孩子一樣哭泣，蕭赟終究不忍心，他俯下身子，顫巍着手拍了拍黎音的後背，聲音忽的哽在喉間：“黎……小音，他是軍人，他，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不，我要，我要那些害他的人……我一定要……”黎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她滿目血紅，“幫我，幫我……”
“好。”蕭赟終究答應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