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劫後餘生
“你也是個沒用的。”
黎寒從廢墟裏爬出來，迎面撞上了喬納坦的槍口，喬納坦涼涼一笑：“我是把你交給黎音處置，還是提前殺了你呢？”
“……”黎寒吐出一口血沫，臉上滿是灰敗之色，等不及他和喬納坦争辯，早已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連昭追着蕭赟趕過來的時候，大樓已經坍塌了。
爆炸後的煙塵都已經沉澱下來，灰塵都帶上了點點血腥味，連昭手腳發涼，她怔怔地癱坐在草地上，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搜救部隊來了，蕭漠也從漢市趕過來了，他身上纏了不少繃帶，看起來分外駭人，基地損毀嚴重，但他更不能放任父親的性命不管！
廢墟下，巨大的石塊一點點地被搬開，一層又一層找下來，有雷霆小組的人，有顧家的人，還有不少被砸碎的身體。可是沒有蕭赟，也沒有找到他的屍體。
搜救人員小聲提醒一句：“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這種情況裏，如果沒找到全屍，受害者很可能只會剩下一些碎塊……”
連昭瞬間崩潰！蕭漠擁着她，道：“媽，爸不會有事的。爸爸身手和經驗比我好多了，這樣的情況下，不是沒有逃離的可能性。”
“是，他肯定不會有事的！”
連昭臉色僵硬，她抓着蕭漠的衣服，語氣慢慢變得激烈：“他說過，他要回來看我……他說過，他要盡一個丈夫的責任！他以前，以前還答應過我，會好好活着！他會活下來的，會的，對嗎？”
蕭赟，你千萬不要失約，我不準你失約！
饒是堅毅如蕭漠，聽到媽媽如杜鵑啼血的聲音，都忍不住泛起一陣心酸，他幾乎落下淚來，媽媽那樣執着地相信着爸爸會活着……
可明明境地，已經如此絕望！
雖然他很想相信，但是理智卻在告訴他，這樣生還幾率，真的太小太小了！蕭漠狠心閉上眼睛，他不願也不能再去冰冷地分析爸爸活下來的可能性，他必須祈禱爸爸沒事。
否則媽媽這一輩子就毀了。
作為兒子的蕭漠清楚地感覺到，一旦蕭赟出了事情，連昭也不可能獨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挖掘工作已經進行了十幾個小時，天色也慢慢由黑暗變得明亮，新生陽光下，應急燈的光顯得微弱不少。
時間拖得越來越長了，生命急救的最寶貴的時間慢慢地沒了。
連昭還癱坐在那裏，蕭漠抱着她，生怕出什麽意外。可是，連昭比誰都明白，蕭赟的情況只能越來越糟糕。
又一個人被擡出來……
不是蕭赟！
連昭直愣愣的視線瞬間模糊了，她面色蒼白，忍不住抱頭痛哭！求求你了，蕭赟，一定要活下來！我原諒你了，我真的原諒你了，只要你平安無事！
求求你回來吧！
蕭漠感到連昭的身子在瑟瑟發抖，她哭喊的聲音已經非常沙啞……消防隊過來，遺憾地說道：“兩位，搶救工作已經結束，探測儀顯示，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話音未落，凄厲的叫聲幾乎刺穿廢墟，連昭蹭的站起來呼喊：“蕭赟！蕭赟，蕭赟——”
她跑得趔趔趄趄，蕭漠眼明手快上前幾步地抱住她，連昭掙紮着：“怎麽會，他一定不會死，不能死，我不準他死！”
可是，死了，死不見屍。
活着，又活不見人。
蕭漠眼有悲恸，總不能告訴媽媽，在那樣爆炸的情況下，極有可能死無全屍吧！
“蕭赟！蕭赟——”連昭猛然眼前一黑，差點暈倒過去。她歇斯底裏地喊叫着，希望能得到一絲絲回應。
這一生，她不管他是否辜負了她，她仍舊是愛他的。
這一生，她不管過往是否能夠彌補，她只要他一生平安！
連昭的身體已經撐不住，可眼睛仍舊死死盯着那片廢墟，仿佛多看兩眼，蕭赟就會從廢墟裏走出來！
“走吧，媽……”
蕭漠擔心地看着連昭，生怕她有半點閃失。父親要是不在了，他更不能讓媽媽出事！
“漠兒，他會出來的，我要等他，我一定要等他！”
連昭堅定且執着，沒等到蕭赟，她不會走，不能走，也不敢走。她不能錯過他的生還，她必須等在這裏，哪怕只是一片衣角，她也要看到他！
蕭漠只能抱着連昭一直守在坍塌的大樓前，母子倆看着這片廢墟，心好像跟着一點一點，也化成了一片荒原。
蕭漠和連昭在廢墟外守了兩天兩夜，從天黑到天亮，再從天亮到天黑。連昭的臉色慘白如紙，唇上的血色也盡數褪去。
冷汗一點點爬滿了連昭的額頭，蕭漠萬分不忍媽媽這幅樣子，他百般勸告，讓她回去先休息，可連昭卻始終不願意。
恐怕這個時候除了蕭赟，沒有人能夠說得動她。
“這裏，有人活着，還有人活着！”搜救隊員突然大吼一聲，連昭渙散的目光瞬間明亮了，她驚喜萬分，當場就要沖過去！
蕭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連昭的手臂：“媽，別慌，讓專業的救人。”
原來，大樓坍塌的時候，幾塊水泥板砸下來，重疊在一起形成一個空間，正巧保護了蕭赟。
更加幸好，有人發現了他！
重重疊疊的水泥板和碎塊被扒開了，連昭瞪圓了眼睛，幾乎不敢呼吸。
一雙沾滿了血的手從廢墟中伸出來，仿佛破土重生的希望！搜救人員趕忙采取保護措施，把那人架了出來。
他滿身是血，臉上也有傷痕，剛剛爬出來就跌倒在地上，拼命地咳嗽，好一會兒才勻過來。那人推開救生人員，甩了甩自己昏眩的頭，還沒回過神，突然聽到連昭喊道：“赟——”
蕭赟轉頭，連昭淚流滿面的臉撞入眼簾。
她哭了。
蕭赟心頭一陣絞痛，不用想，她肯定一直等着他！蕭赟非常想對她露出一個笑容，讓她放寬心，他沒有事情，可他發現，笑容是那樣的奢侈，他竟然笑不出來。
連昭的眼淚滴滴都落在他心上，灼傷了他的心。
生離死別都不是遺憾。
見不到你才是。
連昭拖着身子一步一跌地沖到蕭赟懷裏，蕭赟剛從廢墟中起身，身子有點禁不住，但他還是強撐着抱住了她。兩人絲毫不顧其他，就這麽緊緊相擁着。
連昭的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樣滾滾而落，滾燙的淚，終究帶着劫後餘生的喜悅。
蕭赟如獲至寶，卻不知如何安慰她。她肯定擔心壞了吧，蕭赟輕輕松開連昭，小心俯身，輕輕地吻她的眼睛，吻去她的眼淚。
連昭內心的悲傷一擁而上，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蕭赟耐心地，一點一點地吻去，像擦拭最珍貴的寶物一般：“小白癡，別哭了……”
“蕭赟……”連昭剛一開口，蕭赟就吻住了她的唇。
那是久違的甜美，多少年了，他不曾也不敢這樣光明正大地吻她，這一刻，他終于牢牢記住了這種滋味。
他瘋狂地吸吮着連昭的唇，兩人癡纏着，唇舌深深地卷在一起，仿佛時間已經停止。
連昭終于松了一口氣，她眷戀地享受着這一刻的擁吻，正如她此前等待時的祈禱，就算此生不複相見，我只要你平安一生。
她已經不再追究蕭赟的錯與對。
忽然，蕭赟身子一軟，連昭抱着他一起倒在地上，他身上全是血，蕭漠慌忙沖過來，一邊對着搜救人員道：“叫救護車！”
他的脈搏很弱，但是，他還活着。
連昭輕輕一笑，也失去了意識。
她兩天兩夜水米未進，神經一直處于高度緊張的狀态，終于在這一刻，得到了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