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我在鈍痛的黑暗中失去意識,又在刺骨疼痛的黑暗中恢複意識。
我先在腦內醒來,感受到身體在劇烈痛着。
從右邊頭部開始,疼痛的範圍不斷擴大,一直到雙腳,疼的都像是已經失去了它們一樣。
不知是因為這樣劇烈的撞擊,還是太大的疼痛刺激,自殺那天的事情,包括很多之前的記憶,一點一滴浮現在了我的腦海內——也許還不完整,也許哪裏與現實有出入,可黑暗與痛楚讓我思考的速度變快,過去的記憶與現在的經歷相加,我知道清楚了不少事情。
陳彥清并沒有騙我,我自殺的□□,就是一件小事,就是他爽了我跟他的約。
只是他不知道,那次我約他,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要跟他好好談一談的。
當我知道他一聲不吭直接消失,去了哪裏沒告訴我,什麽時候回來也不跟我說後——這便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跟陳彥清在一起,那些過分熱烈的感情也總是伴随着避無可避的傷害。
他囚禁我,不知那樣會給我帶來多大的陰影。
雖然之後我也用刀刺傷了他,可這種行為并非我本意,我也是在經歷了無法控制的失智跟不甘後,才會做出這樣極端的行為。
陳彥清是否進了醫院,又在裏面躺了幾天,我沒想起來。但我卻想起來,因為他要分手,因為他說了不要我,我受到周圍不少人的冷嘲熱諷跟落井下石。
中間似乎又有其他極端的事件發生,只是被回憶用一層厚厚的膜封閉了起來,我尚且看不到。
只是我清楚,一段感情,是禁不起太多大吵大鬧的。當我們用言語或者行為傷害對方時,就是在一點一點淡化對彼此的情意。不管我們多愛彼此,又肯為對方付出多少。一旦當我們用堪稱羞辱的言詞攻擊過對方,這些回憶,就永遠不會消失。
就像失去對方後,會想念對方的好一樣。
在擁抱着對方時,也總會想起對方曾用何種言行否決過自己。
雖然最後我還是沒有跟陳彥清分開,可我們之間的關系的的确确回不到最初了。之後相處,過度的冷冰為我們劃出了一條難以跨越的界限。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想離開他。
哪怕學業一落千丈,跟父母關系達到冰點。
我也不想離開他。
一直到父親去世,那是我心中至大至痛的絕望打擊。
後來,我變了。
經歷這麽多事情後,如何還保持得住最初模樣。
所以陳彥清也變了。
最後的大半年裏,他變得非常□□蠻橫,不講道理,對我的控制欲達到旁人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他說要結婚,我們之間卻沒有半點該有的浪漫氛圍。他帶我去婚紗店的時候,我們也完全不顧旁人的眼光,開始在店裏大吵。
一頓吵架要耗費多少精力,賠進去多少心情,帶來多少後續的失落。
我不知道陳彥清知不知道。
只是在經歷過那麽多事情後,我真的累了,我很累很累。
可我還有最後一絲不肯放棄的念頭,我總覺得我們之間可以再有一個重新開始。再經過種種考慮跟猶豫,放進我僅剩的期待跟不死心後,我約了陳彥清談一談。
但是他,沒來。
也沒告訴我,他要去哪裏,什麽時候回來。
我在心裏安慰自己——算了,他也不知道我要跟他說什麽,等他回來了再說一樣。
後來他回來了,就在我自殺那天。
他早上就回來了,卻沒告訴我。
還是宋燦跟我說的。她不小心說漏嘴後,用特別心疼的心情看着我,安慰我“也許他只是忘記了”。
那時的我,包括之前任何一個時刻的我,都沒有想到過沈瑞行是以何種心态面對我——現在終于知道,也就明白以前不明白的事情了。
其實宋燦是喜歡沈瑞行的,雖然她沒有親口向我承認,但我能感覺出來她對沈瑞行的愛慕。
那次吃飯,我以為她深情脈脈的眼神是看向我,事實是看向那時坐在我身邊的沈瑞行。
我本以為喜歡我的那個女生是宋燦,排除她後,自然也就知道是誰了。
是江渝。
我察覺出了江渝喜歡我,我心裏清楚江渝喜歡的是我,可我卻沒有點破,裝作不知,繼續跟她做好朋友。
那日跟宋燦分開後,我去找了江渝。
那段時間我開始有輕微的躁郁症傾向,江渝知道。
我找到她,告訴她我現在很痛苦,問她能不能對我進行催眠。
一開始江渝是不同意的,可我告訴她,我要去一個很艱難的決定,必須要有巨大的勇氣才能做到。我甚至誤導她,這個決定是我要與陳彥清分手。
我知道江渝最後還是會答應的。
因為她喜歡我,哪怕是不能與我在一起,她都希望我能跟陳彥清結束,至少別再讓自己那麽痛苦。
江渝給了我勇氣,她的咒語是“有足夠的勇氣去做心中想做的事情”。
她以為關鍵詞是分手,但其實是自殺跟遺忘……被催眠的感覺很奇怪,好像知道自己是自己,又好像自己不是自己……
自殺前,我删光了電腦裏的所有東西,只留下了一個TXT文檔。我在裏面打下那些話,本是想讓陳彥清看到的,所以才會把寫了密碼的紙條夾在他書房桌上的相框裏。
這件事的本意,不過是我絕望又矯情地想引起他最後的注意罷了,并沒有料到會被失憶後的自己過度解讀。
而腦海裏最後的畫面是曾經一閃即逝的那幕——我看到自己的手搭在沈瑞行手上,有血在他的手腕上流下。
我利用了江渝。
利用她對我的喜歡跟無法拒絕,竟然要她成為我自殺的助力。江渝知道後會何其崩潰,以我對她的了解,其實我都能想象到。
可我還是這麽做了。
但我也知道了。
我将自己跟徐商的事情只告訴了江渝,後來應該是江渝告訴了宋燦,因為她希望我跟陳彥清分開。
而宋燦說到底都是站在陳彥清那邊的人,知道我是懷着這樣的目的接近陳彥清,她哪裏會選擇隐瞞……
我想我們到底都是最普通的那種人。
能為了喜歡的人傾盡所有,也能為了私念放縱自己最黑暗的一面。
睜開眼睛的時候,疼痛蔓延遍了全身。我是想睜開眼睛,卻都有些疼得睜不開。
最先映入眼簾的,還是陳彥清那張明顯帶着緊張的臉孔。
我渾身都在痛,開口的時候好像連舌根都是痛的,但硬是要急急忙忙坐起來。
陳彥清着急地安撫我:“……你躺着,好好躺着……動什麽,為什麽要動……”
我艱難地開口:“……我有事,有事想跟你說……”
“什麽事?”
“……我想起來,自殺前……你爽約的那次……”
“……”
我從高速上跳車,自己昏迷了多久傷得多重不知,沈瑞行現在如何也一句不問,最先講的,是陳彥清爽約的事情。可想而知,他的臉色一定不好看。
但實際上,我也看不清他到底是什麽樣的表情,我看什麽都很模糊:“……那次你走,我很生氣……很生氣……是因為,我想跟你好好談……我們之間不是,很不高興了嗎……所以我約你,才約你……可是,你沒來,也不告訴我,去了哪裏……回來,也不跟我說……”
我說得颠來倒去,但我相信陳彥清能理解我想表達的意思是什麽。
“原來是這樣嗎……”
我拼命點頭,只是不知自己有沒有把頭點動,因為我的腦子裏就好像裝着豆腐,我一動就晃來晃去。
“其實那次爽約,我也不是故意……因為我們那時的關系很危險,我怕你找我,又要提分手之類……我不敢想象那樣的後果會是怎麽樣,所以才會一聲不說就走了……但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想好,我要跟你好好談一談。我不事先告訴你只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你知道的,我其實準備了禮物要送給你……”
我知道的,當時看不到,現在哪裏還會不知道。
其實我們心中的想法相同,只是被現實玩弄,陰差陽錯,都避開了。
“我想起了……我想起了很多很多……我……江渝她,對不起……我……”
可我再說不出其他話。好像短暫的醒來,只是為了把最重要的那件事先告訴陳彥清,說完以後,我又陷入了沉睡。
第二次睜開眼睛,身體已經沒有之前那麽疼痛了。只是依舊沉重十分,我想挪動一下都費勁。
我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好不容易終于迎來夢醒時刻,可除了感慨還有無法形容的空虛。
這回看到的不是陳彥清,而是江渝,她正在拉開窗簾,一回頭看到我睜開了眼,笑着朝我走過來:“你醒了?”
江渝……
我想坐起來,但身體沒有力氣,雙手好不容易撐起來,卻什麽都拖不動。
一看,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正挂得老高。
“好了好了,你別動了……”江渝在我床邊坐下,“你身上都是傷,內傷外傷一堆傷,不過沒摔死就是奇跡了……就是要辛苦你右腿,現在它嚴重骨折,沒幾個月你是動不了的。”
“江渝……”我輕輕叫她。
“陳彥清跟我說了,他說你前兩天醒來時說自己想起了很多事情,還叫我的名字,說着對不起……那時我就想,你應該是真的想起了不少事情吧……”她看上去跟平常無異,“我這兩天也一直有來看你,不過今天算我運氣好,先見着你醒了,陳彥清才剛出去沒多久。”她告訴我,“你醒了我也就能放心地走了。”
“……你要去哪裏?”
“我要出國讀博了,其實是很久之前我就開始申請的一所學校,今年他們終于肯收我了。”
“……”太突然了,我不知該如何反應。
“你怪我嗎?”下一句,她卻這麽問。
我不解:“為什麽,我要怪你?”
“其實你自殺前來找過我,如果不是我對你進行了催眠,你可能就不會自殺……可是我隐瞞了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把這件事情跟你說過分毫……”
“那你怪我嗎……我利用了你,最後卻選擇了自殺……”
“……我不會怪你的。”
眼眶熱了:“那我又怎麽會怪你呢?”
要江渝說出這件事情,對她會是什麽樣的打擊?我倒是慶幸她在這裏小自私了一下,沒有把這部分的真相告訴我,不然我更沒有臉面對她。
門在這時被打開,陳彥清進來了。
看到我醒了,他是驚喜。
江渝便道:“好了,你們說話吧,我先回去了,我還有一大堆資料表格要填,等有空了再來看你。”
陳彥清幾步走到我眼前,關懷地問我:“你什麽時候醒的?感覺怎麽樣?哪裏難受嗎?”
看到他,我就控制不住地想落淚。不知道是真的難受感慨,還是因為想從他身上得到安慰,面對他,我心中的情感總是複雜。
“……我剛醒,感覺哪裏都沉沉的……”
“你昏睡了好幾天,醫生說只要你醒來就沒事了。”陳彥清握着我的手,“這是你第二次昏迷,也是我第二次這樣肝腸寸斷的。”
他用的詞讓我想笑:“……什麽肝腸寸斷的……倒是我的腿,是真的斷了……”
“哪有人像你這樣,會直接跳車的……”說起這個,陳彥清的眉頭皺到了一起,“拖延術知道嗎?你就不能好好保護你這條小命,等到我來救你嗎?幹什麽非要做這麽極端的事情?”
“……我忘了,我只想着快點走……”但這時便可以問,“……沈瑞行呢?他現在在哪?”
陳彥清不願意回答:“等你恢複些了我們再做他的打算,現在別提他了!”
我乖乖應下:“好。”
陳彥清看着我,摸摸我的臉:“總之你沒事就是最好了……”
我也注視着他的雙眼:“……這兩天,雖然我在沉睡,但好像,腦子裏把什麽事情都過了一遍,都再想了一遍……”
好似我們在經歷的事情,其實在冥冥之中都有無法避免的注定。
如果我沒有自殺,沒有失憶……我跟陳彥清之間會怎樣發展?能怎樣發展?我能像後來一樣,知道他對我抱着幾近偏執的愛戀嗎?我能像後來一樣,感受他雖然反反複複,卻一心有我的在乎嗎?我還能像後來一樣,聽他貼在我耳邊,說着愛我嗎?
我們心中有太多東西,太多的猶豫跟疼痛。
因為現實不曾給過我們好機會,只讓我們鼻青臉腫。
如果不是我把這些東西都短暫抛棄了,我會像現在這樣,能确定他對我的喜歡,俱是真心誠意的嗎?
“你想了什麽?”
“我想你肯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我埋怨他。
“我當然不知道。”豈料他理直氣壯,“你從來都不開口說,我哪裏會知道。”
幸虧我現在沒力氣跟他生氣,不然我一定會動手掐他:“……可也因為有這樣的經歷,讓我能這樣倒着把過去的事情再重新了解一遍……現在我知道,你有多離不開我了……”
陳彥清握着我的手又緊了緊:“對,所以為了世界和平,為了不讓我波及他人遭殃,你最好老老實實呆在我身邊,哪裏都不要去。”
還有太多的事情想要慢慢告訴他,不過也不急于這一時了。
我道:“你有時真像個瘋子,你知道嗎?”
“你也好不到哪裏去。”他道,“我們兩個有病的就該好好在一起,別去禍害其他人。”
如果當初我不自私不壞,不想利用他去讓徐商後悔,可能也不會有後面這些事。
繞了一圈,起因還是我自己。
所以得承認,陳彥清說得挺對。
——完——
作者有話要說: 每次碼完一篇文,我都會想長篇大論一番,但每次一到真要打感言時,我又什麽都不想說了,這篇文也是如此233
怎麽說呢,其實把這篇文正着看,就會發現是篇情節非常老套狗血的小白文。但是用“失憶”這個古老的梗開頭,這麽倒着寫,感覺似乎就不一樣了_(:з」∠)_
期間我也想過既然已經這麽狗血了,要不幹脆把“綁架”“懷孕”“流産”這樣的橋段也加進來,但後來覺得又太惡俗,選擇了自我放棄233
我最初想好的結局就是到女主想起來這部分,畢竟他們兩個和好了以後,這篇文就會走向傳統狗血小白文……想了想,我還是決定放過他們
番外大概也不會有了,因為我沒想過番外寫什麽,除非用之前被我放棄的“綁架”“懷孕”“流産”梗(仔細思考後,我再次決定放過他們)。
感謝一直有留言的小天使陪我走到完結,麽麽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