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嬌嗔
她雖體态消瘦不如以往那般窈窕,可也別有一番風情。此時從她的眸中看不出一點兒懷疑之色,也不知道她到底為什麽那麽信任季元容。
季元容趁着夜色出行,冬日裏的天色漸漸變短,這也算上是件好事。此次前去,主要是為了振奮軍心,如此才能多上一些勝算。不過卻不能大張旗鼓,省的惹人注目。
臨走之前,他輕手輕腳地走進了西偏殿,看見梁青雀側躺在架子床上,已經酣睡,氣息綿長而平穩,臉頰透出粉色,想來是睡得極安穩的。
他眸中含笑,有那麽一瞬真是怕,怕自己就這麽死在沙場之上。本是個無心之人,當心底有了牽挂之後,往往變了模樣。他彎下腰來,輕吻梁青雀的臉頰。
再直起腰來的時候,眸中的柔情蜜意全都消失了個幹幹淨淨,仿佛變了個人似的。而在他走了之後,床上的姑娘猛地睜開了那雙桃花眼兒,她咬緊牙,雙手緊緊拽着被子的一角,眼眶微微泛紅。
她的所愛之人似乎都在一個一個離開自己,杜氏、梁崇,然後是梁畢清,現在就要輪到季元容了嗎?縱使她恨他入骨,可也絕不想要他去死。她這段時日總是被父母的死與對季元容那股子莫名的情愫拉扯着。
不論向哪一側,她似乎都是個不可饒恕的罪人一般。而此時她忽然覺得,逝者已逝,而眼前人卻是鮮活明亮的。更何況如果抛開所有來看,梁崇也算的上是罪有應得。
她睜着一雙眼兒木呆呆地看着地上鋪着的紅色軟毯,心中默默祈禱着希望那個人能夠平安無事歸來。而後閉上眼睛,唇角微微翹起,進入夢鄉。
燕吳之戰,歷時一月有餘,戰平而已,預備趕往王城。
夜色深沉,燕吳邊境,營房之內,季元容端坐在一張小榻之上,對面坐着的是晉國公林居尚,一人手執白子,一人執黑子。
營房內靜谧,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啪嗒”聲,而林居尚心中卻想着另一件事,似是苦惱非常,糾結了許久才開口道:“王上,這次燕吳之戰,并未取勝,倒是臣……”
季元容自然知道林居尚要說些什麽,他眸中含笑,唇角微微勾起,打斷了林居尚的話道:“孤怎會不明白?此次征戰哪裏算的上是準備充分?糧草算不上是充足,衆将士卻也沖鋒陷陣,還不是晉國公你訓兵有道?”
他落下一顆黑子,林居尚翕動嘴唇,終是沒有說出話來,只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不妥,又開口道:“王上,這次戰争并未取勝,恐吳國軍隊還會卷土重來,可是此次并非沒有損失,若是再來一次較大的戰役,恐怕行不通了。”
季元容聞言,看着林居尚若有所思道:“你是忘記了孤是什麽身份了?孤也認為吳國定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楚國同燕交好,關系非同尋常,不如利用。左右楚國兵力強盛,也可消磨一陣子。”
林居尚聞言,擡眸看向季元容的神色有些微的變化,“王上,臣以為不妥,怎麽能讓楚國幹涉此事?若是如此,恐怕燕國就成了楚國的附庸,到那時,可如何是好?”
他鳳眸微眯饒有興致的看着林居尚道:“孤何時說要成了楚國的附庸?燕國應當作為主力,而不過是讓楚國幫幫忙,做個輔助罷了。”
他一挑長眉,因為在軍營之中磋磨這幾月,臉頰漸顯消瘦。看着林居尚還是有話要說,自是能猜到林居尚究竟要說些什麽,便擡了擡手道:“得了得了,晉國公不必憂慮,孤自有辦法讓楚國來幫忙。若是吳國要卷土重來,也至少要過了年關。”
“王上,臣還想說的是立後一事”,林居尚邊說邊打量着季元容的神色,見其無虞,又開口道:“朝中幾位官員之女都與王上年歲相符,乃認真教養好的,王上此次歸去,不如瞧瞧?”
他問的小心翼翼,逗得季元容想要笑出聲來,“晉國公不必擔憂,孤說到做到,哪家的姑娘能好過王室內教養的女子?”
說着邊起身下榻,将牆壁上挂着的一把利刃取下,然後毫不猶豫地刺向左邊肩膀處,鮮血直流不停,染紅了一片衣裳。晉國公也忙下榻,見鮮血流個不停,就要出了營房去尋個大夫來替季元容包紮。
而季元容忍着痛咬牙道:“晉國公,莫去請大夫了,若是擾了軍心怕是不可。就如此,你去幫孤包紮,順便在将領內部傳播此事,但切不可讓他們大肆宣揚,只稍微有些輿論即可。”
他腰間背部的傷口經過這一個多月,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不妨事的。他摸準了梁青雀的性子,最是心軟,若是身上再添了新傷,興許能夠拉近二人之間的關系。他這麽幼稚的想着,不過是流血罷了,若将他身上的血抽光,能讓梁青雀和他在一起,那他一定也毫不猶豫。
晉國公在屋中尋到了止血藥與繃帶,手法娴熟地替季元容包紮好,“臣,臣不大明白為何您要這麽做。”
季元容聞言道:“你不是急着讓孤立後?行了出去吧,将此處整理好了,三日後向王城出發。”
三日的時間不長也不短,足夠讓季元容因行軍受傷的輿論在上層的将領之間傳說,而不可避免的使燕宮中的那一位也聽到了點兒風聲。
梁青雀因着近日并不糾結,心中郁結解開。胃口好了不少,笑聲多了不少。而此時正捧着碗熱茶盤腿坐在羅漢床上,聽過叔良的話,手一滑,茶碗摔在了紅色軟毯之上。
她擰着黛眉問道:“你确定的确是如此?他們還有幾日能夠回王都來?”
叔良聞言抿着唇道:“公主,确實如此,本不想告訴您,讓您擔心,只是您盤問着,奴婢也不得不說。還有一日,應當就能回來了。公主您也不必過度擔心。”
她嘴巴硬的很,看着跪在地上收拾着茶碗的宮娥道:“本宮,本宮哪裏擔心了?死了才好,省的本宮動手。”
這西偏殿內沒有旁人,她說話也沒有個遮攔。幸好那位主子疼愛,若是不然,怕是不知掉了幾回腦袋了。
而等到了那一日的時候,卻又真真是不同了。她那日早上起的極早,難得沒有懶在床上。洗漱過後,那種将将睡醒的朦胧感才消散了個完全。
自從燕宮變天了那天起,她就沒有坐在梳妝臺前認真上妝。看着周善在一旁調勻脂粉,叔良替她描黛眉。
耳上頸上皆無配飾,眉若遠山眼如含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上身着緋色海棠花紋襖,襖領處有一圈兒柔軟的兔毛,更襯得肌膚白皙。下身着月華裙,腰上佩戴蝴蝶狀的禁步。長發绾成個堕馬髻,上飾以金釵玉簪。
此時天色不過蒙蒙亮,殿內還是昏暗顏色。梁青雀正執着一支金釵在頭上比劃着,好似覺得不大合适,又嘆了口氣将釵子放下,這也正是季元容踏進西偏殿第一步所看見的場景。
他快馬加鞭趕往王都,比大部隊要早上一會兒回來。也不打算設宴慶祝,只道是現在國內并不富裕,若是如此,怕是會讓百姓不安。
梁青雀打量着鏡中的人兒,左看看右看看,覺得唇色似乎淡了些,“叔良叔良,快給本宮畫畫唇,唇色微淡了些。”
叔良轉過身去取來口脂,只眼睛一掃便看見了站在西偏殿門口處的季元容。她手中的口脂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似是因為驚恐,忙跪在地上道:“奴……奴婢見過王上,王上萬福。”
梁青雀聞言,猛地扭頭過來,看見男人熟悉的面容,站起身來,走到男人的面前,覺得男人似是消瘦了不少。二人相顧無言,她忽地回過神來,想起男人因為燕吳之戰而受了傷,忙開口道:“你,你身上受傷了不是?傷口怎麽樣了?”
她的視線從男人的臉上移走,周善和叔良見狀,也不能多留,只從西偏殿的側門走了。梁青雀在他的身上找着傷口,只是季元容向來驕傲,怎麽可能露出自己虛弱之态。她在他的身上摸索着,當手下沒輕沒重的按到左肩膀處的時候,季元容“嘶”了一聲。
她擡眸看着他,小手還停留在他的胸膛之上。當下覺得不妥,連忙将手拿了下來,眸中四處亂看,“你……你快去小榻上歇着,你不是受傷了?本宮叫人給你找太醫來。”
她将他推到小榻之上,然後轉身要去尋人進來,卻沒想到叫季元容長臂一扯,緊緊将梁青雀鎖在懷裏,他身上的那股涼氣還沒有散盡,多虧了梁青雀身上穿的是外衣,不覺得多涼。
她坐在男人的腿上,禁不住羞紅了臉兒,等着讓人憐愛一般。季元容卻在此時輕啓薄唇道:“別亂動了,讓孤抱會兒,你好好想想,想要什麽樣的鳳冠霞帔,孤好叫人去做。”
她在男人懷裏,耳邊是男人低沉磁性的聲線,臉頰又紅了幾分,卻還是嗔道:“本宮可沒說要嫁給你呀,你這燕國王上怕不是自做多情了。”
季元容知道姑娘在拿喬裝模作樣,也不拆穿她,左右再磨一段時間便罷,輕笑一聲,而後将梁青雀放開,“行了,孤知道了,孤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在西偏殿好好等着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