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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貴妃之尊

如懿踏入養心殿時,有過一瞬的恍惚,仿佛有龍涎香混着薄荷腦油的氣味傳來,下一秒就會有磁性的笑聲傳來,對她說:“嬛嬛,是你來了。”

然後心猿意馬就此戛然而止,她自嘲般定了定神,跟着小太監往裏走。皇帝的小書房在養心殿西暖閣的末間,地方雖不大,卻布置得清雅肅穆,窗明幾淨,裏頭滿架子的書卷整整齊齊地放着,都是皇帝素日愛讀的那些。東板牆上疏疏朗朗地挂着十幾只壁瓶,有龍紋、高士、八仙、松竹梅、蘆雁、折枝花果、雉雞牡丹等等圖樣,多選淡雅溫潤的豆青色,更覺觸目清爽。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王欽親自替如懿打了簾子進來,如懿瞟了他一眼,果見他一臉猥瑣相,令人作嘔。

想來是剛剛換過家常衣衫,身上是一襲月白色紗綴繡八團夔龍單袍,皇帝閑閑捧一卷書在手,淡金色的澄澈秋陽自雪白的明紙窗外灑落全身,任由光暈染出一身清絕溫暖的輪廓,紫銅嵌琺琅的龍紋香爐裏燃着琥珀似的龍涎香,整個屋子裏彌漫着龍涎香幽寧沉郁的氣味,也變得幽幽袅袅,襯着滿架書香,倒像是一軸筆法清淡的寫意畫卷。

皇帝見如懿穿着一身月白緞織彩百花飛蝶袷襯衣,腰上松松垮垮,是三四月份的孕婦常穿的樣式,月白素淨的妝花緞面上,以大紅、粉紅、碧綠、草綠、香黃、駝黃、淺绛、湖藍、深灰、淺黑、淡白等十餘種色線織成點點折枝花卉及蟲蝶紋樣,雖然素淨,卻不失華豔。

他仰起頭,面容比上次看見時整潔了許多,舒朗笑道:“你倒巧,都與朕穿了一樣的顏色。”

如懿含笑行禮,強迫自己不要沉溺其中,溫聲道:“沒有打擾了皇上讀書,就算是巧了。”

皇帝擱下書,朝她招招手,“過來坐,別累着孩子。”見如懿在榻邊坐了,方才笑道,“朕剛登基,前朝的事沒個完,一直不得空去看你們。如今你過來,倒也正好。”他嗅了嗅,見如懿身後的移筝手裏捧着一個紅籮小食盒,“帶了什麽好吃的,好香!”

如懿揚一揚臉,示意移筝一樣樣取出來,不過是四樣小點心,糖蒸酥酪、松子穰、藕粉桂花糖糕和玫瑰山楂餡兒的山藥糕。

皇帝笑道:“朕正好有些餓了,陪朕一起用一點。”

如懿取了銀筷子出來,親自遞到皇帝手中,笑道:“臣妾本想備四樣點心,誰知宮裏只備了三樣現成的。這一味藕粉桂花糖糕還是太後賞賜下來的,說皇上原愛吃這個。這兩日不得空去壽康宮,所以賞賜給了臣妾,臣妾就正好借花獻佛了。”不知是不是巧合,那藕粉桂花糖糕與原來眉莊宮裏的別無二致,約摸是太後也在悄悄懷念着故人吧。

皇帝“唔”了一聲,夾了一筷子慢慢吃了,“聽說皇額娘給你改了個名字?”

“叫如懿,懿為美好安靜。林慮懿德,非禮不處,所以叫如懿。”如懿并不提是自己求的,也不多言太後,只笑道:“臣妾倒很喜歡這個名字,聽着就喜慶,是太後疼臣妾了。”

皇帝輕噓一口氣,嘆道:“皇額娘的性子,朕在她身邊多年也摸不清楚。她給你改了名兒,又是這個意思,大概是不會難為你了。”他握一握如懿的手腕,“今兒早上,朕聽說景仁宮皇後過身了,原想着你該去看看,但怕太後多心,也不便說什麽了。”

如懿低眉一瞬,複又輕笑:“皇上放心,臣妾無事,左右也是多年不見的人了,見了也是徒增傷悲。臣妾知道,臣妾是愛新覺羅家的人,不該給皇上添是非。”

皇帝點點頭,親手遞了一塊山藥糕給她,“這山藥糕酸酸甜甜的,正适合你現在的胃口。眼下冊封沒下來,委屈你和孩子了,等過些日子搬到正經的正殿去,朕再去陪你。”

“皇上操勞國事,臣妾明白。”如懿謝過,偏頭打量着四周道:“皇上喜歡壁瓶,本可四時插花,人作花伴,取其清芬滿床,卧之神爽意快之效,只是如今點着龍涎香,反而不用花草好,以免亂了氣味。”

皇帝笑吟吟道:“朕也這樣想。所以寧可空着,閑來觀賞把玩,也是好的。”

如懿的目光一一掃過各個圖案,忽然立起身望着其中一尊瓶身故意問道:“這個圖案倒好,不比其他的吉祥圖案,倒像個什麽故事。”

皇帝不疑有他,只是笑話如懿,“老萊子彩衣娛親,這個你也忘了?”

如懿望一眼書架,又見皇帝案上空着,便笑:“皇上素日常看的那本《二十四孝》,怎麽如今不在身前了?”

皇帝随口道:“大概是随手放哪裏了,回頭讓王欽去找找。”

如懿似是凝神想着什麽,“皇上,臣妾記得《二十四孝》裏第一篇是不是闵子骞單衣奉親?”

皇帝失笑,“你今兒是怎麽了?《二十四孝》第一篇是虞舜孝感動天,第二篇才是闵子骞單衣奉親。”

如懿斂容道:“皇上心存孝道,自然記得清楚明白。《二十四孝》第一篇便是講虞舜孝感動天,可見世人心中,總是百善孝為先,更以君王作為其中典範,宣揚孝道。皇上才登基,諸事忙亂,來不及走一趟後宮。”她沉吟片刻,“太後,還住在壽康宮裏。”

皇帝揚了揚眉毛,“怎麽?內務府不是再三請皇額娘去慈寧宮了嗎?怎麽還住着壽康宮?”

如懿微微一笑,搖搖頭道:“照臣妾看,不是內務府辦事不力,而是太後存心将這個表示孝道的機會留給皇上您了,皇上合該珍惜。”

皇帝靜了片刻,柔和笑容裏帶一點疏懶意味,“朕也想讓皇太後移居慈寧宮。可是……”如懿會意,示意宮人們退下。閣中只留了皇帝與如懿二人,皇帝方低低說:“可朕心裏,總還是有道過不去的地方。”他的目光轉向窗外,有些癡惘,“朕的親生額娘……”

如懿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輕輕搖頭:“人前人後,皇上的親生額娘都是太後,說句皇上不愛聽的,太後依舊住在壽康宮,等着皇上親自請她移住慈寧宮,何嘗不是因為顧念着這份母子之情?若非如此,直接去了慈寧宮不就是了?”

“母子之情,呵……”皇帝的目光沉靜若深水,“皇太後專寵多年,在朝中與宮中都頗有權勢,若再正位慈寧宮,朕怕她會不會……”

“會與不會,都不在于進不進慈寧宮,而在于皇上的魄力與才幹。皇上心懷天下,胸中有萬千韬略,何懼區區一女子。”如懿定定地望着皇帝,反握住皇帝的手,以自己手心的冰涼,慰他掌心的潮熱,“慈寧宮,只是皇太後名正言順所居住的一個地方。委屈了太後的住所,天下臣民會指責您。而把太後送進了慈寧宮,是點醒了天下人,皇上以天下養太後,請她頤養天年。”

皇帝目光微沉,片刻,露了兩分笑意,“那朕,就依你所說,盡心孝敬,請太後頤養天年,好生養息。”

“皇上聖明。”如懿垂首道,複又輕嘆一聲,“其實,太後對皇上已是極好。皇上的韬略,原不需要對着太後用,反而傷了彼此情分。”

皇帝望了她一眼,默默颔首,但終究什麽也沒說。

這一日衆人皆到皇後的長春宮中請安,皇後命人賞了一籮紅橘下來,含笑道:“皇上念着咱們後宮,江南進貢的紅橘一到,就先挑了一籮送來,正好咱們也一起嘗嘗。”

衆人起身謝恩,“多謝皇後娘娘恩典。”

皇後囑了衆人落座,看蓮心和素心分了紅橘,方慢慢道:“咱們這些姐妹,都是從前潛邸時便一起伺候皇上的,彼此知道性情。如今進了紫禁城做了皇上的人,一則規矩是定要守的,二則也別拘了往日的姐妹之情,彼此還是有說有笑才好。”

一向是皇後黨的高晞月最先站了起來,滿面恭謹道:“皇後娘娘從前是臣妾們的姐姐和主子,如今更是天下之母。臣妾們不敢不心存恭敬。”

皇後淡然笑道:“晞月妹妹言重了。本宮比你們虛長幾歲,自然在教導之餘,更要好好顧全你們。”

高晞月領着衆人起來,“謝皇後娘娘隆恩。”

如懿看着皇後與高晞月一唱一和,只低了頭慢慢剝着紅橘把玩,面上略含了一縷笑,淡淡不語。她懷着身孕,紅橘吃了上火,自然不會真得入口。

皇後對高晞月的應答甚是滿意,含笑點了點頭,“你們坐着吃些橘子好好聊聊吧,本宮有些乏了,先回寝殿歇息。”她停一停,環視衆人,“皇上已經拟定了你們的位分,也各自安排了宮室與你們居住。如今皇太後已經先移居了慈寧宮,晌午旨意一下來,就各自搬過去住吧。為着這些日子替大行皇帝哭靈,擠在一塊兒住也是為難了你們。”

衆人聞言一凜,哪有心思再坐,便紛紛告辭了。

果然到了晌午,皇帝冊定位分的旨意遍傳六宮。如懿站在廊檐下逗着一雙藍羽鹦哥兒,只聽惢心如數家珍:“立後大典之後,皇後已經挑了長春宮去住。蘇格格新添了三阿哥,封了純嫔,住在鐘粹宮。黃格格封了儀貴人,住在景陽宮。金格格只封了嘉貴人,住在啓祥宮,聽說她不怎麽高興,只抱怨啓祥宮離皇上的養心殿太遠。再就是府裏的通房陳氏,封了婉答應,也在鐘粹宮偏殿住着。”

如懿取過鳥食撒在鹦哥兒跟前,漫不經心地問:“海蘭是什麽位份?”

惢心微微一笑,“海蘭格格的位份倒是不低,皇上說她侍奉小主懷孕有功,封了愉貴人,還說以後就跟着小主住。倒是咱們和高福晉那裏,還不知是什麽旨意。”她說着往門外看了看,不免有些焦灼,“太陽都快落山了,別的小主那兒都住進新殿去了,怎麽咱們這兒還沒聖旨來呢?”

如懿聽見海蘭封了貴人還有封號,便放心不少,畢竟這有封號和沒封號還差着等級呢。如此一來,倒不怕金玉妍以勢壓人。因此把勺子一扔,只道:“吩咐好咱們身邊的人,誰都不許怠慢了愉貴人,尤其是阿箬。”

惢心正要答應,卻見移筝領着傳旨太監王欽進來并兩位大臣進來。王欽打了個千兒道:“啓禀小主,聖旨下。大學士禮部尚書三泰為正使,內閣學士岱奇為副使,行冊封禮。”

如懿端然低首跪下,院子裏的人也跟着跪在後頭。只見王欽取過聖旨,朗聲念道:“朕惟教始宮闱,式重柔嘉之範,德昭珩佩,聿資翊贊之功。錫以綸言。光茲懿典,爾庶妃烏拉那拉氏,持躬淑慎,賦性安和,早著令儀,每恪恭而奉職勤修內則,恒謙順以居心。茲仰承皇太後慈谕,以冊印封爾為娴貴妃。爾其祗膺巽命,荷慶澤于方來。懋贊坤儀,衍鴻休于有永。欽哉。”

聞聽是封的貴妃,如懿不免有些意外,雙手接過聖旨,“臣妾謝皇上隆恩。”惢心扶了如懿起身,移筝忙從袖中取過三封紅包,一一交到三人手中。

王欽滿面堆笑,“多謝貴妃娘娘賞賜,皇上說了,翊坤宮就賜給娘娘居住。請娘娘即刻遷往翊坤宮,愉貴人已經搬過去偏殿了。”

翊坤宮?那不是年世蘭的住處麽?呵,這麽多年過去,也不知道歡宜香的味道散盡了沒有……如懿面色如常,颔首微笑道:“多謝公公。惢心,好生送公公和兩位大人出去。”

惢心答應着,只見王欽拱手道:“奴才還要去皇上那兒複命,娘娘別忘了明日一早換上吉服去長春宮給皇上和皇後娘娘謝恩。”

“有勞公公提醒。”如懿點點頭,轉身卻見院中衆人尚跪在地上,皆叩頭高聲道:“恭喜貴妃娘娘,娘娘萬安。”

如懿舒然淺笑,擺手道:“本宮乏了,等下惢心會給你們賞錢,你們再把東西收拾好了去翊坤宮。”

移筝忙跟着如懿走到內殿,阖上殿門。如懿屏息靜氣,閑閑問道:“月福晉那兒有消息了嗎?”

移筝點點頭,低聲道:“剛得的消息。月福晉也封了貴妃,但沒有封號,內外只稱高貴妃。皇上的口谕,貴妃之外戚,著出包衣,入于原隸滿洲旗分。果然是滿門擡鑲黃旗,賜姓高佳氏,貴妃也遷往鹹福宮居住了。”

如懿冷笑一聲,心想居然合了史書工筆,“高貴妃?呵,她這一向趾高氣昂,明日見面,不知道旁人會不會笑話她最後連個封號也沒有呢。”

移筝柔聲道:“确實算個笑話,不過畢竟貴妃的位份在那裏。若非她那日惹了太後不悅,您有孕在身,只怕皇上太後也不會給她這樣沒臉。”

如懿看了看遠處夕陽西下,晚霞滿天,沉聲道:“顧念着高家,這個沒臉也就是個敲打,算不得什麽。幸好,高貴妃不會有孩子了,免了咱們動手。也是那日我與皇上說了那些母子情深的話,皇上這些日子對太後敬重有加,關系緩和,太後才肯在中間出這份心力。”

移筝點頭道:“皇上待娘娘的情分總比高貴妃多些。娘娘,您的當務之急就是平平安安生下腹中的小阿哥,旁的什麽,您暫時都不必操心。有封號沒封號,這中間差別大着呢。”

住進翊坤宮中,已經是夜來時分。除了皇上皇後大婚的坤寧宮以外,就數翊坤宮最華麗尊貴。正殿面闊五間,黃琉璃瓦山頂,前後出廊,寬敞明亮。檐下施鬥拱,梁枋飾以蘇式彩畫,門為萬字錦底、五蝠捧壽裙板隔扇門,窗為步步錦支摘窗,飾萬字團壽紋。東西兩側,有配殿曰延洪殿、元和殿,後殿體和殿,亦是面闊五間,前後開門,後檐出廊,黃琉璃瓦硬山頂,大氣恢宏。

如今海蘭就住在西邊的元和殿,見她過來早早地就在門口等候,行足了參拜大禮,朗朗道:“請娴貴妃娘娘安”。

如懿見她身子單薄,連忙上前挽了她的手,摸到一手冰涼,“咱們之間還鬧什麽虛文呢。如今深秋夜冷,你身子嬌弱,怎麽這樣不愛惜自己,快随我進去暖暖身子。”

如此攜手進了正殿西暖閣,裏面已經被宮人們仔細打掃過,還放着綠菊、金桂、荼靡等秋令之花,顧忌着她有身孕,香爐中并未點香,只在多寶閣上擺了些香橼調和氣味。如懿拉她坐下,含笑道:“封了愉貴人,可還歡喜?”

海蘭倒不似往日一般,惢心斟了香片上來,謙恭道:“愉貴人請用茶。”她也不喝茶,只是端着茶碗,眼含熱淚望着如懿不做聲。

如懿知道她是感激加歡喜,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便笑道:“你我姐妹一場,若是你要說出什麽感謝之類的話我可不饒你。我離生産還有半年呢,這半年少不得要你辛苦伺候我,可別想偷懶。”

海蘭聽罷眼圈微微一紅,幾乎就要滾下淚珠子來,勉強才忍住了,只是柔聲道:“我人微言輕,又不受寵。我知道,姐姐為我求了位份和封號定然不易,我也沒什麽能做的,不過盡心盡力侍奉龍胎罷了。”

“葉心,惢心,你們去外面守着。”如懿揚一揚臉吩咐,只等屋裏只剩自己與海蘭,方才低低一嘆,語重心長道:“海蘭,你既然叫我一聲姐姐,我便也好好問你一句:你是想一直這樣無寵無子地陪着我,若有朝一日我落難,你什麽都做不了呢?還是好好侍奉皇上,與我相互扶持,在後宮裏長長久久地走下去呢?”

海蘭聞言一愣,似乎十分意外,半晌才回味過來,苦笑道:“姐姐何苦對我說這些?……姐姐知道,你若是想要我去做什麽,我都不會拒絕。”

“海蘭。”如懿柔聲打斷,眼中多了幾分嚴肅,“若我只是想利用去争寵,那在潛邸之中我就做了,何苦等到今日?”看海蘭直愣愣地看着她,如懿喟嘆,“我知道,你過去經歷過的事讓你不再相信男人。可你想過麽,在這宮裏,除了皇上,咱們還有什麽能依靠?争寵或者默默無聞,都只是後宮中的一種生存方式。而我希望你為我好好活着,希望你有自己的孩子,希望這世上除了我,你還有自己的倚仗。”

“……姐姐就不怕麽?”沉默良久,海蘭忽然反問,“譬如儀貴人,就是從前伺候皇後娘娘的侍女。高貴妃那裏,從前有個丫頭在她不方便的時候伺候了皇上,就被她想了法子攆出去了。姐姐,你難道就不怕我背着你奪了皇上的寵愛?”

如懿笑着搖頭,随手拈了一朵綠菊輕嗅,“後宮之中的女子,多得就像百花齊放,說寵愛實在太無趣。我不擔心你會害我,因為我知道你這朵花跟我的心長在一處。”說着,便将綠菊別在衣襟上。

“姐姐……我懂了。”海蘭釋懷一笑,真如一朵綻放的鈴蘭,“如今姐姐有孕,我自會努力籠絡住皇上在翊坤宮。我知道我比不得高貴妃美貌,但有些事高貴妃做不到,而我做得到。”

如懿正色點頭,拿絹子拭去海蘭的淚痕,展顏道:“萬事不需強求,你自有你的好處,何須與高貴妃比呢?”她環視四周,“其實在潛邸時,你就住在我旁邊的閣子裏,如今咱們又一起住在翊坤宮了。幸好皇上恩典,否則硬生生和你分開,我還真不放心。”

海蘭破涕而笑,絮絮回憶往昔,“我也不想離開姐姐。從前我在潛邸的繡房做侍女時也被人欺負,是姐姐偶爾看見憐惜我,勸我要争氣。後來又将我繡的靴子進獻皇上,讓皇上寵幸我給我名分。姐姐幫我的,我心裏都記得。時候不早,妹妹先告退了,姐姐早點歇息吧。”

如懿親自送至廊檐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偏殿的拐角,庭院中唯見月色滿地如清霜,更添了幾分清寒蕭索之意,不知不覺便嘆了一口氣。

移筝取了披風披在如懿肩上,輕聲道:“聽說今夜高斌高大人在家中設宴,請同僚們去看他家新得的紫檀木門檻。”

“這是真怕恭賀的人多踏破了門檻了。”如懿嗤笑道,“大清歷朝歷代能全家擡旗賜姓的屈指可數,何況高家在前朝原也不是世家大族。依我看這嫉妒和打心眼裏看不起的,要比真心恭賀的人多得多吧。”

“娘娘聖明。”移筝陪笑道,“高貴妃沒有封號的事兒誰不知道?那些祝賀的人不過是看着皇上倚重高家,走個過場罷了。”

“外戚終歸是外戚,一時有用罷了。”

如懿意興闌珊,正欲回殿,忽想起讷爾布的死,還有三四年的功夫,是該提醒這個便宜阿瑪小心着,外邊有個得用的人總比什麽都沒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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