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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十七歲的宏願

對于何小曼接二連三的“失蹤”, 黃雯很好奇。但她有個好處,就是比別的紡織廠婦女要有分寸感, 所以不會盯着追根問底。

“小何主任真忙啊。”看着研究電話機的何小曼,她由衷感嘆。

何小曼一把扯掉了線:“不想招惹是非,是非自己會來招惹。真是心累。”

“哈哈,這就是長得漂亮的煩惱啊。”黃雯瞅着機會, 便問, “廠裏都傳說你跟副市長的兒子認識啊,是不是真的?”

這傳說真是客氣, 客氣到何小曼都不敢相信。

笑了笑:“認識是真的。如果再傳點兒別的,那就肯定不是真的。”

黃雯也聽懂了,往床上一倒:“其實小丁同學挺好的, 在我車間裏那幾天, 斯斯文文, 非常認真, 也從來不擺架子。”

是啊,表面看看, 是挺好的。如果他沒有刻意欺瞞自己,也挺好的。

何小曼關了燈, 換了睡衣, 默默地躺下。

聽她不吭聲,黃雯便知道她一定是不願意再多談丁硯, 當下也結束話題, 以愉快的語氣道:“睡吧, 明天還要早起呢。”

崇光棉織廠在特區考察了整整四天,不光走進工廠,也走進商場。哪些衣服流行,也取決着未來新品種的發展方向。

第四天,大家聚在邱勤業的房間開了個小會,認為之前邱廠長關于大力發展牛仔布和卡其布生産的思路是正确的,崇光廠應該趁着市場還在蘊育期,大力搶占。

此次還作出了一個重要決定:在回C州之前,要去最著名的邊界街好好逛一逛!

這真是個大快人心的決定。黃雯激動得大半夜沒睡好覺,先是一直在暢想着要給她老公買什麽樣的電子表,要不要進口機芯,要不要防水。後是捂着胸口感嘆錢不夠花。她把好幾百塊錢都縫在了胸口衣服上,不捂不足以表達決心。

何小曼想了想,大老遠來一趟特區,似乎也應該給家人買點禮物。

第二天一到邊街界,各色琳琅滿目的招牌,讓衆人目不暇接。

何小曼買了四塊電子表,何立華、何獻華、王欣、史培軍,她把身邊能想到的男性家人和最要好的朋友都照顧到了。

女人也有禮物。王秀珍和何玉華都是買的馬海毛,回去讓王秀珍教何玉華織毛衣。何玉華要結婚了,有了小寶寶當然要學會織毛衣了。

然後還有幫珍珠弄的姆媽和小媳婦們帶的物件,不一會兒就滿滿當當。

虧得現在的何小曼手頭寬裕,不然這禮物還真送不起啊。

“怎麽不給你自己買點?”黃雯問。

“我不愛電子表。至于馬海毛……這已經一弄堂都是了,我再弄一個色,珍珠弄就要成馬海毛之家了。”

“哈哈!”黃雯沒忍住,大笑起來。

嗯哼,何小曼就是這樣。她有自己的一套時尚态度,并不是現在流行什麽,她就喜歡什麽。

邊界街的拐角,有個報攤。全是繁體字,排版方式也與內地的雜志大相徑庭。

何小曼卻心中一動,其中有幾本,很眼熟啊,正是昨天那位蕭澤言扔在自己跟前的所謂“一流雜志”。

走過去翻了翻,是最新的期刊。而期刊名,竟然和丁硯的朋友每次寄給自己的雜志一模一樣。

看來這雜志在香江真的很有名?

不由問雜志攤上的老人家:“老爺爺,這雜志厲害不?”

老人家一臉“你真無知”的嫌棄表情:“我都放在最中央、第一個,你說好賣不好賣。”

的确,實力面前,不用争C位,連雜志界都是這個理。

丁硯的朋友還真是上心的,給自己寄了香江最好最暢銷的雜志啊!

還想再多問幾句,黃雯把她拉走,要她幫自己去看電子表。

幸福的黃姐夫,這只電子表不說萬裏挑一,也絕對優中選優。因為挑選太過精細,黃雯差點被邊界街上的商戶聯手起來揍一頓。

因為就要回家,邱勤業提議大家一起聚個餐。其實天天在一起吃,有啥聚不聚的,不就是個形式。

但大夥兒都很開心。不就是圖個形式嘛。

一直到晚上九點多,才曲終人散回到酒店。

卻沒想到,酒店大堂已經有人等着。

是湯彥銘。因為打房間電話一直沒人接,又想着第二天何小曼要回去,湯彥銘決定來送送她。

衆目睽睽之下,何小曼很是尴尬。雖然湯彥銘的長相氣質不會丢她的份,但陌生男人找到酒店這種事,何小曼是真的頭疼。

和蕭澤言不同,湯彥銘是對自己伸過援手的。

“明天幾點的飛機?”湯彥銘問。

“早上八點。”

呃,這麽早。而且八點的飛機還得提前很久到機場,湯彥銘是肯定起不了這麽早的。

算了,放棄送機。

“注意安全啊。”湯彥銘沒頭沒腦地說。

何小曼笑了:“這得跟機長說啊。”

“留個聯系方式呗。”湯彥銘的目的其實是這個。

何小曼緩緩搖搖頭:“萍水相逢,以後又不會再見面了,為什麽要留聯系方式?”

“誰說不會見面啊。”湯彥銘腦子裏極速地轉着念頭,何小曼連哪裏人都不願意告訴自己,這可怎麽讓自己誇海口啊。

突然,他靈光一閃:“J省我有大學同學在呢,說好了假期要去他家玩的,到時候我來看你。”

J省那麽大,這話說得,太刻意了。

但何小曼沒有拆穿,微笑道:“要不你留地址給我吧。有空的時候我會給你寫信,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我的地址了。”

反正河西區湯家,也不怕你亂寫。

湯彥銘卻留了學校的地址。

他想法很簡單。除了寒暑假,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比起在家中收信,在學校收信自由多了。

何小曼一看地址,勃然變色。

“怎麽了?”湯彥銘知道自己的母校一寫出去,效果堪比蕭澤言的名片。

“哦,沒什麽。”何小曼掩飾着慌亂,“原來你成績很優秀啊,能在這座學校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湯彥銘笑了,不疑有他,謙虛道:“其實也并沒有怎樣,都是普通人。”

呵呵,好一句普通人。

何小曼突然知道湯彥銘身上那種熟悉的味道竟然是哪裏來的。他和丁硯有着相似的生活環境,相似的發展軌跡,怪不得會有些微相識。

只是不知道,他和丁硯是否認識。

算了算了,也不想知道。何小曼只知道,當她知曉湯彥銘所在的學校之後,已經不可能再跟他聯系了。

旁人或許有名校情結。但何小曼沒有。她平視任何一座著名高校,目光柔和。

飛機載着客人,而客人滿載而歸。

穿雲破霧,這回黃雯沒有暈機,電子表給了她生活的勇氣,和抵抗暈機的力量。

崇光棉織廠派了車去S市機場,又驅車兩個多小時,将考察團接回了C州。司機好人做到家,索性在市裏饒了一圈,把考察團的人員一個一個安全護送到家。

何獻華正在珍珠弄露天監工。一見弄口何小曼回來,興奮地沖了出去,幫何小曼把超級大包的行李從她肩上接了過來。

“這什麽呀。我記得你出門沒帶這麽多行李啊?”

“都是我給大家帶的東西。”

何獻華一接過去,發現看着巨大,倒也不重,還是蠻輕的,一戳,才知道軟綿綿一大捧,居然全是毛線。也是醉了。

一看何小曼回家,那些叫何小曼帶東西的人比何家的人還起勁。

何小曼還沒來得及說考察見聞,小媳婦們争先恐後地沖了進來。

還好何小曼都寫了清單,誰托她買的,誰沒有份,寫得清清楚楚,不然這些小媳婦非得多吃多占不可,哪怕何獻華出面也沒有用。

何獻華的魅力,很多時候還抵不上漂亮衣服呢。

小媳婦們就是這麽現實。

所以何獻華也認清自己的處境,沒魅力不要緊,錢得收。侄女舟車勞頓,他反正休假中,有的就是幹活的力氣。拿着清單一個一個對照收錢。

收完錢随便你們怎麽鬧去吧,把馬海毛全纏身上他都不管了。

何小曼卻無心去管馬海毛了。

她站到門外,仰面望着面貌一新的家。出去一周,工程竟已近尾聲,從外面看去,二層基本已要搭好,下一步就是要買些簡單的家具,牆上要刷塗料。

家裏還裝了兩個衛生間,樓上樓下各一個。

樓下的是原來的洗澡間改造的,樓上的是新造的,跟樓下的在同一個位置。

這兩個衛生間,堪稱此次改造的經典之作。珍珠弄的人家,還承襲着每天早上主婦們拎着馬桶排隊去倒的傳統,現在突然發現,何家已經不要倒馬桶了!

何家已經過上了賓館一樣的生活了呢!

這真是一個質的飛躍,跟多一個房間不是一回事,甚至跟多一層樓都不是一回事。

望着嶄新的家,何小曼心潮起伏。

這是自己十六歲立下的宏願,将十七歲這一年,終于完美地實現。

看來,可以開始規劃自己的十八歲了。

十八歲面臨着什麽?

何小曼告訴自己,九月份就要升高三,十八歲,要準備高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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