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總師辦
“市長的兒子!”
女人們驚呆了,尖叫了。這麽說, 年輕的何總将來很有可能是市長的兒媳婦?這消息也太激動人心了, 她們還是第一次看到跟市長有關的大活人呢。
“你怎麽知道的?”
初時的驚訝緩過來之後, 車間裏立刻全面鋪開刨根問底。這是女人們八卦的最常用招數, 一定要知道消息來源, 才能大致确定傳言的可靠度。
這位少婦叫徐麗潔,消息來源卻有些不方便說。她連珍珠弄的三舅母都沒有,跟何小曼可謂素不相識, 按理是不可能知道這種內幕的。
所以, 這消息是陸永鑫透給她的。
陸永鑫為什麽要跟她說, 自然是“別有用心”。這“用心”倒不是來自何小曼, 而是來自邱勤業。
何小曼挑中他的那天, 他接到了邱勤業的電話, 如此這般暗示一番, 陸永鑫當然就知道必要時應該祭出哪一招。可憐的何小曼哪裏知道, 她背後還有人“高人”在運籌帷幄啊。
不過徐麗潔本人卻并不知道自己也只是陸永鑫的一個傳聲筒。她之所以不方便說消息來源, 是因為她接近陸永鑫也有目的。
看着幾位原本在廠裏爹不疼娘不愛的機修工,現在加入了臨時工作組,出入有陣仗,混得人五人六, 她心中就有些活動。
徐麗潔長得挺幹淨,讀到高中畢業, 也算有些文化。就是自家家底不行, 沒嫁到好人家, 靠街道分配工作進了東方印染廠。按理說像她這樣的高中生,在廠裏幹了這麽多年也該有出頭之日。只可惜,有時候生得幹淨也惹是非,個別猥瑣領導求之而不得,就一直給踩在車間裏頭,不讓翻身。
要說這徐麗潔,性子倒也有些傲氣,不喜歡的人并不願意屈就,也就死了一條心打算在車間幹到黑。
本來是死了心的人,卻突然發現領導層有可能集體換人,而新來的何總居然是個女的,那個陸永鑫也是笑眯眯一臉“婦女之友”的樣子,看上去完全沒有半點壞心,豈不是變化就在眼前?
徐麗潔還是有點兒想法的人啊,也不想這輩子就一直呆在車間。廠子眼看着要重組,她覺得,是老天開始眷顧她了。
何小曼每天太忙,而且身邊圍着好幾個臨時工作組的小青工,她擠不進去;劉蘭芝太嚴肅,一臉生人勿近的樣子,到了東方廠除了工作必須之外,沒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她沒辦法接近;至于倪亞宏……她還是有些怕文身漢的。
自然是陸永鑫最好接近。一來二去的,陸永鑫就給她一不小心“透露”了不少小秘密,而且也隐隐約約給了暗示,何總最喜歡有能力有幹勁的,英雄不問出處,連倪亞宏都能善用,何總最是有眼光。
所以徐麗潔這幾天看何小曼在廠裏來來去去的,眼神裏就充滿了崇拜。
面對女人們的追問,徐麗潔抿嘴笑了笑:“愛信不信。反正不能告訴你們來源。”
話雖這麽說,作為消息靈通人士,還是想透露更多,尤其是聽到女人們不着調的閑聊……
“這麽說,這個何總厲害的哦,攀上市長的兒子,怪不得升得這麽快,年紀輕輕就在崇光廠當領導了呀。”
“長得好看呀,總歸有優勢的喽。估計……嘿嘿……”
“嘿嘿個啥,不就是想說估計市長的兒子生得難看嘛。”
徐麗潔白眼一翻,覺得這幫人的确是太庸俗了,一百集的婆媽電視劇看多了,就知道這些。
“誰告訴市長家兒子生得難看了?而且吧,不是何總去攀人家的……”
女人們頓時憤怒了:“徐麗潔我告訴你哦,再大喘氣信不信撕了你哦!”
徐麗潔這才悠悠的道:“聽說市長家公子生得英俊非凡,而且還是外國回來的留學生。幾年前,何總還是中學生的時候出過車禍,是市長兒子救了她,然後就喜歡上了,為了追何總,還故意去崇光廠蹲點調研過,你們說,癡心不癡心?”
大媽們只起起哄,倒還好,沒結婚的小姑娘羨慕得眼睛裏都冒出了綠光,一道道的,宛若荒原上的狼。
信息量這麽大,講得這麽詳細,不由得衆人不信。
何小曼的形象更高大了、更偉岸了。女人們一傳十、十傳百,雙職工傳給老公,不安份的傳給相好,不是雙職工又安份的傳給隔壁崗位的同事。不出兩天,整個東方廠都知道何小曼背後駭人的背景,起碼工人們是絕對不敢對她再有半分輕視。
不知道這個“秘密”的,大概也只有何小曼本人了。
崇光廠過來的幾個人有個臨時的辦公室,何小曼基本不呆,辦公桌歸陸永鑫,而陸永鑫則用這間辦公室負責各種婆婆媽媽雞毛蒜皮,沒幾天居然就和不少女工混熟了。劉蘭芝和倪亞宏主要在財務科,尤其劉蘭芝,基本不大露面。
所以總是在外面轉悠,轉得全廠人都認識她的,只有何小曼。
何小曼是個神人。跟幾個機修工“保镖”關系搞得特別好。
這些機修工平常混跡于各個車間,髒活累活、公活私活,什麽都幹,人際關系網撒得特別開。所以一開始跑到陸永鑫那裏去自薦的幾位,還真沒說錯,不是“年紀大”就是“時間長”,再不然就是“人頭熟”。
但凡何小曼想了解點什麽,就沒有他們不知道的。
何小曼胸有成竹,轉完了車間開始轉科室。廠裏人個個都很忐忑,工人還好,看何小曼是看熱鬧居多;科室幹部就不一樣了,他們戒備得很,遠遠地見到何小曼往自己樓層過來,還沒出樓梯口,就很不友好地将辦公室門關上了。
讓你進駐財務科,那是被你打個猝不及防,還以為人人都這麽蠢,任你宰割麽?
何小曼何許人也,只遇見兩次,就知道這是故意的了。
也不說破,直接到總師辦,就手一指,跟機修工們說:“麻煩你給添個桌子,這兒我要留着辦公。”
房宗則差點氣得背過氣去,我堂堂東方印染廠總工程師,一直都是單獨一間辦公室,這叫尊重設計人員,這叫尊重人才,憑什麽你來了就要看中我的辦公室?
不過,房宗則也是有資歷的人了,還不至于一上來就把臉色拉下來,反而和氣的道:“既然何總看上了這間辦公室,那我搬到別的科室去好了,沒關系的。”
真是一招以退為進。何小曼笑道:“這怎麽成,房總工是廠裏最重要的人,要搬也要我搬。要不,我換個地方吧。唉……真是可惜了,原本是想跟房總工接近一下,好好跟您學習來的。”
這邊在謙虛,那邊機修工“後援團”已經把桌子給搬來了,搬桌子總指揮陸永鑫為難道:“房總工,何總是不介意搬到別的辦公室,但是我觀察了幾處,那幫人全都抽煙,只有房總工不抽煙……”
言下之意,何小曼不能和抽煙的人坐一個辦公室。
房宗則真是恨死了。
早知道自己也抽煙好了,整天過的什麽頂真日子,這不吃那不吃,這不幹那不幹,講原則講奉獻,到頭來也不過是被最擅長吃吃喝喝的副廠長李軍給踩在腳下。
一時悲從中來。
何小曼順利地搬進總師辦。除了日常的下車間,她最喜歡的就是看房宗則辦公室的各種印染方面的書籍。
她在大學的專業就是紡織品設計,和印染自然也是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一看到房宗則的珍藏,如獲至寶。
這讓房宗則稍稍氣得過一些。
房宗則是東方印染廠很稀有的大學生之一,學的也不是紡織品專業,但因為有了“大學生”這個頭銜,加上自己也比較好學,比大多數混日子的人還是要強了很多,一步一步到了總工程師的位置。
見何小曼少有的空餘時間都用來看書,房宗則對她有些刮目相看。偶爾何小曼還會向他請教,問得也相當專業,加之何小曼有着高校裏接觸的最新訊息與資源,房宗則慢慢覺得跟何小曼聊天,倒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至少比跟李軍說話痛快太多。
李軍這厮,根本只能用一個字來解釋,就是“混”。混錢、混人脈、混資源,最後還真把自己混出了點名堂。但是房宗則看不起他。他覺得李軍沒有真本事。
好在,新來蹲點的年輕的何總,也不太跟李軍接觸,反而喜歡留在總師辦,比較關心技術的發展。
這才像個正确的領導嘛!
房宗則覺得自己獲勝的希望應該比李軍大。
在房宗則看來,誰都可以是最後的贏家,只要不是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