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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或許是因為睡夢中跑去其他地方已經發生了太多次, 又或許是源于三日月曾經那句“別皺眉”的溫柔勸說,八重這回睜開眼睛時,絲毫沒有帶出異樣的情緒。

她輕輕轉過頭, 望向不知何時坐在了自己左手邊的朽木銀嶺。

已經是夕陽西斜的時分, 老人單手捧着本書在看,露出衣袖的一截手腕上纏着繃帶。

八重右邊, 朽木白哉也睡着了,無知無覺的靠到了她身上。

八重怕驚醒朽木白哉, 身體沒動,輕聲喊了句:“銀嶺大人。”這是朽木家真正的櫻花樹樹靈對他的稱呼。

“啊,八重。”朽木銀嶺放下書, 眼角的皺紋随着展開的笑容彎出了慈祥的弧度,“我是來向你道謝的,謝謝你保護了我的兒子和孫子。”

“該謝的是京樂、浦原兩位隊長和那些死神們。”因為在朽木白哉面前說了類似自誇的話,八重吸取教訓, 在朽木銀嶺面前時索性避開了自己。

“我當然也會對他們表示感謝。但沒有你,蒼純撐不到四番隊——我和卯之花隊長聊過了,她非常贊賞你的治療手段。”

八重不想在自己有沒有功勞的問題上繞來繞去,順勢轉移話題:“蒼純怎麽樣了?”

“命保住了, 剩下的……”朽木銀嶺嘆了口氣,“慢慢調養吧。”

慢慢調養, 這是一個沒有結論的含糊說法,到底能不能調養好,又能調養到什麽程度都不清楚。

八重覺得這已經是一種相當消極悲觀的态度了。

她問的是:“無論如何, 朽木蒼純都不會放棄死神這個身份是嗎?”

朽木銀嶺這麽回答:“朽木家九成的男性都是死神,蒼純也不例外。”

因為之前有過這方面的對話,所以朽木銀嶺明白八重的意思,朽木蒼純身體不好,做死神本來就很勉強,如今他受了重傷,如果依然擔任着副隊長的職務,再怎麽調養,副隊長繁雜的事物依然會在某一天壓垮他。

如果想讓朽木蒼純徹底康複,他必須辭去死神的工作。

八重身份特殊,朽木銀嶺不介意和她多講幾句,也算是肩負重任的老人難得的傾訴了:“朽木家是屍魂界貴族之首,必須要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啊。”

屍魂界貴族的風光是用生命換來的,死神是非常危險的工作,永遠沖在戰鬥的第一線,朽木家九成男丁是死神,傷亡率可想而知。

世界是公平的,責任與義務相當,無限榮耀背後是常人無法承受的付出。

“我們早就有覺悟了。”

就算是傾訴,也只有短短的幾句話。

黃昏時分,四番隊走廊安靜,朽木銀嶺瞥見了八重強做鎮定的表情中透出的動容,輕聲笑了:“所以我啊,非常希望你能一直在這裏呢,我們的守護神。”

八重也笑了,她坦白道:“我不是神啊,銀嶺大人。我只是寄生在你家櫻花樹上的妖怪而已,什麽都守護不了。”

來到屍魂界的契機太突然,雖然接受了大量回憶,但對于八重來說,她只在這裏呆了極短的時間。屍魂界在她心裏的重要性,無法和她生活了許多年的平安京相比。

所以即使覺得對不起朽木家的櫻花樹,八重依然想要找機會離開,去陪一個等了她很久的老爺爺聊天。

“能守護住自己所珍視的東西的,只有自己啊。”八重說着自己難過起來,怕被精明的朽木銀嶺看出端倪,轉頭面向朽木白哉。

兩個大人說話聲音很輕,擔驚受怕了整晚的朽木白哉沒有被驚醒,安穩的睡着。

八重看着他稚氣的睡顏,想象着他日後的樣子:“所以你要趕快變強啊,朽木白哉。”

“你說的沒錯。”朽木銀嶺聲音裏帶着感慨,“浦原隊長回去之前,我和他聊了兩句。”

八重轉頭看他。

朽木銀嶺卻突然說起了別的:“雖然你比我年長了不知道多少,但我到了如今的年紀,看着你的模樣,還是忍不住把你當做小輩,還希望你不要生氣。”

朽木家家主把話題轉了回來:“浦原隊長說你想去現世。”

“我很高興。”剛剛才說希望八重一直都在的老人,現在卻說很高興八重想去現世。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但我年輕的時候,從沒有見過你現身。直到蒼純出生的時候,你在樹下投出了模糊的人影,我才第一次用雙眼确認了你的存在。”

“然後是白哉幼年時,你終于以清晰的模樣出現了。”

“而現在,你長大了,以出乎我意料的方式回到了我的面前。”

“這就像是一個懵懂的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要開始自己的人生了。我很高興。”

“朽木家家規森嚴,但絕不是沒有自由的地方。”

“明天有隊伍要去現世,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跟着去吧。也算是對你保住了蒼純和白哉的報答了。”

朽木銀嶺考慮到了每一個方面:“你說的沒錯,能守護自己的只有自己,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們。但如果你累了想回來,朽木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前往現世的,是最近五年真靈院畢業的新人死神,由各番隊推薦,組成聯合隊伍,到現世進行實戰演練,此次訓練的目的不僅在于實力,更在于人脈。

一群死神彼此有熟悉有陌生,有呼朋引伴彼此介紹的,也有那麽幾個不合群的,八重正是其中之一。

帶隊的十二番隊隊長想要調動氣氛,讓那幾個不合群的也參加進大家的聊天中,到處走着,和分散在邊緣的那幾人說話,于是當他站到八重身邊時,并沒有人覺得突兀。

自然也不會有人去偷聽隊長對孤僻死神的勸勉談話。

浦原喜助對八重說:“看着他們,讓我想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八重對他說:“浦原隊長,你現在也還年輕。”

浦原笑:“這種話可安慰不了我。”他換了個話題,“抵達現世的第一、二天,所有死神都必須集中行動,适應現世環境。兩天之後是分散狩獵,到那時候,你就有離開的機會了。”

八重點了點頭。

“八重,如果我理解的沒錯的話,你應該已經死了對嗎?”

八重再次點頭,等着浦原說下去。

“那你也應該知道,執念太深不是件好事。”

八重随着浦原的腳步,不遠不近的墜在隊伍後面,慢慢向前走着,她想了想,向浦原确認:“但至少,我已經不會變成虛了吧?”

浦原習慣性的撓着後腦勺:“哈哈,你已經是死神了,當然不會變成虛——”他的話音突兀的停下了,八重以為他意識到了自己雖然會用死神招式,但并不能算是死神才停下了話頭,誰知道浦原甚至連臉色都改變了,變得非常嚴肅認真。

“八重,有一件事,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十二番隊隊長把聲音壓得低低的。

“什麽事?”八重直覺不會是什麽好事。

“六番隊正副隊長的體內,存在着一種無法解析、無法分離的成分。”浦原喜助說悄悄話似的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了,“一開始我以為這些成分是你的治療手段造成的,但後來我突然想到,你并沒有給朽木隊長治療過,我卻接受過你的治療。”

“那麽這種見所未見的成分來源只剩下一種可能了,是造成了他們傷勢的虛,留在他們體內的。”

八重問:“所以?”

“所以鑒于我不知道這種成分到底會給他們造成什麽影響,擁有特殊手段的朽木家的八重小姐,在你完成了你的執念後,願意回屍魂界看顧朽木家一家老小嗎?”

“看顧?”八重失笑,“我沒有這樣的力量。”

“八重,你的力量遠不止如此,”浦原喜助蠱惑似的說道,“想看看自己的力量到底有多強大嗎?”

她為什麽要在睡夢中前往屍魂界練習死神的技能,又為什麽要吞噬一直以來和平相處的樹靈呢?

不就是為了變強嗎?

所以八重毫不猶豫的回答:“想。”

“那麽來吧。”

在晚飯後自由活動開始的時候,浦原喜助悄悄的将八重帶去了僻靜處,打開了斷界,手腳麻利的在黑漆的通道中布置好了來自技術開發局的裝置,四個頂端發光的柱狀體之間連着鎖鏈,圍成一個矩形,将八重圈在中間。

“斷界中存在時間鴻溝,這裏時間流逝比外面的快許多,轉換成數字的話差不多是2000倍的速度,也就是說,你在這裏呆三個月,現世的時間只過了1小時而已,非常适合訓練——只要我們能擋住拘流。”

說到拘流的時候,浦原喜助指了指他布下的裝置:“這裏面儲存的靈壓,足夠抵擋拘流一年有餘,自由活動2個小時,夠用了。”

“希望你在半年內,能找到自己的斬魄刀——自己的力量本源。”

八重覺得讓不是死神的自己找斬魄刀是不靠譜的,她又不是黑崎一護:“……怎麽找?”

浦原完全不覺得他的安排有什麽不妥:“冥想。”

冥想?

朽木家櫻花樹的記憶也無法清楚的告訴八重如何冥想,但大概……和她睡着了做夢沒什麽差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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