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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八重根本沒有往那方面想, 看見三日月在外面等她,她本來還挺高興。但聽見三日月的問題,她倒真的有點不爽了:“我像是這麽小氣的人嗎?”

三日月像是看不出自己已經惹惱了她, 繼續笑眯眯的說着:“八重你看上去不開心。”

“離開花街後, 你看上去就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樣子。”

“那是因為你們和新選組的對話太沉重了。”八重說的是實話。

“不對,不是因為這個。”三日月将身體重心從毛巾櫃子上移開, 一個轉身把旁邊置物架上的托盤端了過來,上面放的是一套酒具。三日月拎起酒瓶掂了掂, 是滿的。

他翻過倒扣的酒杯,倒了兩杯酒,一邊把其中一杯遞給八重, 一邊繼續說着:“和我們碰面之前,你已經心情不好了。”

八重接過酒杯,咬着杯沿沒喝,盯着三日月要他繼續說下去。

“如果沒有遇到不愉快的事, 在看見從花街走出來的我們,按你的性格應該會打趣一句類似于‘玩得愉快’嗎之類的話。”

“但是你沒有。”三日月喝了口酒,像是在品味酒香,又像是借着這個動作整理思路, 語音短暫的中斷了一會兒。

八重的确心情不好,于是依然咬着杯沿盯着他。

盯得久了, 八重都忘了自己還在盯着他看,只是慣性的維持着視線的方向,她看見三日月喝了口酒, 喉結一動咽了下去。大概是被三日月的動作給感染了,八重自己也跟着吞咽了下,猝不及防一口酒吞下去,辛辣味道的刺激讓她回過神,同時立刻就溢出了滿眼的淚花:“怎麽、怎麽這麽烈?”

燭臺切偶爾也會在午餐裏配一小杯淡酒,那種酒味道甜甜的,八重還挺喜歡,和現在三日月給她的完全是兩個極端。

“哈哈哈,因為這是男人喝的酒嘛。”三日月将她手裏的杯子抽了出來,仰頭一口喝幹裏面的殘酒,然後又從置物架的一個格子裏掏出了酒瓶,往八重的杯子裏倒了一杯,這一回倒出的酒液帶着淡淡的白色,同時一股甜味飄了出來,是八重熟悉的淡酒。

三日月非常順手的把杯子遞回去,對上八重微妙的眼神時,才半真半假的仿佛剛剛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抱歉抱歉,給你換個杯子。”

八重直接把他手裏的杯子搶了過來,低聲嘟囔了句:“我沒那麽講究。”

一聲輕微的扣響聲,八重又咬住了杯沿。不知是因為剛剛那口烈酒,還是因為其他原因,姑娘臉上浮着淡淡一層紅暈,她小心的托着杯底,慢慢傾斜杯身,淺淺的飲了一口。她喝酒的時候低頭垂眼,密匝匝的睫毛投下兩片扇形陰影。

她低着頭,咬着杯沿,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小聲的說:“雨水不是雨女直接給我的。”

三日月低頭望着她:“你遇到了誰?”

“你知道玉藻前嗎?”八重擡頭看他。

“略有耳聞,非常厲害的大妖怪。”三日月喝酒居然很快,又一杯見底,他再給自己倒上,“你遇到他了?”

八重糾正:“……應該是‘她’吧?是的,我在花街見到的妖怪,是玉藻前。”

玉藻前顯然是個庇護者的角色,她庇護着雨女和醜時之女。八重能從氣息分辨出,玉藻前是殺過人類的,還很多。但她的殺戮已經非常久遠了,在八重見到她時,這只大妖怪身上的血腥氣已經淡得幾乎察覺不到了。

就是這樣一只妖怪,她保護着相對弱小的雨女和醜時,不反對她們殺人,阻止八重和她們直接碰面。

當八重提出想見一見醜時之女的時候,玉藻前是這麽回答的:“她不想見你,神祇大人。”

力量覺醒,八重身上的氣息已經和妖怪不太一樣了,玉藻前當然分辨得出她到底是什麽。

玉藻前的拒絕,是八重不開心的根本原因。

玉藻前是狐貍,狐貍都很狡猾,即使八重如今已經有所長進,但在你來我往的多次試探後,八重仍不能确定,玉藻前喊出的“八重”,到底是不是自己。

她想見醜時,想知道對方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雖然玉藻前之前那句,醜時是為了朋友雨女殺人的話,已經讓八重知道,被玉藻前藏起來的醜時,恐怕不是那個往自己身上釘釘子的妖怪。

見不到總會忐忑,潛意識覺得這裏的醜時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所以難受,八重的心情當然不會好。

糾結複雜的心情化作言語出口的時候只有簡單的一句:“我想回家。”

三日月輕輕晃着手裏的酒杯,抓着杯口搖晃的動作,讓他的手指看上去分外修長:“回家?”他問八重,“那這裏,是哪裏呢?”

八重反問他:“你覺得呢?”

酒意浸入眸中,新月在潋滟波光中暈出柔軟的光團來:“這裏是我的審神者存在的地方,對我來說,當然就是家啊。”

八重悶掉自己的淡酒,将杯子往旁邊随手一放,然後去搶三日月的酒杯:“好啦好啦,你今天喝的夠多了。”

“最後一杯?”三日月沒阻止她的動作,示意了下杯中的酒,和八重打商量,“不能浪費哦?”

八重看了看手裏的杯子,猶豫了下,把杯子還回去的同時将三日月手邊的酒瓶收走:“最後一杯。”

三日月喝完最後一杯酒,老老實實把杯子給了對他伸出手的八重。

臉上帶着兩分醉意的付喪神用介于惬意和懶洋洋之間的語調緩緩的問:“很晚了,不去休息嗎?”

八重收拾好酒杯,靠着毛巾櫃找了個舒服姿勢坐下:“雨水的效果不知道好不好,我得守着長谷部。”

三日月挨着她坐了下來:“我守着你。”

這句話太過直接,八重結結實實愣了下,然後扭過頭去藏住嘴角的笑意,她說:“哦。”

三日月不依不饒:“心情好點了嗎?”

八重答:“嗯。”

然後三日月就笑了:“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溫泉水湧動的聲音,雨水落下的聲音,長谷部刻意拉長的呼吸聲,三日月睡着後平穩的氣息,遠遠近近的起伏着。

夜色并非純粹的黑暗,月光勾勒出事物的輪廓,并将它們的影子投在地上。

八重看着地上的影子慢慢移動,爬過一個又一個細微的角度,窗格子的投影爬上三日月的臉,八重的視線跟着轉移過去。

睡着了的付喪神安靜又精致,全然不似真人。春天的晚上略微透着寒意,即使一門之隔是汩汩的溫泉,睡着後總還是會覺得冷。三日月老爺爺一樣的把手籠在袖子裏,臉上卻是一派安适。

八重從毛巾櫃裏翻出了又厚又軟的大浴巾,當薄毯給三日月蓋上,然後她托着下巴看了三日月很久,久到天光漸亮。

審神者八重站起身,推門出去。

壓切長谷部維持着挺拔的跪坐姿勢,全身都已經濕透,頭發沒精打采的耷拉着,眼神卻是明亮。

清明,又明亮。

暗堕的氣息已經徹底拔出,雨女的技能确實有用。

八重塞上酒瓶,雨勢驟歇,吸飽了水汽的溫泉水霧沉甸甸伏在地上,緩慢流動着,厚重的白色霧霭之下,濕漉漉的石頭地面晶瑩反光。

太陽升起來了。

渾身濕透的付喪神,沐浴在晨光中,也仿佛在發光。

他端正跪坐,向八重俯下身:“主公大人。”

壓切長谷部徹底恢複的消息在黎明時分傳遍了整座本丸,燭臺切說要好好慶祝一番,于是拉着山姥切上街買食材了,鶴丸說慶祝怎麽能少了驚喜,扯過笑面青江,暗搓搓的商量起來。他們商量的時候,石切丸在庭院裏開始了一場相對隆重的禱告。

死神們得知這件事想到的卻是:“八重,這瓶雨水,能解決蒼純的虛化嗎?”

“他們兩個我都治療過。”八重回答,“長谷部和蒼純給我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在我的感知中,長谷部的暗堕和他本身的靈力截然不同,是簡單的對抗狀态,但朽木蒼純體內的兩股力量,卻是此消彼長,融為一體的。”

雨女的技能能不能治療朽木蒼純?八重沒有把握,但:“可以試一試。”

朽木蒼純一直處于沉睡中,即使雨女的手段對他無效,也不會造成更壞的後果。了解妖怪技能的八重能确定這一點,所以拒絕了浦原喜助等建好地下訓練場,再對朽木蒼純使用那瓶酒的提議。

“想到了就實行,等着等着出變數了呢?”八重這麽說。

四楓院夜一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晃着尾巴道:“做事不能婆婆媽媽。”

八重:“不愧是瞬神,做事就是果斷。”

黑貓夜一:“真是個會說話的小姑娘。”

被說婆婆媽媽的浦原一臉無奈:“……夜一小姐,為了以防萬一,你還是變回來吧……”

夜一聽從了。

嘭一聲響中,浦原陡然加快語速,說出了後半句話:“——記得穿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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