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心意互通
江笑一聲對不起說出來,若是放在以前,程硯可能就再也氣不起來了。
但是今天他心裏的氣卻怎麽都消不下去。
其實也不能說是氣,更多的還是擔心和無力。
她這種性格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自己明明知道,但是還是忍不住的在心裏覺得氣悶。
他這個人,從小脾氣不好,性子也獨,一直都怕麻煩的厲害,從來別人稍微給他找點麻煩他就成倍的返還回去,但是面對江笑,他第一次知道了,想讓她給他找麻煩,想讓她事事都依靠他也是一件這麽難的事。
程硯無聲的笑了一下,這大概就是老天給他的懲罰?
可這種懲罰,若是放在別的時候他也就認了。
江笑本來就有底子,她只是身體條件差,大不了就弄到部隊,弄到魔鬼營去馴上幾個月,出來她脫層皮也能換個人,就算恢複不到楚瑜以前,也不會沒有自保的能力。
可偏偏她現在懷着孕,他磨煉不得摔打不得,而她又倔又獨的,簡直跟他有的一拼。
他是真擔心她有什麽事。
眼看一聲對不起說出去不頂用,江笑忽然間心裏有些慌了。
她只覺得這一次程硯可能真的沒辦法那麽快消氣了。
看着程硯緊繃的側臉,江笑手覆在程硯我這變速杆的大手上,一點點用力。
同時,腦子裏也開始回憶自己從跟程硯在一起後的點點滴滴。
剛才程硯的那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就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你的老公,從來就沒有把我當過自己人啊”對她并不是沒有觸動。
她這個人雖然不喜歡依靠人,但是卻并不是毫無理智一味只知道向前沖的腦殘。
雖然她并不覺得她沒有不把程硯放在心上,但是既然程硯說出這樣的話,那就說明或許她真的或多或少的給了他這樣的感覺。
江笑現在想想兩人從談戀愛開始,她似乎就真的沒有想過去依靠程硯。
不管是生活方面也好,還是其他方面也好,她能自己處理的,都自己處理了,自己處理不了的,她甚至找江清越,找沈奕辰,也都不會想要找程硯。
還有今天這樣的事。
确實如程硯所說,她明知道他要來接她,明知道獨自一個人面對茹靜怡不安全,但是,也僅僅只是小心謹慎而已,卻從沒有想過要給程硯打電話。
這種感覺,不知道是不想給他找麻煩,還是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亦或者是…因為上一世被背叛的原因,她深入骨子裏的不想再去依靠…
江笑閉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是,她也是到了現在這一刻才意識到,她以前做的有多糟糕。
一直覺得自己很愛他了,但是卻不肯完全把自己交付給他。
一直覺得自己明明很努力了,但是卻不知道他想要的只是她的一個依靠。
設身處地的想一下,這樣的情況,只怕放到任何一個男人身上,都會覺得自己的能力受到了挑戰,更何況是程硯這樣的男人。
他那麽強,那麽優秀,就像他說的,出來跺跺腳京都都能抖三抖的男人,卻忽然間覺得自己的女人就算有困難也不想依靠自己,他心裏應該是很難受也很無力的吧?
她微微嘆了口氣,覺得這一次自己真的是把程硯惹惱了。
擡起頭來,眼巴巴的看着此時正在認證開車的男人,江笑把另外一只手也放到了他的手上。
“硯哥,我錯了。”
硯哥這個稱呼,若是放在平時的,江笑叫出來,程硯大概會直接把車停下,在車上把她收拾一通,但是今天的程硯,卻一動不動,連個目光都沒有分給她。
“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我改還不行嗎?真的,我認識到我的錯誤了。”
江笑撇撇嘴,看着眼前無動于衷的程硯忽然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以前似乎都是程硯來哄她,而她,卻很少哄程硯。
現在忽然間遇到這樣的情況,她嘴裏來來回回的,似乎就只剩下了“我錯了”。
江笑咬咬牙,趁着車停下等紅燈的間隙,忽然在程硯的臉上親了一下,“別生氣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一次,程硯終于看了她一眼,但是卻還沒有開口,後邊的汽車就已經開始催了。
他再回頭看到前邊的紅燈已經變成了綠燈,幹脆便也沒有說話,只開着車,一路到了醫院。
江笑其實還想說她沒事,沒有任何的不舒服,不用檢查,但是看着程硯的那張臉,她就什麽都說不出了。
說不出沒關系,說不出不用檢查,也再沒辦法那麽輕易的說出對不起了,忽然間意識到,這次的事,若是不說開,或許這會成為兩人之間一道跨不過去的坎了。
所以,看着程硯的那表情,她後來也什麽都沒有說,只跟着醫生進去做了産檢。
孩子和大人都沒有任何問題,但是這個結果卻絲毫沒有讓程硯的臉色好轉。
江笑沒有再道歉,而是帶着程硯到了江梅那裏轉了一圈。
江梅這段時間來電擊療效并不顯著,所以兩人到了以後,肖銳幹脆給江笑說,安排江梅出院得了,醫院并不是一個什麽好地方,住時間長了,人會瘋。
江笑沒有什麽意見,點點頭,進了病房。
程硯沒有進去,而是開在門口看着天花板微微有些出神。
“怎麽?吵架了?”
程硯挑了一下眉,微微揉了一下眉心,“沒有。”
“呵……”肖銳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當我傻嗎?一眼就看出來的問題,你居然給我來一句沒有。”
“既然一眼就看出來了,那你還問什麽?”
肖銳:“……”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去問兩人是怎麽了,畢竟夫妻兩人之間的事,他就算是跟程硯關系再好,就算是…再想問問,也沒辦法真的張口來問。
接着兩人就是很長時間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肖銳才忽然嘆了口氣,“夫妻兩人之間,總是要有一個多擔待點的,雖然這個人總是吃虧,但是沒辦法,這種事想找一個完全公平的,是不可能的,所以,程硯,多讓着點她,嗯?”
肖銳說完,程硯看了他一眼,還沒有說話,江笑已經從病房裏出來了。
她先跟肖銳笑了一下,“我明天過來給她辦出院手續,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肖銳說完不客氣,她才轉身看向了程硯。
眼中依然帶着點哀求,“硯哥,咱們去吃飯吧?我請你,吃完飯咱麽去看演唱會怎麽樣?VIP座。”
程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回頭看了肖銳一眼,“先走了。”
而後率先擡腳走了出去。
沒有等江笑,也沒有拉江笑。
江笑不好意思的跟肖銳笑了一下,趕緊跟了過去。
過去以後,不管程硯樂意不樂意,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程硯似乎是真的有點不樂意,但是江笑抱住以後,他便也沒有掙紮,只是一路過去,都沒有看江笑一眼罷了。
肖銳看着眼前這一幕,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感覺。
酸?漲?亦或者是羨慕?
他說不清,但是忽然間覺得,想要找個對象了,不用太好,只要以後炒米油鹽的細碎生活中不開心的時候,身邊能有個人纏着他的胳膊跟他笑就好。
江笑為了讨好程硯,專門選了安靜又浪漫的地方。
但是整個吃飯的過程,卻微微有些沉悶。
江笑不打算再跟程硯道歉,或者說不打算再這樣只是說幾句對不起,所以,雖然讨好程硯,卻沒有再去說那些廢話。
而程硯,也只是安靜的吃。
兩人吃完飯出來外邊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不用江笑多說,程硯便自己開着車,帶着她往體育館走去。
江笑不是第一次來看連城的演唱會了,但是對于連城演唱會的火爆程度她還是來一次感嘆一次。
有一種人,就是有着這樣的人格魅力,不管離開多久,在粉絲心目中的位置是不會變的。
連城給江笑留的位置是VIP,一個上萬人的體育場,下來也就那麽十來個座位,全部都留給了公司的那些人了。
所以,江笑過去以後,身邊坐着的全都是熟人。
顧言兮手中拿着兩個熒光棒,沖着江笑興奮的揮舞。
兩人坐下沒多長時間,演唱會便開始了。
以前是一樣的激情澎湃,依然是一樣的熱血沸騰。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笑的錯覺,這個過程中,她回頭看程硯的時候,似乎從程硯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無奈又寵溺的笑。
她猛的一怔,回頭抓住程硯的手,而程硯卻抱着她的腰,把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低頭吻了下來。
江笑剛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但是不過片刻,她就緊緊的纏住了程硯的脖子。
一場演唱會直到半夜十二點才結束,但是江笑和程硯到十點多就離場了。
“不生氣了?”
在回去的車上,江笑小心的看着身邊的男人。
程硯轉頭看了她一眼,最後嘆了口氣,“就算生氣又能怎樣?你是我的老婆,你就算是做的再不好,我也得忍着。沒道理,你在外邊受了委屈了,回來在我這裏,我還要讓你為難。”
說完,他又嘆了口氣,“寶兒,這世上沒有一個比我更懂你的人了,所以,我不為難你,我等。”
程硯的聲音裏帶着些無奈,低低沉沉的,輕輕的,卻直接插進了江笑的心裏。
外邊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的,江笑忽然間想要親他。
不是之前那個讨好的吻,而是真的抑制不住的,從內心升騰起來的那種渴望,想要親親他,想要好好的抱抱他,然後這一次,徹徹底底的,連人帶心一起交給他,而後在他面前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剖析出來,想要讓自己這個人毫無遮攔的站在他的面前,想要對他毫不避諱的脆弱,想要無論什麽時候都能說一句程硯你來幫我好不好。
想要,全心全意的依靠。
“硯哥,你把車停路邊好不好?”
程硯看她一眼,卻沒有要停車的意思,“有什麽事,咱們回家再說。”
說完,他的大手伸過來,抓住了她的手,緊緊的,攥進了手心裏。
其實他現在覺得那些什麽信任了,依靠了,都不重要了,她主動來拿,那他就硬往她身邊塞吧。
就像是肖銳說的,兩個人在一起過日子,總是要有一個人付出更多,忍耐更多的,如果這是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的話,那麽他寧可那付出比較多,忍耐比較多的人是他。
她什麽樣,他都想嘗試着去包容事實。
想通以後,他忽然間覺得心裏輕松了很多。
兩人回到家以後,秦詩蓉不知道什麽時候在家裏等着二人了。
見到兩人進來,趕忙就迎了上去。
“笑笑,你沒事吧?”
今天下午她忽然接到電話說是茹靜怡去找笑笑了,兩人還發生了沖突,雖然給程硯打電話程硯說了人沒事,但是她還是不放心的厲害。
所以,雖然知道兩人不在家,她還是巴巴的跑了過來。
江笑微微有些愧疚的對秦詩蓉說了句“對不起。”
這大概是她今天出現頻率最高的一句話了。
對不起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但是心裏的愧疚還是沒辦法沖淡。
“傻孩子,你說什麽對不起呢?就算是對不起,也應該是我們對不起你,要不是我們家裏那些破事,你哪用得着面對這樣的情況啊?快讓媽看看,有沒有傷到哪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江笑搖搖頭,“沒有,今天下午程硯剛帶我去做了産檢,沒有任何問題,媽,給你看檢查結果。”
江笑把B超單子給了秦詩蓉,秦詩蓉的注意力才稍微轉移了點。
等把秦詩蓉送走,已經是十一點多的事了。
江笑上樓,看到程硯正在書房忙着什麽,她沒有進去打擾他,而是回房間洗了個澡。
洗完以後,她坐到了卧室的書桌前打開電腦,微微思考了一下,便開始忙碌了起來。
此時她在寫的是封郵件。
但是卻跟以往不知道寫過的多少封的工作郵件不同,這一封,是寫給程硯的。
她覺得有些事,或許郵件說會更好一些,比如說,她是楚瑜的事,比如說,她從始至終一直掩藏在心底的脆弱,比如說,即便是楚瑜的時候,她也不曾打開心扉給人看過的那份孤獨感。
江笑一封郵件寫的很吃力,有些涉及到那些痛苦的回憶的地方,她打字的手甚至都在打顫。
其實,這也是她自己第一次這麽直接的面對上一世出事的時候的那個瞬間,那種痛苦,在火中掙紮而不得出路的痛苦,現在想起來,也依然噬心徹骨,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因為這是在對程硯說的,她竟然也覺得,能接受了。
從她上一世父母去世開始寫起,到她出世,到後來莫名其妙的重生,到她現在所做的所有的事情,她都清清楚楚的給程硯寫了一遍。
包括她所有的害怕,所有的顧慮,所有的不舍,所有的掙紮。
這與其說是一封郵件,倒不如說更像是江笑的一次自我剖析,一封把自己徹徹底底剖開,展露在程硯面前的剖析。
毫無保留。
一封郵件她寫了一個多小時,寫完以後,已經是十二點了。
點開程硯的名字,在主題上寫了兩個“檢讨”以後,她便直接給他發了過去。
程硯回來以後一直在書房忙着,不是為自己的事,而是為了江笑的事。
其中就包括此時秦瑾歌給他發過來的,關于江笑針對萬壹基金的拿過計劃書。
他看完以後,微微嘆了口氣,正要做進一步的安排,忽然間手機上響了一下,新郵件提醒。
他皺眉點開了手機,看到檢讨兩個字的時候狠狠的怔了一下。
而當他點開那封超長的郵件,看完了上邊的內容以後,心裏原本撐着好好的那一塊忽然就塌了下去。
沒有再管什麽計劃,更沒有去布置什麽他直接從書桌前站起身來,沖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