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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混飯

二嬸估計沒料到她平時随口一說,今天居然被自家姑娘當場拿出來頂嘴,頓時惱羞成怒,拿筷子指着安靜靜怒道:“你還吃不吃,不吃我就收走了,你提着空肚子上學去吧,看下午餓不死你!”

安靜靜不敢再頂嘴,給嘴裏塞了一大口白米飯,洩憤的嚼着,又狠狠瞪了安小滿一眼。

二叔對此刻的場景置若未罔,他輕描淡寫的看了安小滿一眼,問道:“小滿啊,你放學了?”

安小滿在心底冷笑,她和安靜靜一個學校,都是在村裏的小學上學,安靜靜比她小一歲,現在應該是在三年級,安靜靜都放學回來吃飯了,自己可能還沒放學嗎?

小時候她父親常年在外,家裏就她一小孩子,父親每月給二嬸一百塊錢生活費,把她托付給二嬸,就是管她一天三頓飯。

她那時候還小,并不知道父親還給二嬸生活費了,她真的認為自己就是每天去二嬸家裏混飯的,為了能每天吃上飯,她不得不忍受着堂妹的白眼和言語攻擊,心底充滿了膽怯和自卑,她一度非常怨恨父親,為什麽總是不回家。

堂妹安靜靜比她小一歲,安小滿父親死後,她在二嬸手底下讨生活,那幾年,她在這個堂妹手裏不知吃了多少苦頭。

安小滿低下頭,掩去眼底的情緒,她故作膽怯的揉着自己的衣襟,喏喏道:“我爸說……讓我來你家吃飯,他給二嬸生活費了……”

二叔一聽這話,頓時拉下臉來,他把飯碗往桌上一放,呵斥道:“你這個娃,咋這麽說話,一點教養都沒有,以前你爸沒給生活費的時候,你哪次不是來這吃飯,你爸總共才給過幾次錢?”

二嬸站起來給她舀了一碗米飯,放在桌子上,說道:“過來吃飯吧,你爸就是去礦上的時候才給點錢,現在你爸沒去礦上,也沒給錢,我們還不是照樣給你把飯做上了?”

她爸沒去礦上?那就是幹農活去了,安小滿一顆心放進了肚子裏。

此時她才感覺胃裏餓的的火燒火燎的,恨不得要啃土,她盯着飯碗裏大半碗的白米飯,眼裏閃爍着餓狼般的光芒,毫不客氣的坐下。

她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新陳代謝旺盛,安小滿從十歲到十五歲,個子竄的飛快,短短幾年時間,她身高就長到了一米七二。

因此她那幾年吃得又多餓的又快,總是好像吃不飽一樣,剛吃完一會會兒就餓的前胸貼後背。

雖說二嬸一天管三頓飯,其實是只有兩頓,早飯她是不管的,而且就着兩頓飯,她還不給管飽,管她吃飽還是吃不飽,每頓飯就只有一碗。

那些年安小滿一天的大多數時間裏都餓的抓狂,她爸回來的時候,她就偷她爸兜裏的錢,買餅子鍋盔吃,為此,她還挨了她爸好幾頓揍。

安小滿這會兒就餓的發慌,她坐下後毫不客氣的低頭開始扒飯,還把碟子裏的肉使勁往嘴裏塞。

米飯太幹,吃得慢,安小滿無視堂妹憤怒的眼神,把菜碟子端起來,連菜帶湯的全倒入自己飯碗裏,攪了攪,大口大口吃起來。

“你全倒你碗裏讓我吃啥??”安靜靜尖叫。

安小滿連哼都懶得哼一聲,只顧着風卷殘雲,一碗冒尖的肉菜米飯很快被她一掃而空。

安靜靜一張小臉氣得扭曲,用力踢了一腳安小滿的凳子,“你簡直比豬吃的都多!!”

安小滿紋絲不動。

她帶着幾分滿足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着還端着飯碗的安靜靜道:“我要去上學了,你跟我一起嗎?”

“誰要跟你個髒慫一起上學,我還害怕你頭上的虱子跑到我身上呢!”安靜靜的眼白恨不得翻到後腦勺,例行對她一日N嫌。

安小滿面色一變,她小時候因為父親常年不在家,她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孩子,自然是能偷懶就偷懶,一月半月才洗一次頭發和衣服,估計是常年不講衛生,頭上就生虱子了。

班裏的同學都不喜歡她,沒人願意跟她坐同桌,大家都嫌棄她髒,還害怕她頭上的虱子跑到他們身上。

此時安小滿一聽到安靜靜的話,頓時頭皮一陣發麻,感覺有無數只寄生蟲在她頭皮上爬來爬去。

本來打算不動聲色的和安靜靜鬥會兒嘴氣氣她,此時卻是坐不住了,她猛地從凳子上蹦起來,凳子都被她帶翻在地。

安靜靜挑釁的看着她,以為她要向往常一樣狡辯幾句,不料她這個堂姐今天卻一聲不吭,面上露出隐忍又厭惡的表情,轉身出門,飛快的跑了。

安靜靜終于順了口氣,哼了一聲,繼續吃飯。

安小滿飛奔出來,她要抓狂啦,一想到她的頭發裏還存在着另一種生物,她就恨不得把自己的頭皮都割掉。

她要洗頭!!!她要洗澡!!!她要洗衣服!!!

安小滿飛奔回家,燒了一大鍋熱水。

又找來大剪刀,拆開自己長長的辮子,對着鏡子咔嚓咔嚓,幾剪刀下去,她就變成了齊耳短發,只是層次不齊,她又照着鏡子胡亂剪了一通,最後那頭發被她剪的坑坑窪窪,跟狗啃了似的。

其實安小滿更想剃個光頭,只是他們家沒有推子,她手裏的剪刀又大又重,不好操作。

剪了一個狗啃頭後,安小滿又在屋裏找了一圈洗發水,沒找到,她這才想起來,她小時候好像根本就沒有用過洗發水這種東西,只好找到了洗衣服,抓了一把,把她的頭狠狠的的搓洗了一番。

洗完了頭,她打算再洗個澡。

安小滿按着記憶在西耳房的小衣櫃裏,找了幾件衣服,這衣服雖然看上去不是特別幹淨,但好歹比她身上的這一身幹淨多了。

她家沒有洗衣機,對于一個十歲的孩子,能洗衣服就不錯了。

在院子裏找來洗衣盆,這個洗衣盆很大,也比較深,鋁制的,有些分量。

這種鋁制的洗衣盆并不是工廠裏生産的那種比較輕便的,而是農村裏自家用舊的鋁鍋鋁盆拓的。

有那走街串巷的手藝人專門拓鋁鍋鋁盆的,将鋁融化後,倒入模子裏,冷卻成型,這種自制的鋁盆鋁鍋比較厚重,也很結實耐用。

這種鋁制鍋具在農村裏盛行了幾十年,後來聽說科學家們發現鋁可能是老年癡呆病的誘因之一,人們才慢慢的不再使用。

安小滿将洗衣盆拖進廚房,用水瓢從院子裏的大水缸端了水倒進洗衣盆裏,這水在院子裏曬了一個早上,有些溫度,再兌上些熱水,大中午的洗澡也沒那麽寒涼了。

她栓上門,脫光衣服,一腳踏進洗衣盆裏坐下。

安小滿擦洗着自己幹巴瘦的小身板,線條黑白分明,平時衣服包裹着的皮膚是白的,那成天露在太陽底下的部位,曬的黝黑。

她一邊搓洗一邊再次确認着自己重生的事實,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真的的發生在了她的身上。

既然已經重生了,她也不會再渾渾噩噩的被命運擺布,或許她可以嘗試着改變一下生活方式,或許會得到不一樣的人生呢?她好歹活了二十幾年,也有些閱歷了……

突然丹田處一陣絞痛,就像裏面裝了一個小型絞肉機,要将她的肚腸絞個稀巴爛。

這絞痛來的又兇猛又強烈,瞬間她痛的渾身脫力汗如雨下。

她費力的伸出一只手,抓住洗衣盆沿,試圖爬出去求救,但是她除了死死的抓住盆沿,咬牙忍痛之外,再也分不出一絲力氣。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旋轉起來了,而且速度越來越快,以丹田為漩渦,像龍卷風一樣高速旋轉起來。

四肢以及頭部被一股強烈的牽扯感吸入漩渦,安小滿覺得自己一定是痛糊塗了,出現了幻覺。

在短暫的铮鳴眩暈之後,再次睜開眼睛,她發現自己身在一處陌生的地方。

而且還是光溜溜軟綿綿的趴在地上,手裏還攥着一條剛才她用來搓澡的濕毛巾。

她頓時頭皮一緊,下意識迅速蜷縮起身子,雖然劇痛過後,渾身綿軟無力,但還是盡可能的将自己縮成一小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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