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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決定

吃完晚飯,天還沒黑,林無恙就要回家了。

安小滿跟着他出來到大門口,給他塞了一串葡萄和半個鍋盔,習慣性的摸了摸他的頭,說道:“晚上回去記得燒炕,不然夜裏太凍了。”

現在馬上立冬了,白天有太陽的時候,還能有個十幾二十多度,到了夜裏,都零下好幾度了。

林無恙點點頭,沒有說話,最後他看了一眼安小滿,抱着課本鍋盔和葡萄,默默的轉身,走了。

安小滿目送着他走出自己的視線,才轉身準備進門。

一回頭,卻發現她爸站在自己身後,正看着林無恙離開的方向。

安小滿心中一凜,不知道她爸什麽時候出來的,又看見了多少。

其他的倒沒什麽,主要是她剛才從空間拿了一串葡萄,不知道這個有沒有被她爸看到。

不是她想對自己唯一的親人隐瞞這些,實在是自己重生的事情匪夷所思不說,她爸在上輩子,還沒有活過今年的冬天。

要是讓他知道了自己重生這件事,知道了上輩子他們父女倆的最終命運,除了徒增傷悲之外沒有其他好處。

還有她擁有空間的事情,這個也沒有辦法說清楚,她爸可不是林無恙一樣的小孩兒,會相信她有什麽法術。

安小滿望着安家成,心底有些忐忑,她試探性的叫了一聲:“爸”

安建成收回目光,看向她,問道:“那個孩子怎麽會等在咱家門口?”

安小滿一聽這話,适才懸着的一顆心稍稍的放下了些,她爸沒有第一時間問葡萄的事,應該是沒有看到。

她心下大定,清了清嗓子,把事先準備好的理由說了出來。

“爸,你這幾天沒在,你不知道咱們村的那個顧三又犯病了,前幾天我上學的時候,在路上碰到了他,他發瘋一樣的追趕我,幸好是林無恙幫了我。哦,林無恙就是剛才那個男娃。”

安建成面色一變,一把拉住她胳膊,上下打量,語氣急促道:“你有沒有事?”

“沒事沒事,我好好的。”安小滿趕緊說道,随後又不動聲色的給林無恙說好話,“多虧了林無恙,要不是他拿石頭把顧三打跑了,我就被顧三那個精神病抓住了!他發瘋的樣子太可怕了。”

安建成的呼吸有些粗重,顯然是氣的不輕。

安小滿趁機說道:“爸,你以前不是說過,有人遇到困難的時候,能順手幫一把就幫一把嗎?林無恙他沒地方吃飯,他又幫了我,所以,我就帶他來咱們家吃飯了……”

安建成見自家姑娘并沒有受到什麽傷害,心中憎恨厭惡顧三的同時,也對剛才那個孩子由衷的感激,他的一個工友的小外甥女就是被顧三那個畜生給糟蹋了。

他心有餘悸的摸了摸小丫頭的頭頂,嚴肅的叮囑道:“以後你上學的時候,一定要記住走大路,往人多的地方走,放學後不要在學校多留,趕緊回家,也不要一個人去人少的地方玩耍!”

安小滿表情凝重的點點頭,心裏卻有些高興,她爸沒有反對這事,就說明他是沒什麽意見了。

她爸當過幾年兵,骨子裏也是知恩圖報的人,她說林無恙幫了自己,那林無恙以後還到她家吃飯,她爸肯定也不會反對了。

安建成其實之前就懷疑那孩子在自家吃了好幾天飯了,他做飯的時候發現面缸裏的面粉少了一大截,雞蛋也少了二十多個,如果只是一個小姑娘吃飯的話,一個禮拜也吃不了這麽多。

安建成看着自家姑娘,這孩子已經十歲了,模樣也漸漸張開,雖然跟人家城裏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比,沒有那麽水靈,但也小臉大眼五官精致,再過個幾年,在這方圓幾個村子裏,也找不到比他家姑娘更心疼的姑娘了。

到時候別說那個精神病顧三,就是村子裏那些個未婚的小夥子們也會頻頻上門來騷擾。

現在他雖然不去煤礦了,但是也不可能每天呆在家裏看孩子,他得出門搞點營生,多掙點錢,給他家姑娘将來上大學用。

他從來都不認為,農村的女娃唯一的命運就是長大了找個好婆家生兒育女。

安建成當兵的時候,見過不少城裏的姑娘,讀書工作掙錢,并不比男人差,他希望他的姑娘長大以後,也能像那些城裏姑娘一樣自強自立,而不是整天只能圍着鍋臺田地伺候丈夫公婆。

如果家裏能有個人照應着就好了,安建成心想。

突然,他心弦一動,又看向林無恙剛才離開的方向。

林國祥的這個兒子雖然年紀還小,但是好歹是個男娃,看上去又挺乖巧懂事的,如果讓他一直住在自己家,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兩個孩子還能相互照應一下。

而且兩個孩子朝夕相處,時間長了,慢慢的會産生感情,那孩子就把他家姑娘當成了親姐妹,要是有閑雜人等在自己不在家的時候上門騷擾自家姑娘,那孩子肯定能把人打出去。

其實農村裏多養一個孩子并不是有多困難,也就是多一口糧食的問題。

安建成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行,于是對着自家姑娘說道:“以後我不在家的時候,就讓那孩子住在咱們家,你們倆還能相互有個照應。”

安小滿愣了一下,随即又驚又喜,沒想到她爸不但沒反對林無恙在自家吃飯,而且還讓他住在自己家!

這樣的話,以後她就能和林無恙一起學習了,等她把金條賣了,還能給他交個學費,說不定林無恙以後還能上個大學什麽的。

她越想越欣喜,忍不住跳過去抱住她爸的胳膊晃了晃。

這一刻的安建成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這一決定,本以為只是養了個保護自家姑娘的小幫手,不成想卻變成了叼走他寶貝姑娘的小狼崽。

安建成拉着安小滿進了門,将大門從裏面插好,說道:“我明早要去縣城,得早起,你也早點睡吧。”

“爸,你明天去縣城帶上我好不好?我也想去城裏看看。”

她想先去縣城看看有沒有收購黃金的店鋪,收購價是多少,然後再想辦法賣掉一點黃金,悄悄的改善一下小恙兒的生活。

安建成看着自家姑娘殷切的目光,這孩子十歲了還連村子都沒出去過,帶她去城裏見見世面也好,随即就答應了。

安小滿喜出望外,趕緊回房睡覺去了。

淩晨四點多的時候,安建成就過來敲門叫她起床,因為去縣城的班車每天只發一趟,是早上六點鐘,還要到鄉政府門口去等,鄉政府離他家步行也得将近一個小時。

此時正是夜裏最冷的時候,昨晚又莫名其妙的陰了天,呼呼的西北風夾雜着細小的砂礫刮得人臉生疼,再過半個多月就要立冬了。

安建成裹着羊皮襖子,一手拿着手電筒,一手拎着半袋蠍子。

安小滿也穿着厚厚的棉襖棉褲,頭上圍着頭巾包着嘴巴鼻子,只露出兩只眼睛來。

她從袖筒裏伸出兩根手指,拉着安建成的後衣襟,父女倆在這個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淩晨,深一腳淺一腳的向鄉政府走去。

而另一邊的林無恙卻全然不知,安建成父女三言兩語已經決定了他将來的命運,他即将要迎來自己多年來夢寐以求的吃飽穿暖的幸福生活。

林無恙回到自己家,他家的房子是老舊的低矮的土坯房,門上也沒有鎖,只拿個木棍兒插着門栓。

他打開門進來,屋子裏很暗,他摸到炕沿邊,将書本鍋盔和葡萄都放在了炕櫃上。

炕上堆着的被子還是他三天前離開時的模樣,他摸了摸炕面,冰的滲人。

這幾天他住在安小滿家,早上安小滿起來上學以後,以為他回自己家了,其實并沒有。

他每天早上和安小滿分開以後,他就又悄悄的回去了,在安小滿家的大門口一直等她放學。

他自己的家裏除了一床已經老舊的被褥和四處漏風的土坯房,什麽都沒有,呆在這裏還不如待在外面,外面還能曬上暖烘烘的太陽。

尤其是坐在安小滿家大門口的石墩上,一邊曬着太陽看看書,一邊等安小滿放學,心底總是充滿了希望和雀躍。

此刻,他又不得不回到這個他所謂的“家”了。

林無恙放下東西,抹黑出去找了很久的柴火,才找到了幾根幹樹枝和一些幹樹葉。他家好幾年沒種過地了,自然沒有麥草包谷杆什麽的拿來燒炕。

他将樹枝樹葉塞進炕洞裏,找出火柴來,這盒火柴只剩下十幾根了,而且火柴頭上的易燃成分已經掉了許多,火柴盒也軟趴趴的。

林無恙蹲在炕洞前,小心翼翼的擦了半天,十幾根火柴都擦完了,也沒冒出個火苗來。

看來今晚只能睡冰炕了。

林無恙進了屋,把門關上,拉開被子躺下。

這被子已經很多年了,裏面的棉花也結了塊,被套也已經很髒了,他沒有拆洗過,因為他拆了自己也不會縫。

他感覺今晚異常的冷,以前他基本上也不燒炕,但是也從來沒有感覺到炕會這麽冰。

也許是他連續睡了兩晚的熱炕,現在倒不習慣睡冷炕了,他自嘲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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