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裴淵冷笑,「害你?沈婠你怎麽能如此無理取鬧黑白颠倒!」
「我黑白颠倒?分明就是你黑白颠倒!」
沈婠再好的脾氣此刻也忍不住了,她黑白颠倒還無理取鬧?這世間怎會有這樣的人!蒼天可鑒,上一世她一心一意待他,以為自己嫁得如意郎君,結果她得到了什麽!自己的孩子被裴淵一次又一次打掉,她的身子也因此而變得孱弱不堪,最後還因此而喪了命!
這一世她不過是稍微用藥害他不能人道!報上一世的仇而已!他罪有應得!
她怒道:「你被奪世子封號也是咎由自取,若不是你得罪了長公主,她又怎會出手對付你!」
裴淵也怒得很。
這毒婦好生強詞奪理。他何曾黑白颠倒!何曾是非不分!上一世他求娶她,明知門不當戶不對也向皇上求來聖旨,以正妻之位迎她入門。可他最後又得到了什麽?家門被滅,侯府被毀,他的妾侍他的孩子通通都死光了,而她卻紅杏出牆,與奸夫活得好不自在!
「沈婠!你敢說我被奪世子封號,你沒有在裏面推波助瀾?」
「你重生以來,處處針對于我,我難不成要白白坐着讓你任意宰割?」
「你上一世如此待我,我這一世不處處針對你,我就不是男人!」
「你這倒有理了!」簡直是氣煞我也!沈婠深吸一口氣,她冷靜下來。瞧他那副模樣,仿佛自己跟他有什麽血仇大恨似的。沈婠不明,十分不明,上一世也是這樣。
她道:「裴淵,你給我說清楚。我到底哪裏得罪了你?」
裴淵冷道:「你心知肚明。」
沈婠咬牙,「你說清楚,我是殺了你爹娘還是滅了你侯府,你才這樣對我!」
「對!」裴淵此刻很毒了沈婠,「你就是殺了我爹娘滅了我侯府,還殺了我所有的孩子!不僅如此,你這毒婦還紅杏出牆,與奸夫謝三郎聯手毀了我們平南侯府!這些事情,你敢不承認?」
沈婠一臉不可思議。
「你在做夢是吧?你甭想誣蔑我。我沈婠坐得正行得正,這些事情我聞所未聞!明明是你想方設法引我入陷阱,之後一次又一次地打掉我肚裏的孩子!你還跟沈妙聯手殺了我母親,還有寵妾滅妻!論殘忍論無情,誰能比得上你!」
「你也甭想誣蔑我,這些事情我壓根就沒有做過!上一世我跟沈妙一點瓜葛也沒有。」裴淵忽然有些心虛,他重生之後,的确是想先誘惑她,才狠狠地把她從雲端上摔下,一次又一次打掉她肚裏的孩子……這的确像是他的作風。只是!他僅僅是在腦子裏想過,并不曾落實過!
兩人面上的表情都極是憤慨,字字句句仿佛都是血淚。
兩人互瞪了許久,誰也不肯先輸在了氣勢上。
「你說謊!」
「你胡謅!」
「是你!」
「是你!」
……
驀然,兩人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對方說得似模似樣的,仿佛像是真的發生過一樣。可是自己的上一世又是真真切切存在過的。
沈婠冷靜下來,裴淵也冷靜了。
兩人互望一眼。
沈婠道:「你仔細說說你上一世的前前後後。」
裴淵眉頭微蹙,仔仔細細地将上一世的種種說清了。沈婠一聽,眉頭也蹙得厲害,她緩緩地也将自己的上一世事無巨細地說了出來。
兩人陷入沉思。良久,沈婠方詫異地道:「你的上一世與我的上一世完全不相同。我即便你是惱極了你,也絕不會做出如此下等之事!」
以她自己的性子,若當真是受到了冷落,最多也就是心灰意冷,或是豁出去只求一紙休書,也不會紅杏出牆。這并非是報複與不報複的問題,而是她本身的原則問題。
就在此時,外邊轟隆一聲,驚雷乍響。
緊接着,暴雨如注。
沈婠回過神來,暗叫不好。她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裴淵,裴淵此時是一副怔楞不已的模樣。沈婠不着痕跡地慢慢地往屋門挪着步伐。
方才她記得裴淵過來時,與外邊的匪徒交談了數句,接着有馬嘶聲響起,想來是那些匪徒離去了。
來擄走她的匪徒定然不是平南侯府的人,那幾個匪徒滿身匪氣,虎背熊腰的,其中有一個臉上還有刺青,一看就知是山賊匪寇一派,估摸着收了裴淵的好處,所以才來辦事的。
裴淵擄她的目的也很明顯,他不會傷害她,他只是想要污了她的名聲,若是兩人在此過上一夜,明日她便是不想嫁給裴淵也得嫁。
現在外面大雨傾盆的,即便是長公主和恒之也難以尋來。
她現在只能自救。
與其在這裏跟裴淵耗着,不如出去搏一搏,興許還有轉機。且現在裴淵還在沉思中,最容易逃跑不過。
一,二,三!
沈婠咬牙推開屋門,撒腿在雨中狂跑。裴淵竟是獨自一人前來!屋外一個守着的人也沒有!沈婠心中大喜,腳下更是加快了速度。
裴淵這時方回過神來。
他這次打的算盤本是讓人擄了沈婠,之後他英雄救美,恰逢地處偏僻,而昨日蜻蜓低飛,想來今日會有場大暴雨,到時他與沈婠孤男寡女相處一室,待來尋沈婠的人發現後,沈婠這一生也甭想跟他脫得了幹系,到時候她也只能乖乖嫁給他。
可是裴淵沒有料到的是沈婠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且觀她模樣,也不像是假的,這讓裴淵的認知受到打擊。一心想要複仇的對象,忽然告訴自己,你報錯仇了。這般打擊之下,裴淵的腦子瞬間就懵了。
現在看到沈婠急急逃離,裴淵下意識地就追了出去。
倘若沈婠說的話都是真的,那麽上天到底給自己開了個多大的玩笑。
沈婠跑得飛快,雨傾盆而下,她眼前的視線一片模糊。夜色漆黑,一道巨大的閃電劃過,數道雷鳴随之而來,聲音震耳欲聾,仿佛整個大地都在為之顫動。
身後傳來裴淵的喊聲,沈婠心裏極是着急。
倏然,腳一拐,身子猛地往前撲去,恰好遇到斜坡,沈婠的身子撲騰撲騰地滾了下去。也不知撞到了什麽,劇痛襲來,她還未完全反應過來,整個人的身子猛然一騰空,筆直地下墜。
噗通的一聲,又是好一陣劇痛,沈婠疼得眼淚都掉出來了。不過萬幸的是,她還是清醒着的,且此處黑幽幽的,地上十分幹燥。
沈婠忍住疼痛坐起。
她慢慢地摸索着,手下的泥土幹燥,四周的岩壁光滑,沈婠輕輕地喊了一聲,有回音傳來。她現在可以确定自己掉進了一個山洞裏。
驀地,沈婠想起一事,她連忙去摸自己的袖袋。
空的。
她的簪子掉了。
沈婠頓時有些沮喪。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道聲音響起——「婠婠你在哪裏?婠婠!婠婠!」是恒之的聲音!
沈婠大喜,剛坐直身子,卻不小心拉到了傷口。
她倒吸一口冷氣,不禁出聲。
「婠婠?你在裏面是不是?」
沈婠也顧不得疼痛了,連忙喊道:「恒之,我在這裏。」不過須臾,裴明澤也跳了下來。他擦了火石,點上了一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