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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不同場景重疊,她的尖叫聲,裴淵兇狠的眼神,裴淵無辜的表情,一樣一樣地疊加。

沈婠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承受不住了。

「啊……」沈婠無意識地呓語。

她又呻|吟出聲,腦子裏的混亂和身上的疼痛讓她十分難受,「疼……」

裴明澤睡得很淺,在沈婠不停地翻來覆去時,他就已是醒了過來。他從地上坐起,目光所及的沈婠臉蛋紅撲撲的,裴明澤頓覺不妙。

他伸手一摸,她的額頭燙得驚人,再往下一摸,身子也在發燙,像是火一般。

裴明澤大驚失色。

「婠婠。」

沈婠痛苦地呻|吟,「疼……」

她又在說:「孩子,我的孩子!裴淵,你不得好死!」她伸手胡亂地揮舞,又惶恐地道:「我想救你的,是你自己掉下去的,跟我沒有關系。啊!」

裴明澤後悔跟沈婠解釋了,他不應該跟她說的。剛才她面色平靜,且還有心情與他開玩笑,他以為她已經想通了,未料她只是把心事埋藏在心底。

看着沈婠在掙紮,裴明澤的心像是有無數根細針沒入一樣,他好心疼眼前的婠婠,上天不該這麽待她的,讓她承受了這麽多的苦。

他恨不得自己能代替她承受。

「婠婠,別怕,我在。」裴明澤抱起地上的沈婠,他環住她的身子,手掌輕輕地撫摸着她,「不怕,都過去了,以後的事情我替你扛着,他再也害不了你。」

有淚水從沈婠的眼角沁出。

裴明澤垂下頭來在她眼角處輕輕一吻,瞧見自己手背上的紅疙瘩,裴明澤哂笑一下,也不在意了,他溫聲哄着:「婠婠不怕,恒之在。」

明明方才還是可怖的場景,轉眼間就消失殆盡。

沈婠并沒有聽清裴明澤在說些什麽,可裴明澤溫柔的聲音卻像是黑暗中燃燒起來的一把火,驅趕了她心中的恐慌。

她沒有意識地呢喃了句,「恒之。」

她的手緊緊地攥緊裴明澤的衣角,像是個孩子一般。

裴明澤松了口氣,語氣更是輕柔地在她耳畔邊說着話。沈婠漸漸地平靜下來,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裴明澤伸手輕探,額頭還是燙熱的,不過身子卻也不像之前那麽燙了。

他得想個法子退了她的熱。

裴明澤環望四周,只有岩壁和泥土,而他身上也沒有任何藥物。

驀地,沈婠眉頭一跳,她呢喃了個字。

「冷。」

話音未落,她便往裴明澤靠近了一點。她燒得迷迷糊糊的,只覺自己處于冰天雪地中,凍得瑟瑟發抖,身邊倏然出現一暖爐,她恨不得手腳并用趴上暖爐,扭動着身子,汲取溫暖。

沈婠扭呀扭呀扭,總算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

她蹭了蹭臉頰,心滿意足地蜷縮在裴明澤的懷裏。不過這卻苦了裴明澤,他是男人,血氣方剛的男人,眼前又是自己心悅的姑娘,即便曉得她有病在身,可她這麽扭動,仿佛有一條滑膩的小魚兒在撩撥他的心。

某一處亢奮地揚起。

裴明澤十分窘迫,偏偏沈婠什麽都不知,睡得一臉滿足。

裴明澤心想得早日把她讨回去當媳婦,這麽受苦實在不是辦法。不過現在也只能忍着。裴明澤無奈地看了沈婠一眼,微微用力,抱緊了懷裏的姑娘,心裏默默地摒除雜念。

以前他厭惡女人的碰觸,聞到脂粉味時便想作嘔,潛移默化中也不知何時得了個這樣的怪癖。他原以為世間最為醜陋的不過是勾心鬥角,尤其是宮裏的妃嫔,為奪聖寵不擇手段,甚至可以手刃親生骨肉。可現在他卻覺得懷裏的姑娘是世間最美好的事物,連她偶爾耍些心機,用些手段,他都覺得是再可愛不過。

今日得知婠婠被擄走,裴明澤第一時間就知道是裴淵所為。

那一剎那,裴明澤是前所未有的恐慌,生怕自己遲一步就要與她婠婠天人永隔。他也今日方知,他不僅僅心悅于她,而且無法想象她不在人世的場景。

裴明澤低頭凝眸望着她,仿佛怎麽看都看不夠。

沈婠次日醒來時,一睜眼映入眼底的便是裴明澤的臉。

火已是滅了,有稀疏的陽光懶懶散散地透下,他微微垂着頭,輪廓是如此的分明,閉着的眼,挺拔的鼻,還有薄薄的唇,都像是精雕細琢一般。

沈婠眨也不眨地看着裴明澤,她不禁想起初見恒之時,他白衣墨發,在桃林間的涼亭輕撫琴弦,像是誤入山林的谪仙。而如今,她卻能這麽近地看着他,還能得到他的喜歡。

過了會沈婠方反應過來,她昨晚明明是睡在他旁邊的,怎麽醒來後卻跑到他懷裏來了?

沈婠的臉頰微紅,剛輕輕地動了下,裴明澤就已是被驚醒過來,瞧見沈婠紅着臉,他心裏一驚,連忙伸手一探,額頭不是燙熱的。

他松了口氣,又問:「可有哪兒不适?」

沈婠說:「就是傷口有些疼,我昨晚是發熱了麽?」

裴明澤道:「不要緊,已經退了。現在天亮了,覽古他們應該很快就能尋來,到時候再讓容銘給你看一看,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大礙。不過可能會有些閑言蜚語……」

沈婠低聲道:「我已是讓霜雪去尋了長公主,就是不知長公主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忙。」

裴明澤沉吟道:「長公主有愧于你,想來不會拒絕。只不過長公主心思難測,即便她不幫你,還有我。且無論世人如何說你,你都是恒之的婠婠。」

沈婠低笑一聲,臉頰紅得似煙霞一般。

驀然,沈婠發現一事。

「咦,恒之,你瞧。」沈婠伸手觸碰裴明澤的臉頰,白白的,光滑的,不見任何紅疙瘩,「你抱了我一夜,竟然沒有起紅疙瘩。」

聽沈婠這麽一說,裴明澤也不禁有幾分驚喜,他伸手一瞧,昨天夜裏頭明明還有的,但他之後也沒有怎麽在意,身上雖是癢疼,但他更擔心婠婠的病情。

現在他緊握住婠婠的手,懷裏是婠婠柔軟的身子,如此親密的姿勢,他身上竟是一點紅疙瘩都沒有。

沈婠見狀,也驚喜地道:「真的沒有了,」她仰起脖子,手不停地觸摸裴明澤的臉,「恒之,你的怪癖好了。」

裴明澤面上含笑。

想來是昨夜他的心結已解,所以怪癖也自然而然地消失了。他拉下臉頰上的手,五指輕輕與之相扣,他道:「還記得我昨夜與你提起的三顆石子麽?」

沈婠一怔。

裴明澤又尋來四顆石子,「世間無奇不有,既然能有這三顆石子,想必還能有千千萬萬顆石子。第三顆石子的裴淵無論他去了第四顆石子還是哪一顆石子,都不要緊。他若因此而記恨你,也許會像是第二顆石子裏的裴淵一樣,可是變數太多,我在第三顆石子裏知曉了所有的事情,也許我能有這個機緣帶着記憶去其他顆石子裏。如你所說,我在第二顆石子并未娶妻,可現在我遇上了你,我今生會護着你,以後也會護着你,必不讓你再受傷害。」

沈婠沒想到裴明澤竟是看透了自己的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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