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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打從服用了那藥後,這幾日沈州開口說話也不會覺得辛苦,他說道:「是好些了。」

沈婠說:「真好呢,看來這藥果真有奇效。義姐和我說,這藥千金難得,放眼整個京城也未必再能尋得出來,這裏邊藥引可珍貴着呢,我已是吩咐了下人好生保管,萬萬不得有失。」

沈州說:「真不愧是我沈州的好女兒。」

沈婠給霜雪使了個眼色,霜雪又遞來一包藥,沈婠說道:「父親,你瞧瞧,就是這藥,看起來與傷寒藥無二,可誰也想不到能有這樣的奇效。」

沈州的希望現在皆是交托在這些奇藥之上,見沈婠打開藥包,心裏難免有些緊張,他說:「我知道了,你好生收着。」

沈婠收起藥包,在沈州松了口氣的同時,她又道:「父親可以答應婠婠一件事麽?」

「能。」沈州答得毫不猶豫。

沈婠低垂下眼簾,輕聲說:「還請父親還我母親一個清白,當年的事情真相如何,父親心知肚明,」她的面色平靜,「父親,我說的母親指的是我的生母,而非你為了前程娶回來的丞相之女。」

沈婠擡眼,神色仍是淡淡的,「父親意下如何?」

沈州的身子顫抖起來。

沈婠說:「我只是為母親取回應有的公道,父親若是不答應也無妨,只不過剩下的四包藥婠婠也只能賞給奴才了。」

沈婠的語氣毫無波瀾,可卻讓沈州聽得遍體生寒。

她在威脅他!

他沒有想到自己的這個女兒竟然有這樣的心機!先是讓他嘗到了希望,之後就大咧咧地捏住他的命脈,一臉涼薄地威脅自己的父親!

「你這個不孝女!」沈州氣得渾身發抖,若是以前他定要扇她一巴,目無尊長!

沈婠說道:「父親別氣着了,否則再多奇藥也救不回你這條性命。父親慢慢考慮,我明日再過來。若是父親應承了,事情倒也好辦,不應承,事情也好辦。總之父親您自己看着辦。」

沈婠笑眯眯地說:「霜雪輕羽,我們回去吧,讓父親好好考慮。」

沈婠站起來,吩咐道:「蘭姨娘,好生照料着父親。這幾日天涼,莫要讓父親凍着了。」

「是的,郡主。」蘭姨娘應聲道。

沈州活了大半輩子,哪裏受過這樣的氣,更何況這還是自己一直所輕視的女兒帶來的。一想到沈婠臨走前那嚣張的神态,沈州就氣得太陽xue直跳。

「青蘭!青蘭!」

半夜三更的,沈州喊了起來,驚醒了在榻邊守夜的丫環。丫環揉揉惺忪的睡眼,連忙爬起來去向蘭姨娘通報。蘭姨娘聽罷,慢吞吞地更了衣,又喚了丫環打水來,梳洗過後方行到沈州身側。

蘭姨娘柔聲道:「老爺可有哪兒不适?可需妾身去喚大夫過來?」

沈州本就等得不耐煩,一睜眼瞧見蘭姨娘穿戴整齊妝容精致的,不禁怒道:「打扮成這樣做什麽!」他半死不活地躺在榻上,她卻有心思做這樣的打扮。等他一去,豈不是要反了!

蘭姨娘仍是柔聲回道:「老爺曾說無論何時都不能蓬頭垢面,切莫丢了沈家的臉面。老爺的話,妾身時時刻刻都謹記着。」

若是平日裏的沈州見蘭姨娘如此溫良恭順,心裏也不會計較什麽。可現在一聽,沈州就覺得有股氣猛地沖上腦門。他雙眼圓瞪,只道:「去把老夫人身邊的采莺叫來。」

「現……現在?」

沈州喝道:「去。」話音未落,沈州就已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是,老爺,」蘭姨娘緩緩起身,「老爺好生歇着,妾身這就去喚采莺姑娘過來。」蘭姨娘出了房門後,也不急着去寧心堂,她喚來了唐嬷嬷,吩咐道:「去請示下郡主這事該如何辦。」這事她拿不準主意,就怕把采莺叫來後壞了郡主的事。

約摸小半個時辰,唐嬷嬷回來了,「姨娘,郡主說依照老爺的話去辦。」

蘭姨娘道:「你去寧心堂把采莺姑娘叫過來吧。」

次日清早,沈婠盥洗後,霜雪便開始替沈婠梳妝。沈婠的一頭烏發在霜雪和郭嬷嬷的精心打理下變得又黑又亮,就像是一匹上好的黑緞,摸起來極是順滑。

象牙梳在黑發間穿梭,霜雪望了望銅鏡裏的沈婠,瞧見眼圈下的一道淺淺烏青時,霜雪嘀咕了一聲,不由得抱怨道:「蘭姨娘也是的,昨天夜裏都這麽晚了,郡主您都歇下了,還讓人過來請示郡主,明明就是件小事,自己拿主意也成。」

沈婠也不在意。

她昨天跟沈州說了那一番話,就預料得到沈州會去跟老夫人說。如今沈州跟個活死人沒有什麽區別,沈婠要的便是老夫人的首肯。不管當年是誰誣陷了母親,她要的結果只有一個,洗清母親當年的冤屈。

「郡主今天還去給老夫人請安麽?按理來說,如今郡主您不去請安也不會有人說你什麽,郡主可以免去尋常的晨昏定省,且老夫人如今卧病在床,郡主您過去了老夫人也未必有這個精力來見您呢。」

霜雪挑了支素雅的含珠花釵,沈婠瞥了眼,輕聲道:「還是戴昨天的發簪吧。」

霜雪應了聲,随口說道:「郡主當真是對這根黑寶石發簪情有獨鐘。」

沈婠笑了笑,「是呀,情有獨鐘。」

梳妝畢,沈婠便起身去了寧心堂。采莺早早地就侯在了門邊,一見到沈婠,先是行了禮,而後方道:「郡主,老夫人這幾日病得厲害,大夫說要靜養,怕是最近都不能見郡主您了。」

沈婠淡淡地看了眼采莺,采莺頓覺渾身不自在得很,心裏也是發虛的。也不知是從何時起,起初最不被看好的大姑娘變得這麽有氣勢了,單單是一個眼神就讓采莺心虛得很。

昨天夜裏她從蘭香苑出來後,也不敢吵醒老夫人,直到今早才委婉地與老夫人說了大爺的事。

老夫人一聽,臉色馬上變得難看。

采莺曉得接下來沈府的日子難熬了,郡主是鐵定心思要為自己的生母争一口氣,而老夫人和大爺又哪會這麽容易遂了郡主的意思。

采莺幹巴巴地笑了下,「郡主請回吧,郡主的這份孝心奴婢定會向老夫人轉達。」

沈婠說:「也好,那我過幾日再來。」

離開寧心堂後,霜雪擔憂地道:「郡主,老夫人這是擺明不想見你呀。明明前幾日也是病得厲害,但郡主一回來,老夫人就眼巴巴地把郡主叫過去說話了哩。」

沈婠說:「父親找了祖母告狀,想來現在祖母心裏惱着我,自是不願見我了。」

霜雪問:「那夫人的事情……」

沈婠道:「不急,我昨日能威脅父親,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她本來就沒有期待老夫人會爽快答應,今天不過是來走個過場而已。

霜雪又問:「郡主,我們現在是要去蘭香苑麽?」

「去,為何不去。」休妻求榮,為了前程能不顧女兒生死,這樣的父親,她去膈應膈應也是好的。從蘭香苑走出來後,沈婠神清氣爽地吩咐輕羽備紙筆。

約摸半柱香的時間,沈婠寫好了一封信。

她對玉禾道:「送去容先生那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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