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謝文成只是随便想想，該做的事他都得做。
他是一個能将個人情感與事情明明白白分開的人, 比如他現在明知道餘彤對楚傑挺上心, 但他也會盡全力幫楚傑。從楚傑以往的行為中, 謝文成看得出來他是個好人, 好人就得幫。
“我們在這多說不方便,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至于今天……”謝文成瞥了眼籠子裏并不算老實的東西，心裏感嘆這個楚傑膽子怎麽這麽大。他認真道，“你賣的東西不靠譜, 今天必須收攤了, 這樣吧，反正這只雞我們也吃不了，不如晚上一起吃個飯？”
楚傑猶豫地看着謝文成。
謝文成淡淡笑道：“這樣吧, 今晚我下廚, 也不給你錢了，就當你請我們吃了, 怎麽樣？”
楚傑眼中的倔強這才消去不少。
這讓謝文成心中感慨, 看來楚傑也是個倔脾氣，正因為倔, 才不管不顧來黑市賣東西。這種性格放在以前不讨好，但以後……說不定就能成就一番大事業了呢？
楚傑思索半晌，點點頭：“行，算我請你們。”
要強得很。
商定好，楚傑拎着野雞率先往外走, 說來也奇怪，楚傑搖晃的幅度并不小，可那東西竟然一聲也不叫，走這一路，壓根沒人注意到出街。
餘彤和謝文成跟在後面，看着楚傑的背影，餘彤有點糾結。
她悄悄拉了拉謝文成的胳膊，壓低聲音問：“你真的讓楚傑請咱們啊？他條件不太好，我怕他吃不消啊。”
謝文成瞥了她一眼，語氣不鹹不淡：“你還挺關心他的。”
餘彤沒聽出謝文成暗搓搓耍的小心思，她認真道：“楚傑是個好人，之前我只不過幫他了一個小忙，他就一直想着報答我。剛下鄉那陣他們知青過得可苦了，可他為了報答我，還特意去給人家幹農活換雞蛋……那會雞蛋多寶貴啊，他得幹多少活人家才願意給他？”
這話說得認真，倒顯得謝文成有些小氣了。
他摸了摸耳朵，覺得剛才的自己忒丢人。
“不會不給他，先找個說辭讓他跟咱們走而已，你做事也迂回點，”謝文成笑道，“他一看就是自尊心強的人，你直接說要買他所有的東西，他肯定不願意。等一會回家，咱表現出點急需肉類的意思，讓他覺得咱們并不是故意幫他不就得了？再說了，本來也不是故意幫他，他搞到的東西可都是很難得的，能買到是我們的運氣。”
餘彤恍然大悟。
別說，她和超市裏近乎程序化的男人打交道久了，在滬城日子又過得美滋滋，還真不習慣這些人情世故了。
負責訂貨的男人也不會讓她迂回着來啊？她都是臭不要臉的直接講價的。
這事還真是她的疏忽。
餘彤知道楚傑還處于前期打拼階段，他現在一定很缺錢，她有點拿不準主意要給他多少錢。不光如此，該怎麽讓楚傑收下這筆錢也是一個問題。
謝文成似乎看出餘彤的困擾，他笑笑，拍了拍她的頭：“好了，你這小腦瓜還是留着想今晚的菜譜吧。”
餘彤聽到這話，心瞬間安穩了。
既然謝文成都這樣說了，他肯定就會把事情處理好，不用她擔心。
她仰起頭，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想啥你就做啥？”
“當然……”謝文成剛要點頭，就察覺到餘彤的口氣有些不正常，他斜了她一眼，“你可得給我想點人吃的東西。”
不然天知道她會想出什麽鬼點子。
“哼，你這還是做不出來嘛。”
“……做給你吃的東西怎麽可能做不出來？”
“你知道我想吃什麽？！”
“豬食。”
“……喂！”
聽着謝文成和餘彤在後面“打情罵俏”，楚傑忍不住加快腳步。他越聽心裏越不是滋味，酸溜溜的不舒服，好像心裏有什麽東西被人搶走了似的。
但不舒服的同時，他也感覺到一陣輕松，有謝文成這樣的男人在身邊，餘彤以後一定會過上好日子吧？
恩，總比跟着他受苦強。
楚傑晃了晃腦袋，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今晚破例吃頓好的，明天他還得繼續想掙錢的辦法，哪有空想這些事。
自從他下鄉後，家裏只剩下幾個女人，沒了主心骨，楚傑的母親也病了，現在還癱在床上。他肩上的擔子實在不小，所以現在只要是能賺錢的事他都願意做，木匠的活他也有學，第一次在滬城遇到餘彤，他就是上人家幹活的。
到了謝文成家，餘彤把蔬菜放到廚房一一擺好，叮囑了謝文成經常買菜別舍不得票後，果斷把戰場讓給他。
她直接讓謝文成把雞炖了，沒做太複雜的，怕楚傑吃不慣。
謝文成手藝很好，楚傑也破天荒的多吃了幾碗飯，這雞肉簡直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吃過飯，謝文成漫不經心地收拾着碗筷，一邊收拾一邊問：“你今年多大了？”
雖然晚飯吃得不錯，但楚傑的聲音還是很悶，“21.”
謝文成點頭：“論年齡，你還得叫我聲哥，我這當哥的不能白占你便宜，我家裏還有點糧食，一會拿點走吧。哎，別拒絕，你的東西我可都吃了，你還不能吃點我的？”
餘彤瞥了正對話的二人一眼。
原來謝文成是想和楚傑物換物啊。
不過楚傑才21歲？他……長得還真着急。
謝文成的話說得沒什麽毛病，楚傑也不好再堅持什麽，只能點點頭。
謝文成又問：“你能抓到野兔之類的嗎？我家的奶奶喜歡這個，但我也不會抓，下次你要是抓到，讓給我？”
楚傑手裏攥着擦手的手帕，眉頭再次攥了起來。
他盯着桌面，也不知道在看什麽，好半天沒吭聲。
看見這一幕，餘彤的心都懸起來了，好在楚傑給的答案她很滿意。
楚傑點頭同意了。
他其實多多少少察覺到謝文成的目的，不過人家是孝敬老人，他們又不熟，做點生意好像也挺正常。再說了，同樣意思的話從謝文成和餘彤的口中說出來，感覺還真不太一樣。
事情搞定，餘彤總算能放下心來。
楚傑家遠，他沒留多久先走了，餘彤則又在謝文成家待了會。
越待謝文成越着急。
餘彤見他時常盯着大門看，心裏明白他是想讓她走了，她歪歪頭，不解：“你一會還有安排？這麽急着讓我走。”
“小姑奶奶，”謝文成聽得好笑，他敲了敲手表，“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是我想不想留你的問題嗎？你這麽晚還待在我家裏，出去是要被人說閑話的。”
原來謝文成是怕這個。
餘彤倒是無所謂。
她以前會注重這方面的問題，完全是時代特殊，她入鄉随俗。現在她都知道自己對謝文成有點那方面的意思了，她還怕啥？餘彤笑眯眯道：“沒事，別怕，大不了你負責呗。”
半開玩笑的話，卻讓謝文成從頭到尾都僵住了。
他感覺到呼吸好像不是十分暢快，有什麽東西從腳心鑽進來，酥癢難忍，腿上都沒什麽力氣了。他無措地站在原地，耳根泛紅，嘴張了又張，一句話都沒憋出來。
直到謝文成看見餘彤笑意盈盈的眼睛，他才恍然發現，自己好像被這丫頭涮了。
謝文成：“……，起來，走，送你回去。”
餘彤樂呵呵地蹦起來。
以前沒喜歡的對象她都不知道，原來自己還挺會撩漢的啊？
挺好，再接再厲。
***
回到宿舍，時間已經不早了，餘彤一進屋，宿舍裏的姑娘們就沖她擠眉弄眼：“餘彤，我們都看到了呦，謝文成送你回來的吧。啧，還不承認你們的關系。”
餘彤臉紅了紅，認真道：“不要亂說，我倆現在真沒啥關系，被別人聽到是要說閑話的。”
“你還知道別人會說閑話啊？餘彤，我可都看到了，你倆走到樓底下的時候咱老師正好路過，這還用我們說閑話嗎？你倆都老大不小了，抓緊定下來吧，這樣就不怕別人說了。”
“定下什麽啊，”餘彤笑着道，“我還不知道成哥咋想的呢，再說就他的家庭，我也得好好考慮考慮啊，萬一他爺爺嫌棄我咋整？”
餘彤腦子裏的老紅/軍形象都是嚴肅的，她覺得謝爺爺很有可能嫌棄她。
“哎呦喂，你這是承認了？你就是對人家有意思！”
“這還用她承認？你沒看謝文成每次來找她，她那個積極的樣。不過餘彤，不是我說你，你倆真該注意點了，謝文成的身份可不一般，我估計現在全校都知道你倆有事了，你倆趕緊先訂個婚吧，不然對你名聲真不好。”
“咱彤彤現在心裏都是謝文成，哪管得了這些。”
餘彤知道舍友都是關心她，因此也不會因為玩笑生氣，她笑着道：“我可沒有，別說這些了，趕緊休息吧，一會要熄燈了。”
其餘人立馬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我的毛巾呢，誰用我毛巾了……啊，我白白的毛巾怎麽變成黑色的了！”
“我藏在陽臺的冰糖怎麽不見了？！”
“……可能被太陽公公吃完了吧。”
餘彤看着吵吵鬧鬧的一宿舍人，忽然覺得現在的日子過得真好。
以後要是能把林香蓮也接過來好好安置，那就更好了。
餘彤洗漱完畢，就去超市了。
這兩天超市的事多，她一直很忙，所以一有空就來。
不過今天她覺得有必要和男人說清楚。
“雖然咱倆是好朋友，但是你也不能太放縱我啊，我每次跟你講價，你都這麽輕易同意了，怎麽鍛煉我的情商？下次你迂回點，這樣也能鍛煉我的說話水平。”
男人很高興：“你終于不打算跟我講價啦？”
“不是啊，”餘彤嚴肅道，“你先假裝拒絕我，然後我再跟你講價，這樣持續幾回合，你再同意就好啦。”
男人：“……”
感情他現在還是個陪練啊？
***
超市裝修這段時間會暫停營業，男人說了，如果二樓裝修用的東西落下來，碰巧砸到顧客，這責任誰都負不起。餘彤覺得男人說的話很有道理，所以覺得裝修這段時間不營業。
不營業就沒收入，她還得繼續付店員的工錢，餘彤手裏的存款緊巴巴的。
好在超市裏的貨物都不缺，日子還能繼續過下去。
不過這段時間肯定不能肆意揮霍了。
餘彤摳搜搜的将各種票據和錢都藏在超市裏，兜裏只揣了幾毛錢，以此遏制自己總是忍不住想花錢的手。
沒過兩天，孫玉英又過來找了她一趟，說想做套新衣服送人。
但餘彤這幾天都沒進貨，實在挑不出和70年代衣服風格相近的衣服了，她自己做又沒那個功力，只能讓孫玉英自己扯布去做。看來學做衣服這事已經迫在眉睫。
就算以後不指望自己一邊做一邊賣，能做出自己設計的衣服來也是好的啊。
超市裝修要三個月左右，餘彤只過了一個月沒有超市的日子，就有點受不住了，但男人說了，超市裝修期間她不能經常進出超市，餘彤只好到謝文成那解饞。
餘彤一大早就去了，去的時候謝文成正在看書。
巧的是謝奶奶也在，好久沒見的娘倆一見面就黏在一起聊了快兩個小時。
兩人聊天的時間，謝文成安安靜靜看書，一點都不帶受打擾的。
自制力驚人。
餘彤說得口幹舌燥，起身去給謝奶奶倒水，路過謝文成時，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好奇道：“你到底要考啥啊，這麽努力，是哪的職工嗎？”
謝文成“恩”了一聲，眼睛還黏在書上，随口回答：“公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