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張起靈做了一個夢,一個說不出的光怪陸離的夢。
夢裏,他看到自己穿過一條狹長的甬道,推開一扇石門,走進了一間黑暗的石室,石室不大,正中放置着一口巨大的桃木棺材,棺身遍體殷紅,那紅色妖豔得晃眼,色澤經千餘年而未曾黯淡,像是裏頭往外滲着血,方才染成了這番詭谲的模樣。棺材外頭纏着嬰兒手臂粗細的鐵鏈,足足纏了數圈,似一條巨蟒盤踞在棺身上,更顯詭異。
他一向沉寂的心忽而跳動了起來,竟無端覺得那棺材裏頭有什麽東西在一點一點地牽動着他的心神,竟讓他莫名覺得有些緊張——他隐隐預感到,棺木裏的存在是禁忌的,甚至極有可能打破他現在的生活。
似乎對一切都看淡的張起靈并非真的毫無畏懼,至少現在,他因為那危險而又充滿致命吸引力的未知而躊躇不前。
理智告訴他,他不應該過去,轉身逃離這個讓他覺得威脅的地方才是最明智的選擇……但是身體不受控制。
蒼白的手觸上冰涼的棺木的一剎那,棺木竟像能夠感知外界的活物,棺身嗡嗡地鳴動了起來,他一震,原本不安的心反而安定了下來,手指一寸一寸地撫過血紅的桃木,感受指尖的震動愈發強烈,如沸騰的一鍋水,再也控制不住。他退後一步,束縛住棺材的粗大鐵鏈在那愈發可怕的震動中終究被震斷,嘩啦啦地落在地上,一連串的巨響過後,黑暗的石室中迎來短暫的平靜。
"咯吱"——一聲刺耳的摩擦劃破了這瞬間的平靜,他一瞬不瞬地望着那殷紅棺材,只見那沉重的棺蓋一點一點地打開,發出沉悶又刺耳的摩擦聲……好似來自千年前的哀鳴。
他呼吸微窒,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如瘋狂的浪潮,将他徹底席卷。
在那無邊黑暗之中,一只蒼白的手突兀地探出了那火紅的棺材,纖細的手指毫無血色,是這無邊暗色都遮不住的一抹凝白,那手指微收,緊緊抓住了棺沿,也似撅住了他的心……他的身體好似再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一張蒼白卻精致的臉慢吞吞地探出棺木,青絲如瀑,紅裙破敗,襯着那張嬌俏的臉,說不出的動人風情。
她将下巴枕在手臂上,歪頭看着他,一頭青絲随着她的動作緩緩擦過臉頰披散到了一側,她擡了擡眼,看着他淺淺地一笑,糯糯低語,用那最熟悉不過的語氣軟軟地抱怨,“可教我好生久等,張起靈,你怎麽才來呀?”
……
他豁然睜開眼,只恍惚了一瞬,便察覺到身上的異樣。
不是夢裏的石室,沒了那詭異的棺材,但夢裏的那個女孩此時卻切切實實地趴伏在他的胸口……
從他的角度,只覺得這姿勢當真是說不出的旖旎暧昧。
他心中控制不住地便是一跳,竟生出了說不出的慌亂,手足無措,莫過如此。然而下一刻,他便察覺到了不對。
那夢中的女孩分明蜷縮成了一團,長發胡亂地披散開,遮住了大半張蒼白的臉,漆黑的雙眼緊緊閉着,昏迷不醒,看着又是狼狽,又是可憐。
她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會和他……這樣的姿态?
局促、疑惑、緊張、擔憂……煩亂的情緒一湧而來。他皺着眉,強自按捺隐忍下來,擡起僵硬的手臂,近乎下意識地撫上了女孩慘白的臉……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像是什麽機關被無意觸發,半昏半醒時的記憶驀然湧上來……淡然如斯,此時也有些繃不住。
那些畫面……
怔忪半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修長的手指不自禁地撫上了嘴角,那唇瓣上的傷口尚未愈合,被他近乎粗魯地一碰觸,便是一陣刺痛……
不是在做夢……
他臉色微變,青青白白地變幻,耳尖卻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一抹薄紅,向來深邃無瀾的眼裏淌過幾絲有些脆弱的無措來,只覺得如坐針氈。
若那些畫面都是真的……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在那樣的情境下,唐突了這個女孩……
這絕非他本意……
只是……
即便非他本意,難道,他便能毫無愧疚地說出,眼前發生的一切,皆非他所願?皆與他無關麽?
他閉了閉眼,遮住眼底的狼狽——自失去記憶以來,那些纏繞着他的陌生的情愫,那些隐晦的難以訴諸口的心思,那些想要接近又下意識抗拒的本能……在這樣的現實面前,都成了他最大的難堪。
不該是這樣的……
然而他只是那麽輕輕一動,胸口處便傳來一聲細弱的嘤咛聲,像剛出生的貓兒那略顯無力的叫喚,他身子又是一僵,當下不敢再動作……
可惜一切都已經晚了。
顯然那女孩已經被他不算重的動作打擾到了一場不算美妙的夢,趴伏在他胸口的腦袋動了動,慢慢地醒轉了過來。
她緩緩睜開了眼,入目便是一片濃黑,她還有些茫然,霧煞煞的眼裏迷蒙一片,不甚清醒。然後,那雙懵懂的眼便對上了他的……
她似乎是愣了一下,然而很快,那雙懵懂的眼漸漸恢複了清明,她的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就是飛快地向後退去,好離他遠一些。
然而她身體軟綿綿的根本沒什麽力氣,這起身的速度又是那麽快,她整個人便狠狠地晃了一晃,便直直地向後栽去。
他下意識便伸手将她往回拉,“小心!”
然而她穩住身子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甩開他的手,“不要你管!”女孩向來嬌軟的聲線裏染上了難得的怒氣,“誰稀罕你的假慈悲。”
他僵住,知她定然是想起他先前所為,無言以對。
婠婠瞪着沉默的張起靈,想起之前種種,實在教她不能不生氣。他這樣包藏禍心,恩将仇報,還籌謀着害了她,她本應該是将他立即殺死。
然而……
她本以為他是不同的……雖然他總是瞧着不近人情,沉默寡言了些,但他對她實在不壞,明知她是異類,也未趁她虛弱,将她趕盡殺絕,更沒有在她借着吳邪之手離開海底古墓時從中作梗……
她早就不是千年前那個嬌生慣養着的小姑娘了,自從她帶着滿腔恨意與滔天的怨氣慘死的那一刻,便不再是了。吳邪或許不知将這樣的她帶到人間會造成怎樣的後果,但他不會不清楚……
即便她并不會因此而感激,但這世間多一個知根知底的人,也未嘗是一件壞事……何況,他還這般縱着她……
可如今,她都願意這般救治他了,他卻不知感激,竟做了這樣的惡事……
她微紅着眼眶,只覺得說不出的委屈,若他只是個不相關的路人,她也不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可這人利用了她的信任,卻對她做了這般不好的事情,實在教她咽不下這口氣。
她又氣又怒,歷數他的種種惡行,“你這人怎麽這麽壞!我瞧着你快要死掉了,好心渡你精氣,你卻恩将仇報,不但不知感恩,反倒将我的精氣盡數搶了去!”
她身子弱極了,臉色蒼白,連指責的聲音都顯得有些細碎。
小哥身子微微一顫,終究沉默以對……面對小姑娘的指責,他尤為顯得不善言辭,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才能消除她的怒氣。總歸是他做錯,他也實在無可辯駁。
但是,他什麽都不說什麽也不做,婠婠其實更生氣。她難得想要做件善事,卻被這樣對待……思及此人先前待她的種種,便覺得心頭更是說不出的難受。“不要以為裝可憐我便會這樣原諒你!明明是你做錯了事,你還這樣子,倒像是我欺負了你!”到底是氣力不濟,只這樣說了兩句,她便累得臉色更顯蒼白了些,氣勢也弱了下去,原本的指責倒像是成了小女孩嘟嘟囔囔的抱怨,委屈憤恨和害怕一起交織,她嗚咽了一聲,眼眶漸漸紅了,"你怎麽這樣壞……先前總是欺負我不算……如今竟還處心積慮想要殺了我……”
“沒有……”他突然開口,慎重地解釋,“沒有要殺你。”
但是婠婠哪裏肯聽,“狡辯。”
作者有話要說: ……奉上一個崩壞的男神……爪機碼字真是傷不起,簡直慢死了。但是為了承諾,哀家得拼了!!
ps,國慶去了大山裏旅行,昨晚11點多才回來,累得幾乎要斷氣。大山裏什麽都沒有,食物還貴,又沒個正經超市,天天吃草,整個人都不好了…想吃肉已經想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