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 章
誠如霍老太所言,吳邪确實不會無聊。
胖子雖然來過這新月飯店幾次,但到底不算熟悉,對這其中的規矩知之甚少。所以他并不知道,坐在這個位置上,就是默認了“點天燈”。
所謂的點天燈,吳邪恰好也是知道的。他爺爺吳老狗在世的時候就曾經給他講過一個故事,講的是他們老九門裏的老大張大佛爺,為了追他老婆,就在唱賣的時候點了回天燈。
在唱賣拍賣的時候點天燈,好像是包場子的意思,一個包廂內,左右兩個主位,右邊的就是掌燈位,有人坐到任何一個包廂的右座上,就表示,無論這一輪賣的什麽東西,無論最後拍到多少錢,我都自動加一票,相當于是你們不管怎麽玩,這東西我要定了。
這一般是王公貴族泡妞的手法,滿清的時候很常見,政治聯姻都是不惜金錢的,反正掌握了政權錢是小事情,所以王公公子追郡主都喜歡到這兒來,有時候碰巧兩個郡主不對眼,兩邊的凱子還得鬥燈,這就不是看誰出的價高,而是看誰的男朋友頂得住了,鬥燈的時候沒有時間限制,但是可以撤燈,但如果一方撤燈,那真的是臉面掃地,在當時那個年代對于那些二世祖比死了了還難受。
而挂獨燈的時候,就非常殘酷,一點上你就得扛着,一直扛到拍賣結束,誰也不知道這東西會叫到什麽價,而其他的拍賣者,得到藏品的唯一機會,就是把這只燈點爆掉,拼命出價,把價格擡到一個很高的高度,使得點天燈的人無法承擔此價格,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就順延由上一位出價的那位得到拍賣品,而點天燈的人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某種代價,有時候是錢,有時候可能就是手指之類的器官,總之這種代價極端慘痛,因為後臺老板必須讓所有人知道這不是用來游戲的東西。所以點天燈的人,必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那不是一般有錢就能玩的東西。
……
當天燈被點上的時候,全場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老太太在邊上幽幽道:“還不給你的崇拜者致意,這飯店,很久沒人敢點這盞天燈了,你也算是給你們老吳家長臉,以後江湖上可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得你吳家小太爺的威名。不過,這威風一時,恐怕你們老吳家這一次要被你這盞敗家燈給燒光了。”
吳邪此時已是進退維谷,冷汗直冒,吳家就算家業再大,也不夠他這麽折騰的。但眼下他也沒辦法一走了之,一來他性子也倔得很,老太太擺明了想看他的笑話,他既然都做下了,早走晚走都沒得跑,反倒是沒什麽區別了。二來,拍賣會已經開始了,夥計送上的花名冊裏,今天壓軸的寶貝赫然是一顆印玺。
四方形的底座,底座上同體雕刻着複雜的造型,非常深的青色,沒有什麽光澤,似乎是很普通,但他曾經在長白山底下,雲頂天宮的深處見過它……拿着它的人,此時就站在他的背後,在濃霧之中走入那扇巨大的青銅巨門。
開啓青銅門的鑰匙、魯殇王書中所記載的——鬼玺。
……
反正也走不掉了,吳邪反而坦然了起來,見婠婠站在一邊神色厥厥的樣子,他直接将她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旁邊。這座位也是夠大,坐下兩個人綽綽有餘,要說他還有那麽點心虛,婠婠卻是全然不顧外界如何的,很乖順地就偎進了他的懷裏……
溫香軟玉在懷,倒真讓吳邪有一種自己就是那為佳人一擲千金的王孫貴族的錯覺。
他初始還覺得有些局促,在大庭廣衆之下和婠婠如此親昵,倒也是不多的。但見霍老太一臉詭異地看着他,他那犟脾氣便上頭了,幹脆利落地将婠婠攬入懷中,裝作沒看到這四面八方睇來的眼光,只管盯着樓下的拍賣去了。
……
鬼玺果然是壓軸,放在拍賣會的最終,被陳列在一只透明的玻璃櫃中,穿着旗袍的女司儀說道:“各位老板,現在開始走貨,您們瞧好了,拍不着可就沒下回了。”
說着,從一邊出來一夥計,穿一無袖的坎肩,兩只手比常人的要粗上一倍,手裏拿着一根很長的竹竿,竹竿的頭上有個鈎子,那玻璃櫃的上面有個環兒,夥計用竹竿頭上的鈎子一鈎,一提,就像釣魚一樣把玻璃櫃提了起來,然後執着竹竿将玻璃櫃釣起來,好像用衣叉晾衣服一樣,叉到半空往包廂裏送。
那夥計手藝極穩,在樓上舉着竹竿手絲毫不抖,順着二樓的包廂廊臺外沿就一間一間地送。
沒人去接而且也接不着,正好保持着一臂之外的距離,就是這麽當空看幾眼,不到半分鐘又到下一家,很快就到了吳邪的面前,胖子立即湊過去,原本神色倦倦的婠婠忽然支起了身子,像是聞腥而動的貓兒,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鬼玺,“我要它。”
吳邪覺得有些驚詫,在他的印象中,幾乎不記得婠婠有過強烈地求過什麽東西的記憶。但既然婠婠開口求了,他就更添了幾分慎重……
這鬼玺最好拿到手!
……
看出鬼玺價值的當然不止吳邪一人,至少一輪下來,叫價已經快一個億了,卻還遠遠沒有結束,中間休息,下半場的拍賣只會更加激烈。
盡管已經打定了主意破罐子破摔,但聽到這個情況,吳邪還是手抖了一下。
胖子也是第一次見識這種場面,頗有些感慨,“等下有下半場,加碼提到兩百萬一次,娘的,你胖爺爺我算長見識了。”他指了指那主持的旗袍女,她正在臺的中間清點剛才的記錄,“這閨女神了,這兒叫價就搖鈴铛,剛開始所有鈴铛都響,所有人都追價,場面亂得一塌糊塗,可這閨女沒一次聽錯,就半秒鐘不到,哪個鈴铛響,哪個鈴铛先響的,她立即知道,這耳朵是神仙耳朵,她要嫁人,她老公絕對不敢給二奶打電話。”又指了指粉紅襯衫,“這小子也厲害,一直玩手機,連頭也沒擡過,就在休息前最後一下鈴是他搖的,看樣子志在必得,連競價的力氣都不想出。”再指了指霍老太,“老太婆一次都沒出呢,看樣子準備加碼後玩大的。”
胖子此時還不知道點天燈的意義,所以這态度是純粹作壁上觀。吳邪給胖子把點天燈的意思耳語了一遍,胖子差點吐血:“那怎麽辦?我靠,我說老太婆那麽沉得住氣呢,敢情咱們埋單。”
到底是一肚子的壞水,他很快就想到了招,“得,那我去轉圈兒,看看有沒有辦法溜出去。”他看了一眼婠婠,見婠婠的精神好了不少,此時正認真聽他出主意,便道:“小姑娘家家的,別聽這些個亂七八糟的。”又看了看那旗袍女,對吳邪附耳說道:“要實在不行,我們跳到臺下去,把那個女人和貨當人質,這閨女耳朵那麽好使,應該挺值錢的。”
剛說完,臺下的旗袍女忽然愣了一下,擡起頭來,看着胖子的方向,眉頭皺了起來。
吳邪心裏一咯噔,忙對胖子做了個小聲的手勢,同時暗暗指了指下面的旗袍女。
胖子就啞然失笑:“你丫還真當真,耳朵再靈也不會靈成這樣。她說不定是非常仰慕你,偷偷看你一眼。”說着他就掐着嗓子輕聲道:“大妹子,我們等下要跑路了,你聽得到不?你聽得到就來逮我們,待會兒可就晚了。”
剛說完,就見那旗袍女看着他們,臉色更加奇怪起來,吳邪就覺得不妙,忙讓胖子閉嘴,可惜已經晚了,旗袍女忽然喝了起來,指着他們,邊上的夥計立即朝他們看着,就往樓梯上沖來。
一群人瞬間沖了上來,吳邪一晌有些無措,心念急轉之間,就見一邊的張起靈閃電一般從他身邊掠過,從二樓的廊臺直跳而下。
這下可徹底亂了,四處驚呼一片,而之前見到的那個臉熟的粉襯衫也單手撐着廊臺的欄杆,另一手插在口袋裏,翻了下來,攔到了張起靈的面前;另一邊,那些夥計已經沖到了門口,胖子大吼一聲,抄起了一只凳子,一腳踹倒屏風就朝沖進來的酒店夥計撲過去。
吳邪本來也是急得冒火,只不過婠婠依舊懶洋洋地看着這混亂的一幕,并沒有半分着急害怕,倒是讓他的心也奇跡般地平穩了下來。
老太婆不可思議地看着吳邪,道:“你們瘋了?得罪了這兒的老板,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吳邪笑笑,道:“如您所說,這飯店開的太久,老板當的太安穩,得有人給他點刺激了,咱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天,今天就給這兒的大佬刺激刺激。”說着喝了口茶,把茶杯一摔,就想起身加入混戰。
可剛想離開凳子,立即就想起和霍老太的約定了,看了下表,發現已經4點25了,便問胖子:“還能不能堅持五分鐘?”
胖子堵在門口,一個頭槌把最後那個夥計直接放倒,莫名道:“啊?我靠,你還想上個廁所是幹嘛?”
吳邪學着胖子那種語調回道:“咱們都坐了這麽久了,禍也闖了,氣也受了,不能前功盡棄,就五分鐘,讓老太太看看啥叫風骨。”
胖子樂了:“天真,在鬥裏你他娘的蔫不拉唧的,遇上人頗有點氣派,有你胖爺我年輕時候的風韻,行,胖爺我就發發威,讓你風骨一回。”說着把包廂大門一關,把那些桌子椅子全抵過去撐住。
婠婠看着這兩人唱雙簧,只覺得頗有意思,眼中含笑地看向吳邪,倒看得吳邪有幾分不好意思了。
外面的夥計還在撞門,而這屋裏,霍老太也并不想輕飄飄地放過吳邪,她顯然也記得和吳邪的約定,眼尾一瞟,便指着吳邪對自己的兩個保镖道:“把他從凳子上給我拽起來。”
那兩個保镖十分聽話,立刻就撲過來拽住了吳邪的袖子,扯他的胳膊,吳邪一慌,一邊掙紮,一邊還要顧忌身邊的婠婠,生怕動作一大便傷到她,倒是十分受制。忽然間一只白皙纖細的手按住了其中一個年輕些的保镖的胳膊,只輕輕一扭,骨骼碎裂的聲音便應聲響起,青年保镖慘叫連連,被婠婠一推,便向後倒去,撞在了身後的桌子上,吓得那一桌婦孺驚叫連連。
另一個年長些的保镖看自己的夥伴下場如此凄慘,怒火中燒,徑自從一側攻來,那錘子大的拳頭帶着風就砸向吳邪的門面,吳邪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婠婠輕輕一腳踢在椅子上,沉重的木椅連帶着人被踢開半丈,打個旋兒最終才平穩下來。婠婠輕巧地避開那人的猛攻,伸出細白的手,按住了那人的手腕,明明看着力道不大,那人卻動彈不得,像是被什麽牢牢夾住了手似的。他心中大駭,反倒被激起了一股兇性,掙紮得愈發猛烈了些,眼看着就要暴起。婠婠眼睛微眯,一腳踩在了他的膝蓋上,只聽那大漢一聲慘叫,再也保持不了平衡,猛地一個趔趄向前跪倒在地,被婠婠順勢扼住了咽喉……
那白嫩的手指微微一用力,大漢的臉便成了青紫色,額間青筋冒起,模樣十分痛苦,想要叫喊,卻無法出聲。
霍老太眼見着這一幕,也顧不得什麽,大叫道:“住手!住手!你要殺了他嗎?”
“他欺負吳邪。”婠婠歪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依舊噙着笑,只漆黑的眸子泛着若有似無的冷意,她擡起手臂,那大漢看着個頭大,卻被她舉重若輕,扼着脖子提了起來,但她到底與那大漢身高相差懸殊,即使她擡起了手臂,那大漢到底雙腳還能着地,只是此時他已是翻着白眼,雙手掰着婠婠的手,拼命想要把那手從他脖頸間掰開,雙腿更是軟得沒了力氣,根本站不穩。
霍老太驀然轉頭盯向吳邪,“吳家少爺,這就是你的誠意?你要縱容你的人在我面前行兇嗎?”
當然不能!
無論如何,婠婠都不能在這種場合殺人!
“婠婠,放了他!”
婠婠的手便松了一松,卻依舊沒有放開那人的意思,“可他傷了你,我聞到血腥味了。”
吳邪一愣,往自己身上掃了一圈,也沒感覺到哪裏不對的地方。回想起那個保镖之前抓了自己的手臂一把,連忙拉開自己的衣袖,果然有一處小的不能再小的傷口,只是破了點皮的血痕罷了,“我沒事的,只是不小心抓破的一點皮,放了他吧。”
“那好吧。”婠婠想了想,乖順地收回手,那大漢沒了支撐,整個人便如面條一般軟倒在了地上。
時間恰好到了四點半,吳邪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上前兩步拉過婠婠,便朝門口沖去!
門口那頭正在混戰,胖子和幾個保安打得不亦樂乎,吳邪大叫一聲:“別打了,我們快走!”
胖子被打了幾棍,早就殺紅了眼,“走個屁!”一把抄起一邊的根雕桌,對那幾個保安大罵:“我操你們爺爺的,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太鼓達人,還敲上瘾,老子他娘的和你們頂上了,今天我就從你們正門殺出去,看他娘的誰嫌命長!”說完胖子掄起根雕的桌子,直接左右開擺,兩個人沒反應過來立即給胖子拍了出去,那拍到人身上的動靜太可怕了,兩個人滾倒在地,一下就沒聲了。
胖子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沒個正形,但到底是個下鬥能拍飛海猴子,打粽子也不手軟的人物,真要發起狠來,這些人根本不夠看的,那麽多人,竟然硬是被胖子開出了一條血路。
那些個保安一下子都趴在了地上,旁邊本來也在圍攻胖子的幾個霍家人瞬間安靜如雞,胖子從地上撿起半瓶茅臺酒就往嘴裏灌了一口,扛起根雕桌子,大手一擺,“咱們走!”
吳邪一手拉住婠婠,一手掄起一把凳子,對一邊的老太太點頭致意:“婆婆,我走了,改天登門拜訪。”
說着跟着胖子踢開那些在地上呻吟的人,走出包廂往樓下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長評長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