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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安穩平淡的日子總是來得短暫。

小半月後,一條來自解語花的信息打破了婠婠和霍秀秀之間的平靜:

霍老太失聯。

彼時霍秀秀正帶着婠婠觀賞她小時候親手栽下的一株西府海棠,看到短信後,原本興致昂揚的小臉上浮現一瞬間的慌亂無措,不過她很快展現了一個普通女孩不怎麽具備的鎮定,強迫自己壓下情緒,卻還是微微顫抖着手指給解語花撥去了電話。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甚至洩露了一絲哭腔,“不是說最多一星期奶奶就能回來的嗎?不是說這次夾喇嘛沒什麽危險的嗎?怎麽還會出事?”

解語花那邊應該是正在路上,隔着手機,隐隐也能聽到汽車喇叭的鳴笛聲,他的聲音也充滿了疲倦,“抱歉,是我這邊的操作出了問題……”

他将事情的經過非常言簡意赅地說了一遍,之所以他們一行人要分成兩隊是因為要進張家古樓,還需要破解四姑娘山中的機關,來獲得正确的路線。本來是萬無一失的,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在破解最後的機關的時候因為開合太多次,有塊石頭崩了下來,卡在縫裏,導致他們得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結果,等到發現時,一切都已經晚了,霍老太他們得到的是錯誤的指示,自此便失去了聯系。

“我現在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具體等我到了北京再跟你細說。”頓了頓,他又道,“這件事現在知道的人還不多,你這邊需要暫且保密,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霍秀秀沉默了好一會,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我知道了。”

這句過後也無甚好說了,霍秀秀不再追問,解語花也不欲多言,只是兩人心裏都是澄澈如明鏡。

霍家盤根錯節,家族鬥争一直很厲害,以前是有霍老太的鐵血鎮壓,所以才能維持表面上的平靜。可一旦霍老太失蹤的消息洩露出去,勢必會引起霍家上下的動蕩。

更重要的是,一旦家族開始內耗,營救恐怕便無法順利開展。

于公于私,霍秀秀都不會把這樣的機密捅出去。

她挂了電話,深吸一口氣,轉身就看到婠婠深邃又平靜的眼神——剛才的通話她沒有特地避開婠婠,此時也不打算瞞着她,畢竟出事的不僅僅只是她的奶奶,還有她的幾個朋友,她扯了扯嘴角,打算将解語花告訴她的事情簡單複述一遍,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只是她剛開口喚了一句“婠婠姐姐,我……”,便覺得眼前一暗。

那姿容甚美的蒼白少女不知何時走近了她的身邊,伸手将她輕輕攬入懷中,她的身子涼得很,一點都不溫暖,纖細的手按在她的背後,涼涼的觸感隔着不厚的衣物傳遞到她的身上,卻教她無由地心中一安,卻也更添了兩分迷惘,“婠婠姐姐……”

“嗯,”婠婠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輕聲細語,“別怕。”

小姑娘身子便是一僵,良久方才悶悶嘟哝了一句,“我沒在怕的……”

“嗯。”

婠婠輕輕地低吟一聲,卻又漫不經心地想着,這小姑娘怕是連自己都不知道吧,她方才用那樣的眼神看着她,目光倔強,眼圈卻悄悄泛了紅,倒像極了被人抛棄的小獸,瞧着實在可憐得很,令她也忍不住多了兩分動容。她嘴上說不怕,遭逢巨變,難道當真一點都不怕嗎?

然而霍秀秀并沒有給她多少深思的時間,她也同樣沒有給自己多少軟弱的借口,她忽而反手,重重地抱住了婠婠,腦袋在她懷裏輕輕蹭了蹭,倒叫婠婠不由一愣,爾後她松開手,退開一步,微微擡頭直視她的眼睛——小姑娘的眼角還帶着氤氲的濕意,目光卻堅定明亮,話音裏的軟弱卻已經消失不見,“別為我擔心,婠婠姐姐,我是霍家人,更是奶奶親手教養大的孫女,我奶奶跟我說過,‘任何不能摧毀你的東西,都只會讓你變得更強大’,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輕易地認輸。”

婠婠安靜地看着她,那一瞬,她覺得眼前的這個小姑娘眼裏有流光溢彩,耀眼灼目。

她歪了歪頭,覺得竟有幾分羨慕。

……

翌日正午過後,解語花便出現在了霍家,和去時不同,來時只有他一人,沒有吳邪。

婠婠忍不住有些失望。

解語花的狀态并不十分好,畢竟是動過手的人,婠婠對他印象頗深,比那老宅門口賣驢肉火燒的人還要深上一些。他在婠婠眼中一向都是衣冠楚楚,有那麽些翩翩濁世佳公子的味道,可如今看起來卻行色匆匆,眼睛裏蔓延着血絲,眼下也有着青黑,似乎很疲憊,盡管依舊整潔幹淨,沒有一般趕路人的風塵仆仆,但那股疲态卻怎麽都無法掩飾。

解語花來霍家自然不是沒有目的的,但他也确實不能多加停留,霍老太失蹤的事情瞞不住,但能拖一時是一時,畢竟一旦被捅出來,不但是霍家要亂,解家也勢必發生動亂,這一切都需要他親自去處理,眼下就是争分奪秒之際。因此,除了将事情的經過大致講述一遍,添了幾個細節,之後便是重點和霍秀秀說了今後兩家的安排。

事不關己,婠婠對此并沒有興趣,眼下,她只對吳邪的事情有興趣。吳邪自是有給她買手機的,但她平日與吳邪住在一處,行在一處,吃在一處,便不怎麽用得着,她對電視的興趣多過手機,便不怎麽愛用,平時都是扔在家中,此番與吳邪一起出來,本以為只用得上區區幾日,也沒想過會遇到這樣分離的局面,自然也是沒帶。此時,便也只有壓着性子心不在焉地旁聽,好在解語花十分識趣,在交代完基本事情之後,不用婠婠提起,他便主動和婠婠說明了吳邪的去向。

“你不用擔心,吳邪他去長沙求援了。”

他沒有說的是,本來吳邪是打算直接去廣西現場的,只不過被他勸說才打消了主意,改去長沙。

“這件事情壓不住,我和秀秀暫時脫不開身,現在唯一能夠幫忙的就只剩下他了——如果他能成功從長沙搬來救兵的話。”

婠婠只覺得他的語氣說不出的古怪,但她平日對這些事情并不上心,吳邪也不愛在她面前說起,是以此時也是毫無頭緒,只微蹙了眉頭,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似乎知道些什麽……吳邪此行會遭遇阻礙麽?”

解語花神态自然地給婠婠賣了個關子,“這世道總靠別人是不行的,能幫他的,也只有他自己。結果到底如何,還是要看他自己的選擇。”

然而婠婠對他賣的關子并不買賬,簡單粗暴地直奔主題,“那他會死嗎?”

這下不止霍秀秀愣住,連解語花的表情都有了兩分微妙,他斟酌了一下,給了一個保守的回答,“他的話,有潘子護着,要死恐怕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潘子?

婠婠只回憶了一晌,便從腦海裏找出了對這個人的記憶——嗯,在西王母城,那個被一條小蛇放倒,昏迷了好久,面色慘白人事不知,還是靠她照顧才勉強活下來的人,好像就叫潘子……

婠婠便垂了眸,沒心情追問了,她忍不住對吳邪的未來感到深深的憂慮。

……

婠婠尋思着想去長沙尋找吳邪,不過解語花明顯是個很好的說客,一旦他想要說服什麽人,似乎沒什麽是辦不到的。而他顯然覺得這個時候放任婠婠去長沙絕對不是明智之舉,所以即便固執如婠婠,也被他哄得成功打消了去長沙的想法。

對此,霍秀秀表示:“……”

好在,不出一周,吳邪的消息便輾轉傳到了霍秀秀這裏。

“婠婠姐姐,小花去長沙找吳邪哥哥了,今早十點的飛機。”婠婠正在院前百無聊賴地望着一樹繁花出神,霍秀秀興沖沖地跑過來挨着她坐下,伸出白嫩的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婠婠回過神,微微有些驚訝,“嗯?”

“我剛剛收到的消息。你這幾天不是一直很擔心吳邪哥哥的安危嗎?現在可以放心了吧,他沒有出事。現在小花也要去長沙了,有他幫忙,基本算得上是十拿九穩,吳邪哥哥肯定不會有事的。”

婠婠聞言,便覺得有些奇怪,“他不是無法抽身麽?”

霍秀秀正色道:“解家的情況和我們家還是不一樣的,小花師從二爺爺,算是借了二爺爺的勢,很早就當了家,這些年也積累了不少威信,有他親自來鎮壓,那些人翻不出多大的浪。不過,他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去找吳邪哥哥,那是因為……”

她将手機遞到婠婠面前,指了指屏幕上的一條短信,面色開始沉下來,“這是潘子發來的,我和小花都收到了。吳邪哥哥在長沙遇到了些麻煩,潘子請我們前去助陣。”

吳邪遇到的麻煩……

确實稱得上是個大麻煩。

“長沙有不少三叔的盤口,吳邪哥哥去那裏本來是想找三叔的老夥計幫忙,組一支夾喇嘛的隊伍去幫助我奶奶他們。但是人心易變,樹倒猢狲散,也在常理之中。三叔消失那麽久,底下的夥計起了不該有的心思,原本三叔在長沙勢力基本已經完全崩盤,變成了一個個利益小集團。如果三叔能夠再次出現,那一切還好說,可是只是吳邪哥哥的話,他面對的是三叔那幫混江湖的人精,比豺狼虎豹可怕得多,吳邪哥哥對上他們,別說差使他們,到頭來,肯定是要被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的。所以,小花幫了他一個忙,不,應該說,小花給了他一個選擇。”

解語花給了吳邪一張人,皮,面具。

那是,三叔的臉。

戴不戴上,全看吳邪的選擇。

可實際上,吳邪根本沒有選擇,他已經被逼到了窮途末路。

但是即使有了三叔的臉,他也只是成功了一小半。光有一張三叔的臉遠遠是不夠的,最難過的一關,就是如何讓那些人精相信,吳邪就是三叔。

這就是潘子這次找小花幫忙的原因。

……

“我也要去找吳邪。”婠婠如是說,“我能幫他的。”

然而,霍秀秀卻搖了搖頭,拒絕了她的要求,“婠婠姐姐,這次你不能去。”

婠婠黑漆漆的眸子便定定地看着她,“為何如此?”

小姑娘很鎮定地做出分析:“你之前和吳邪哥哥去過長沙,你的存在對三叔的那些夥計來說,并不是秘密。他們都知道,你是吳邪哥哥的身邊人,如果你在這個節骨眼上獨自出現在‘三叔’身邊,未免顯得太不自然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現在的吳邪哥哥他們經不起這一點萬一。”

婠婠緩緩眨了眨眼,“那麽,你我該如何,你心中可有主意了?”

霍秀秀便笑了,“小花讓我們等,等他們在長沙有了結果再做打算。”她彎了眸子,眼裏閃現幾分俏皮的神色,“但我覺得,在北京等是等,在巴乃等也是等,我們完全可以先去巴乃等他們過來,婠婠姐姐,你覺得呢?”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

我食言了……我有罪……我對不起你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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