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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前塵往事

不等目擊者疊代完畢,陸惟一便找上了門,手裏捧着位薇愛的虎皮綠豆糕,臉上挂着讨好的笑,一口一個姐姐叫得好不誠懇。

一問果然,這小子又闖了禍!

之前被奴役了整整兩個月,他越想越憋屈,決定曲意逢迎,趁安冉不備再把數據盜出來。最近,他還真找着了機會,把系統從內部攻破,套走了整個用戶庫。

位薇忙問:“你沒賣吧?”

“沒有!本來就沒打算賣,我就想一天給她發一條,氣她而已!”

但看到那海量的數據和複雜的畫像時,他心裏的震撼難以言喻,那顯然是經過細致分析、精心建模再加上漫長的時間積累才形成的,是一個姑娘辛苦了千餘個日夜的全部心血。

當時他竟然有種離奇的自慚形穢感,稍作掙紮後,便徹底銷毀了盜走的數據。

可不知為什麽,原本系統裏的內容也随之消失,整個數據庫毀于一旦,他想盡辦法都沒能恢複,這種機密信息又不敢随便找人處理,眼看着新春營銷就要啓動,安冉發現非殺了他不可。

位薇咬牙切齒,“哪家公司提供的系統?趕緊聯系售後工程師啊!”

陸惟一也恨不得打死自己,“不知道哪家給特殊定制的,沒商标!你問陳添有沒有辦法,我打他電話一直不接。”

位薇起身就走,手裏東西都來不及放,“他在開會,我去找。”

“拜托拜托,搞定了請你們吃大餐!”陸惟一連連作揖,“還有,千萬別告訴安冉啊!”

**

到安華時已經七點,位薇小跑進大堂,忽然面前一堵人牆,擡頭一看,赫然是宋桓飛拉長的臉。

她吓了一跳,“怎麽是你?”

“那你以為是誰?”宋桓飛冷冷地反問,目光一垂看見她手上的盒子,一股怨氣直沖上頭,“位薇,你竟然學會做小吃了,跟了我三年,可是一杯水都沒給我倒過!”

對,我當年買的純淨水都給狗喝了,買的護膝都給狗戴了!她懶得争辯,繞過他繼續往裏走。

這态度有如火上澆油,激得宋桓飛怒氣更盛,他一個箭步追上來,扣住位薇肩膀把她推得撞到牆上,質問的語氣劍一樣鋒利,“你喜歡他是不是?”

位薇背部一陣鈍疼,聽他前言不搭後語,不禁怒道:“你神經病是不是?”

宋桓飛厲聲道:“叫你離他遠點兒,聽不懂人話?”

位薇覺得他簡直胡攪蠻纏,“宋桓飛,我不管你眼中的陳添是怎樣的人,我只知道他從沒有害過我,反而一直在幫我,所以,我離他近還是遠,就不勞你操心了!”

宋桓飛這人,一向事業為重感情為次,前女友能追回最好,追不回也就算了,可不知道為什麽,看曾經屬于自己的女孩為另一個男人如此傾倒,他心裏的邪火就跟要燎原似的,無限膨脹的惡意讓他口不擇言,“他當然在幫你,畢竟你年輕漂亮又愚蠢好騙,随便扮演一下完美全能的好男人,就能收獲百倍于成本的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位薇不願廢話,奮力想要掀開他,可她越用力,他手臂就收得越緊,最終兩個人幾乎是貼身而立,這種居人之下的壓迫感讓她的怒火也騰升起來,“閃開!”

“話還沒說完呢,為什麽要閃開?你不是擔心他因為打方浩丞被處分嗎?可吳總不僅沒有怪他,反而當着所有合夥人的面誇他能力強效率高!其他孤兒飯都吃不飽,他卻有錢去美國留學,有資本和億萬富翁把酒言歡,有本事在攪起各種腥風血雨後全身而退,這是為什麽?”

宋桓飛越說越是快意,“因為他豁得出去,他沒有浪費上天恩賜給他的那副皮囊,并利用它給自己換取了最好的資源借以往上爬……”

位薇終于明白他那麽多次陰陽怪氣的話外音,她氣得渾身發抖,“滾!”

她拳打腳踢地掙紮,但這點反抗在成年男性面前根本不夠看,宋桓飛很快就按住了她的雙手,“你看,我說得這麽委婉,你都接受不了。不過沒什麽奇怪的,喜歡的男人學生時代就開始當娈.童,為了上位不惜犧牲色相去爬富婆的床,是個正經女孩都沒法接受,你會激動,說明你還有的救……”

位薇呼吸短促,恨恨地盯着他,猛一擡膝蓋,正中靶心!

宋桓飛一聲慘叫,捂着胯.下連連後退,錐心的疼痛讓他冷汗直流。

位薇一得自由,壓抑的憤怒頃刻爆發,手中盒子劈面砸到他頭上,“賤.人,什麽好的不學,你學八婆懶漢嚼舌頭!我沒看見陳添傍富婆上位,只看見你得罪同事了他幫你兜着,你項目出問題了他幫你解決,而你卻在诋毀他,侮辱他!背後诽謗算什麽本事,有種你站起來,在事業上超過他,打贏他,否則,你永遠都沒有資格在我面前對他說三道四、評頭論足!”

痛痛快快地罵完,心裏總算舒暢了些,她斜睨一眼宋桓飛,擡腿就往外走。

宋桓飛腦袋空白,眼看位薇的身影即将融入外面的夜色,才怔怔地解釋,“我說這些都是為你好,你可以不愛我,但你不能不愛你自己!”

位薇沒有聽見這句低語,她走出大堂,擡頭望着空中的上弦月,剛才那些話正盤旋在耳邊,像夢魇一樣不斷回響。

恍惚間眼前閃爍出陳添的模樣,修長勁瘦的身姿,含情帶笑的眼睛,意猶未盡的表情好似剛看了一場大戲……

等等,她定睛看了看,這可不就是陳添本尊嗎?她失聲叫道:“喂!”

“噓……”陳添比個噤聲的手勢,轉身就走。

**

他開完會順便送客戶下樓,誰曾想這麽巧,回公司恰好就撞上位薇被宋桓飛截住,他生性淡漠,對與己無關的事向來高高挂起,也沒什麽蹲牆角的習慣,正想避開卻聽到自己的名字,所以又剎住腳步,把這場令人啼笑皆非的鬧劇盡收眼底。

他雙腿生得長,步伐邁得大,很快就走出兩裏開外,遠離了安華大樓才放慢速度,徐徐踏上人行天橋。

位薇追到跟前的時候已經氣喘籲籲,“你聽到了多少?”

陳添峭立于夜色中,被風卷起衣角,笑得很淡定,“一字不落。”

位薇拿不準他是真沒放在心上,還是故作輕松,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呆呆地愣了一會兒後,低聲問:“真的假的?”

陳添依舊若無其事,“一半真一半假吧。我去美國讀書的費用是吳總出的,也是她帶我入行,她給過我不少機會,我也在用業績回報她。”

這個回答避重就輕,位薇忍不住追問:“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們做了個交易,她負擔我留學所有開銷,我回國後到安華供職,并簽訂特殊競業協議,終身不得服務于其他任何有競争關系的公司。”

位薇一震,“你這是……把自己一輩子都賣給了她?”

陳添對這個問題早就看開了,“那時候時間緊,沒得選。”

一個貧寒的孤兒,按道理根本不會奢望走留學這條路,不過以陳添的性格似乎又可以理解,這麽高的心氣,迫切渴望上位無可厚非,出國鍍金的确是不錯的選擇。

可為此就簽這麽喪權辱國的賣身契也太草率了,位薇替他不值,“你太着急了,也許還有其他路可以走呢,不一定非得出國。”

“沒有其他路,我當時的女朋友要出國。”

位薇張口結舌,胸腔裏有百般情緒如潮翻滾,一顆心卻失落得無處安放,她啞然許久,才打起精神強顏一笑,“這不太像你。”

陳添轉頭看着她,饒有興味地問:“那怎麽才像我?”

這個問題位薇答不出來,每當她以為足夠了解他的時候,他就會展露出意想不到的一面給她看,她微微苦笑,恍恍惚惚地說:“朝三暮四,水性楊花,撩天撩地還始亂終棄,這樣才像你。”

陳添哈哈笑了,“果然目光如炬,請一定要相信你的判斷!”

這點笑容落在位薇眼裏有幾縷寂寥之意,連帶她自己都說不出的黯然,耽于聲色犬馬的陳添和喜歡獨處的陳添是互不排斥的,放浪形骸的陳添和願意為了女朋友賠上一輩子的陳添也能絕對兼容,人本來就是世上最複雜的生物,就有迥異的千百張面孔,想要真正深度了解一個人,談何容易?

她有種無力又無措的消極感,同時又滋生了一股蓬勃的好奇心,她很想知道當年陳添用的是哪張面孔,而那女孩又是個怎樣的人。可好幾次問題沖到嘴邊,都被她強行咽了回去,不管出于何種原因,跟深愛的女孩分手總歸是傷心事,既已時過境遷,又何必重提舊事讓他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是陳年舊事,但好像還是……發了點小刀?對不起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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