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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驚天豪賭

蜜蜂項目既已失敗,位薇便把全部精力放在了目擊者上。

目擊者是剛剛萌芽的種子輪産品,能融資兩百萬已算萬幸,顧問費撐死幾萬塊錢,根本不夠資格給阿爾法唱個響亮的開幕曲,不過這回陳添沒提任何意見,他看開了,随她去吧,她高興就行。

而他最近心情也不錯,本期基金募資順利完成,還從競争對手處挖了個得力的高級投資經理來補宋桓飛的缺,工作壓力瞬間減去一大半,每天曬曬太陽看看月亮,跟身邊的小姑娘天南海北地聊聊天,日子過得別提多滋潤。

就在這時,行業裏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幾年前操盤入股的天驕集團,剛剛渡過上市的持續督導期,就遭遇了江城房地産大鱷顧雲山的惡意收購,雙方在股市上打得天昏地暗。

沒看幾天熱鬧,孫無慮便打來電話。他的猜測被印證,這場收購背後的主導人,果然是秋紅葉。

秋紅葉的前夫是美國一個財閥老板,她手裏的确有不少錢,但想靠這些錢吞并天驕絕對是天方夜譚,畢竟她那個前夫也沒這麽雄闊的實力。

所以,她用來惡意收購的資金,要麽是聯合了一批野心家通過高杠杆運作弄來的,要麽她是一只白手套,在幫某見不得光的豪富大佬洗.錢。

無論哪種,一旦失敗,她都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這也就罷了,可萬一打得太嚴重,影響到天驕的企業發展,安華作為其股東,利益勢必受損,那是陳添絕不願看到的。

他替孫無慮做了回說客,在菁英資本附近找了個間意大利餐廳,秋紅葉準時赴約,輕抿一口佐餐水後,望着他微微笑,“叫我出來,肯定不只是為了請我吃飯吧?”

陳添痛快地說明來意,“孫無慮想請你放棄這次惡意收購,以免兩敗俱傷。”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和他一樣。收手吧,打贏的概率太低了。”

秋紅葉淡淡一笑,“我知道了,不過,我不答應。”

答案在意料之中,陳添不再多說,開始拿刀切盤子裏的焰烤金槍魚,“行,當我沒說。”

秋紅葉卻不行動,怔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如果我這一票幹失敗了,你養我嗎?”

陳添已經打算吃飯,一塊魚肉即将送到嘴邊,聽了這話不禁失笑,“你現在放手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這個問題。”

秋紅葉打趣道:“你這是為了孫無慮,寧願把自己賣給我?”

陳添開起玩笑向來葷素不忌,他把手裏的叉子放回盤中,拿毛巾擦了擦手,鄭重其事地說:“不瞞你說,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找個富婆吃軟飯,看來看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選,年輕漂亮又有錢,還曾經愛過我,這麽好的機會,我實在不忍心放棄。”

秋紅葉臉上一直挂着溫柔又優雅的微笑,奪目的明豔裏透出些我見猶憐的楚楚動人,這是她縱橫職場無往不利的武器,在聽到“曾經愛過我”幾個字時,那抹笑容也随之凝滞,只剩下百無聊賴的蕭索,“那等我破産再說吧。”

相戀又分手的紅塵舊侶同席而坐,本來就氣氛詭異,剛才因為玩笑而稍顯輕松的氛圍此刻也重新變僵,陳添把話頭拐回正題,權當做最後的忠告,“如果天驕的正常經營受到影響,那麽安華必然會站隊孫無慮,論起做實業,他比你強得多。可別拼了命打這一場,臨到最後,發現所圖一切,都是一枕黃粱。”

秋紅葉微微驚訝,凝滞的微笑死而複生,聲音也充滿了柔情,“陳添,你變了。分手的時候你讓我滾,還說劈腿的前任就是變質的隔夜飯,應該倒進馬桶沖進太平洋。可如今你不僅會給我介紹項目,還會擔心我玩脫之後毀了自己。”

這還不簡單?因為不在乎了所以沒要求,一旦沒要求心态就會平和。陳添緩緩一笑,自嘲道:“這麽多年過去了,好歹也得有點長進。”

二十歲以及更小的時候,他還想問問命運,為什麽人類健忘而薄情,為什麽前一秒還開口說愛的人,後一秒會那麽幹脆地轉身離開?後來他看淡了也放下了,世上沒有斬不斷的羁絆,不管母子還是戀人,都是完全獨立的個體,沒有人能陪另一個人走完全部的人生。

二十歲的他還會因為愛恨恩怨而颠簸沸騰,現在的他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

在一片沉寂裏,兩人默默用完餐,秋紅葉收拾東西起身,離開前微笑道:“謝謝你的好意,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你不懂我為這一天付出了什麽代價。”

“我懂,你想要得到父親的認可,想要證明自己……”

秋紅葉凄然一笑,“你不懂。你是男人,所以不會懂一個女人因為性別而經受的所有苦楚,也不會對我的處境感同身受。”

陳添一怔,那些久遠得幾乎埋入塵埃的往事,伴随她眼角那滴淚重襲心頭,就像是呼嘯的狂風裹着漫天黃沙,頃刻間就把他吞沒其中。

他難以自控地想起十幾年前,想起那脆弱無助暗無天日的青春,他們像兩只被種群棄于孤絕大漠的幼獸,彼此擁抱互相舐傷,靠着對方那點可憐的溫度慘淡地活着。

秋紅葉伸手抹掉淚水,轉身的同時就切上笑靥,走出餐廳時太陽正當空,一眼望去,高樓如林立,豪車似水流,可她腦中的畫面卻倒退到上世紀八十年代,這兒還是未經開發的郊野,有幾座參差零落的村莊,她就出生在其中一戶人家裏。

她的墜地帶來一片陰雲,秋東儒把自己關在房裏抽了整整兩條煙,期間沒有看過初生的女兒一眼。

之後,作為縣.政.府住.建辦的科員,他主動帶妻子一起做了結.紮絕.育以博取表現,可想要的升遷機會還是花落別家,他一怒之下辭職創業,沒多久又把妻子叫去南方做助手,留下一對空巢老人和一個留守兒童。

從小到大,她刻苦學習,勤做家務,努力當着乖乖女,只盼能引起父親的注意,可他卻從未施舍過一點關注,也就逢年回家象征性地問幾句話。

真是可笑啊,父親對女兒最在意的時候,竟然是嫌她處了個窮小子有辱門楣,因此動用了全部能量來拆開他們。

長大之後,她漸漸懂了,她的父親恨她,恨她的存在讓他沒了生兒子的機會,畢竟女兒只是閨房之秀,兒子才能發揚基業光宗耀祖。

她不服,不忿,不甘,心裏鼓着熊熊烈火,想要推翻他的論斷,為此她不惜舍棄自己的最愛,轉而嫁給一個大她二十餘歲的半陌生人,現在眼見就要拿下天驕,就要在短短幾個月內達成比她父親拼搏幾十年都更輝煌的成果,她怎能放棄,怎忍放棄?

菁英資本,管理合夥人辦公室,宋桓飛正在整理桌面。秋紅葉電話打來時,他中止手頭工作,“是在當說客吧?”

“是,不過我拒絕了。按照原計劃,把能轉讓的項目都轉了,快速回款搶籌。”

“好。”宋桓飛挂斷電話,繼續迅捷地擺放東西,一切就緒後,他以新主人的身份,坐定在皮椅上。

曾經關于蜜蜂的談判,就發生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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