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順其自然
出了高瓴資本,兩人馬不停蹄地趕往羁押費敏鈞的看守所,陳添找了好幾層關系才弄到會見機會。位薇內心波瀾起伏,下車時頓了頓,“你不管了,我去就好。”
陳添也不勉強,在她手上緊緊一握,“不要怕,有事給我電話。”
位薇頓時踏實下來,轉過身抱了抱他,下車時長長一個深呼吸,勇氣倍增。
費敏鈞還穿着自己原本的衣服,但上面的扣子都被剪掉了,整個人萎靡不堪。
見到位薇時他神色慌張,臉頰潮.紅,視線躲躲閃閃的,氣息也變得淩亂而粗重,這一剎那,她恍惚看到了一點當初那個青澀男孩的影子。
不過這失态轉瞬即逝,他很快便恢複了平靜,恒若無事地說:“你來啦。”
位薇開門見山,沒做半點鋪墊,“為什麽給我轉賬?平白給好處,還是想拖我下水?”
費敏鈞啞然失笑。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在他最孤絕無助的時候,她如天使般來到他身邊,陪伴他鼓勵他,帶給他豐厚的物質幫助和寶貴的精神支持,他只是想回報一下這份深恩厚誼,沒想到竟然惹出這等誤會。
他低着眼睑,沉默了好半天才輕聲說:“給你造成麻煩了,不好意思,我會說清楚的。”
位薇聽懂了潛臺詞,這件事不會再牽累到她,可無盡的唏噓還是讓她追問了一句,“為什麽要這樣?目擊者發展得那麽好,你也贏得了大家的尊重,還不夠嗎?”
費敏鈞眸子裏精光一閃,一眨眼就像換了個人,冷冷道:“我為這個項目嘔心瀝血,沒日沒夜地加班,年紀輕輕就心梗,可那些投資人吃香喝辣,豪車美女,不用幹一點活,不用寫一行代碼,仗着原始資本就能不勞而獲,試問這公平嗎?”
“可他們的原始資本,也是父輩或者自己之前積累的……”
“所以起跑線低的人就活該被剝削?”
話入僵局,死寂一片,位薇嘆了口氣,轉身走出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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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上,費敏鈞的供詞和位薇的證詞完全一致,位薇退還了那筆錢,安然渡過此劫,費敏鈞和高山等人均被判處十到二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走出法院時她擡頭看着天上,一碧如洗,萬裏無雲,目擊者所有往事在心頭肆意翻滾,清晰如昨又恍如隔世,帶給她說不出的失落感。
更讨厭的是春分前後陰雨綿綿,她原本就黯淡的心情更加頹敗,整天懶得出門,就窩在沙發上抓着抱枕□□。陳添逗她,“要不要去游個江,聽個雨?”
想起當初去游船過七夕,結果被雨澆成落湯雞,靠借人家工作人員的衣服才勉強保住顏面,位薇連連搖頭,“丢死人了,不去。”
陳添略一沉吟,忽然欠身致禮,來了個紳士的西式邀舞動作,含笑道:“位小姐,可否賞臉跳支舞?”
這還真是客廳大了随便折騰,位薇撲哧一笑,扔了抱枕把手遞給他,“可以是可以,不過我不會跳啊。”
“沒關系,我教你。”陳添沒多想就選了标準的維也納華爾茲,大部分交誼場合都用得上,就當傳授個新技能。
他攬住她後背,指示她把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調整好位置後,連說帶演示地教了五個标準步,位薇記得極快,重複了一遍毫無錯漏。
陳添嘴裏輕哼着節拍,帶動她準備實際演練,結果被慌慌張張地連踩了好幾下,位薇一疊聲地道歉,笑得彎了腰。
“笨蛋,嚴肅一點兒!”陳添笑罵着把她拉起來,一腳踢掉拖鞋,“鞋脫了,站到我腳上來。”
位薇學他的模樣脫了鞋,試探性地站到他雙腳上,小心翼翼地問:“重不重?”
“不重,還可以再長十斤。”她身材嬌小,也就八十來斤,但畢竟是個大活人,陳添負擔着她全部重量,動作也不由得變遲緩,這樣更好,速度越慢越仔細,教學質量越高。
他回憶着女步,拆解開來一步一步地示範,為了讓她第一時間感受到自己的發力,他把她抱得更緊,她雙臂也緊緊環住他的腰,兩個人身體.貼.得嚴絲合縫。
熟悉的溫度和觸感透過層層衣料傳過來,位薇再也沒了學舞的心思,下意識把頭埋到他胸口,悶悶地說:“添哥,我好難過。”
陳添穩穩地擁着她,“親愛的,你讀霍桑麽?”
位薇小小回憶了一下,“貌似只讀過《紅字》。”
“我喜歡他一部短篇,叫做《胎記》,書櫃裏就有。”
位薇被釣起了好奇心,擡頭問:“講什麽的?”
“講一個厲害的科學家,有個很漂亮的妻子,美中不足的是,妻子臉上有塊胎記,這讓完美主義的科學家非常苦惱,用盡辦法想把它去掉。”
“那去掉了嗎?”
“去掉了,但在去掉胎記的同時,妻子也死在了手術臺上。”
“啊!”位薇忍不住驚呼,旋即心中一凜,默然不語。
陳添在她頭頂蜻蜓點水地一吻,“其實,這胎記和人類的欲.望、各行業的潛規則差不多,存在即有其合理性,誰也沒法苛求,我們盡己所能,問心無愧就行。”
是啊,每個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孟夫子也說了,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她只是個FA,哪裏管得了別人的命運?就這樣吧,做錯了事就得付出代價,匆匆過客就讓他過去,跟愛的人好好過日子,不比什麽都重要?
她瞬間釋然,從他懷裏脫出來,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忽然又抱回去在他後背輕撓兩下,“喂,周末跟我見家長,好不好?”
話題轉得太快,寓意太重,陳添足足愣了半分鐘,“這個……要不再緩一個月?我緊張得很。”
位薇沒等到想要的答複,又把他推開,鼓着臉不開心,“別騙我,你跟我爸喝多少回茶了,還緊張?”
陳添失笑,伸手攬住她後背拉到面前,鄭重其事地說:“那不一樣,我得提前準備,乖,給我點時間。”
再有二十天,猴坑的第一茬太平猴魁和中華一號毛尖就能采了,也足夠他幫準丈母娘采辦些拿得出手的禮物,第一次正式登門,必須認真對待。
位薇見他這麽上心,又是感動又是興奮,猝不及防地湊上來親了他一下,“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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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擊者的事逐漸被抛于腦後,陳添忙着做華峰化工的資産重組,業餘費盡心思準備上門禮,位薇也踏上新征程,可陸啓敏的電話卻如平地一聲驚雷,攪亂了她所有節奏。
伯樂資本給微駕網大小股東都發了郵件和挂號信,他們要把手裏那20%股權以7億人民幣的價格轉讓給指尖生活,就此征詢其他股東的意見。因為按照《公司法》規定,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向非股東轉讓股權之前,需要書面通知其他股東并獲得半數以上股東的同意,這是一道必經的流程。
在搶奪市場失利後,秋紅葉終于還是選擇了她最擅長的資本運作,微駕網再也不用考慮是否會被競争對手追上的問題,畢竟事關存亡的生死考驗已經降臨。
位薇立刻去找張振文談判,微駕網即将進行上市股改,三四年後不管是登陸納斯達克還是國內創業板,回報率比指尖生活的出價都只高不低,而且那種爆炸式的增值是現在根本無法想象的。
張振文态度非常熱情,說的話也很誠懇,“上市嘛,幾百倍回報有,沒兩天就破發的也有。俗話說得好,落袋為安,秋小姐這麽厚道的買主可遇而不可求,能抓住就得趕緊抓住。”
安華投資後微駕網估值16億,20%就是3.2億,7億相當于直接給了220%的高溢價,這麽大的誘惑,張振文經不住很正常。
但位薇還是在極力争取,“要不咱們補簽個對賭協議,如果上市時您手裏的股權價值能達到7億,那您就正常套現退出,如果達不到7億,管理層給您補齊,怎麽樣?”
這樣的确可以保證基礎收益至少和現在持平,但關鍵在于基金是有存續期的,張振文無奈道:“我們基金是五年,投資微駕網也有三四年了,今年退出結算正好,等上市再退還得向合夥人申請延期,手續太麻煩,不劃算。并購本來就是常見的退出手段,小姑娘,接受現實吧。”
基金都有存續期,到年限就要結算,陳添也曾強調過這一點。況且,哪怕微駕網三年後上市,投資人也要再過一到三年的鎖定期才能退出,這對A輪投資者而言确實太久了。
位薇暫時沒找到更有力的理由說服他,只能铩羽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