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089變笨了
兩人鬧騰過後, 秦筝夜裏還是自發地摟着葉炎安然入睡。隔天葉炎醒來, 見秦筝迷迷糊糊中翻了個身子, 卻一點沒有被吵醒的跡象。
秦筝醒來已經是天光大亮了,宮嬷嬷進來服侍時,秦筝卻還哈欠連連,宮嬷嬷見此情景,不由得道:“夫人倒是跟要入冬冬眠一般,多覺了。”
她愣了下,茫然地點了點頭,“是麽?你不說我都沒發覺。大概是這種天色被窩裏頭暖和,也是在阕城才能有這樣的好日子。”京城裏頭人多禮數多, 長公主平日裏深居簡出,加上京城中貴婦們最看皇帝眼色, 不需赴宴,但她也看過大伯母回秦府時,馬車夫忙得連軸轉, 跟個陀螺一般無二。
吃過早午飯, 秦筝在院子裏頭遛彎,見到朝露,還詢問幾句阿奴有沒有來口信。劉夫人因着娘家兄弟的事閉門不出,呂夫人和呂副将卻被葉炎查出與趙家兄弟有勾結, 呂副将降了兩級, 還罰了銀錢, 呂夫人老臉都丢盡了, 至于姜少夫人,快入冬了,她正趕着裁剪皮襖,給姜老夫人與姜副将用上。
入冬時節前最為忙碌,反倒是秦筝成了閑人。
到了傍晚時分,天還沒暗下來,葉炎就回來了,進門脫下了外套,宮嬷嬷接過去挂上,秦筝親自點上了燭火,放置在桌上。
葉炎牽着秦筝的手,宮嬷嬷正要帶人退下,葉炎阻攔了,“嬷嬷,你也聽聽。”宮嬷嬷垂首帖耳站着。
秦筝柔軟的目光凝視着葉炎,葉炎深呼吸了幾下,才緩緩地說:“京城來了旨意,召我們回京。”宮嬷嬷面色凝重。這次回京反而是踏入了京城的渾水裏頭,此番兇險異常,若不回,也避無可避。
宮嬷嬷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屈膝恭敬地道:“奴婢這就讓人打包行裝。”葉炎颔首。
秦筝伸手反握住葉炎的手,葉炎只凝望着秦筝,輕摸了下她的額頭,“這次回京不知他如何想,等到了京郊,我想送你到長公主的莊園那兒住下。”
“不用了,我們回家中。沒跟你在一起,我會睡不着的。”秦筝不答應,她心知葉炎是為了她好。
“我若是在京郊住下,說不定宮中那些人就容易往後院生幺蛾子,那我到時候再出面啓不是更嘔心,還不如一開始就掐斷了她們的念頭。”
秦筝停了一下,眨巴了眼睛說:“不過,有一件事你得幫我。”
“什麽事?”葉炎專注地看着她。
秦筝嬌聲道:“你送我的皮鞭都鈍了,我想要一把新的。”京城那種地方,可不是說理的地方,都是動手比說理更為方便些。
葉炎哈哈大笑,“好。”
兩人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隔天一上午,宮嬷嬷就領着奴仆上下收拾了個便,因着回京時限緊湊,葉炎知安排了軍中一些事物,将老道的老九和老七從葉家暗衛營裏頭召了回來,直接讓他們坐鎮,并命了小将與副将一職,而葉洵這次過來,也會領着他身邊跟随退隐的葉家将領再次把持葉家軍的重要位置。
葉炎讓十二去查了禾灏的經歷,大大小小,一時間拿不到太過于詳細的資料,但葉炎布下的都是往細裏去。葉家軍就是一塊鐵板,并不是那麽容易撬得動的。
午後,阕城葉府的大門開後又關上了,除了留在裏頭等候葉洵和長寧郡主的奴仆,從京城裏頭帶過來的人,又坐上了馬車往城門口走去。
阕城老百姓聽到了些許風聲,全都站在街口送葉炎出城,沒有來時的那些水果和蔬菜的熱鬧,反而是眼眸中閃爍着滿滿的不舍。有些老人家還嗚嗚地捂着臉哭泣了。
不過在聽十五大大咧咧地安慰他們說葉洵會領着長寧郡主回來,眼淚什麽的,全都憋回去了,一臉喜氣洋洋。
十五差點從馬上摔下來,說好的兵民魚水情呢?都是騙人的!!!
夜裏秦筝他們是在驿站休息的,睡了一晚上,隔天白天又開始趕路了,等到了通往阕城必經之地的廻城時,秦筝臉色蒼白,額頭上冷汗淋淋,抓着葉炎的手,咬着下嘴唇,手捂着肚子。
葉炎焦急地将秦筝摟在懷中,他們在廻城路郊停住了,十七則進城去請郎中過來診治。宮嬷嬷灌了些許熱水在皮袋中,讓秦筝捂着肚子,葉炎雙眸略微慌亂,秦筝扯出一絲笑意,安撫他:“沒事,估摸是前段日子心裏頭多藏了些事,這才到了來小日子的時候痛得不行,等會就好了。”
宮嬷嬷在旁邊一聽,原本淡然的臉色,變得難看了,焦急地說:“夫人,您這小日子不對啊!!”宮嬷嬷回想了下這段時日秦筝的脾氣和胃口,更加坐立難安了。
都怪自己,怎麽沒往那處兒想!!
很快,十七領了郎中過來,老郎中爬了上來,扶着羊胡須,把脈了許久,才慢悠悠,跟吊着氣一般說:“夫人這是有了身孕了,約莫一個多月了,只是動了胎氣。看夫人這一路奔波,馬車裏頭安置得過于簡陋了,用點軟墊,減少些奔波,藥按時服用。夫人底子好,無事。往後注意些就是了。”
葉炎愣住了,過了好久,才結結巴巴地問:“有,有身孕了?”算算日子,似乎在滅羟人新王後的那晚。
“嗯。”老郎中眼皮子都沒擡,一看就是剛要當爹的人,十個剛當爹的,有九個都這樣傻,他經驗豐富,看過太多,習慣了,也就不稀奇了。
刷刷幾筆下來,将藥方子遞給了邊上的宮嬷嬷,“按時服用。”宮嬷嬷接過看了一眼,遞給了十七,十七撓了撓頭,睃了葉炎一眼,這藥方子給他也沒用啊。
宮嬷嬷見十七一臉茫然,葉炎更是懵了,秦筝則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宮嬷嬷頓時覺得,果然自己才是做大事的人,就數她最為清醒冷靜,便開口對十七說:“你跟着老郎中回去抓藥。”付了老郎中足足兩兩銀子。
宮嬷嬷下了馬車出去等十七過來,葉炎則回過了神來,小心翼翼地将秦筝摟在懷裏,生怕一不小心秦筝就碎了一般。以往歡樂時,上嘴就啃,如今想柔軟地落下個吻,卻想了老半天,生怕萬一親得用力了,秦筝和肚子裏頭的孩子不舒服咋辦。
真是急死新手準爹了。
秦筝見他那手足無措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伸手捧着葉炎的臉,擡起自己的頭,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眨巴了下眼睛,雙眸如彎月。
“筝兒,謝謝你。”葉炎心底裏頭無數的話語想說,最終冒出了這一句話。
葉炎本想繼續趕路,但秦筝身子不适,就直接去了驿站,好好休整一日再出發。
馬車裏頭還要加些軟墊之類的物件,也需要進城去購買。
秦筝是被抱下馬車的,當葉炎抱着秦筝走進驿站大廳,往樓梯上去時,卻見一男子站在樓梯口,拱手行禮。
察覺葉炎定住了腳步,秦筝側頭一看,微微蹙眉,站在前頭的人正是禾灏。
禾灏一接到聖旨就從江南坐了馬車過來,路上未曾有過多的停歇,終于比他們早到了廻城一日。他不知為何他會如此做,直到在驿站房間內喝茶,望見了葉家的馬車,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出來等他們,卻見秦筝被葉炎抱着過來了。
他的心不知為何,抽痛了一下。如果前世的一切都是真的,那麽他從來就沒有喜歡過秦筝,對秦筝不過只是利用而已,可為何但現在,反而記挂上了?
他不願意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看着秦筝被葉炎抱着的這一幕,他恨不得上前一個拳頭砸在葉炎的臉上,這是他多年所未有的年少時的沖動。
禾灏目光似有若無地瞥過秦筝,也注意到了秦筝對自己的抵觸,她竟然還記得他,內心中有一絲欣喜。
葉炎身經百戰所鍛煉出來的直覺十分靈敏,他不喜面前男子的目光,冷冷地道:“借過。”聲音落下時帶着威嚴和不容質疑的口吻。
禾灏沒能站得住腳,只能退到了一邊,眼睜睜看着葉炎抱着秦筝進入了房間。
“大人,您怎麽了?”身邊的仆從小聲詢問,大人今日的行為舉止太過于怪異了。
秦筝也察覺出了禾灏的不對勁,但她不知該如何跟葉炎開口,葉炎替秦筝蓋好被子,才随口說:“你記得剛才那個人麽?”秦筝心咯噔一下,難道葉炎猜到了什麽?還是剛才她不小心露了馬腳?
“不記得了。”
葉炎笑看了秦筝一眼,寵溺地說:“淘氣!你定然記得。”當日事之兇險,令人心驚膽戰,以她閨中貴女之身份,更是一生中難碰到一次,如何能夠忘懷。
“為,為什麽這麽說?”
“花燈節的事和秦箬。”
秦筝吐了下舌頭,“我這不是怕你生氣嘛。你一臉不想我提他的表情。”她順手甩鍋。
“你可知皇帝除了調我回京還做了什麽事?他派了父親協同母親去了阕城,同時,禾灏,也就是剛才我們見到的那個人,是皇帝派到阕城的監軍,也就是說,他是皇帝的心腹。”
秦筝面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後又坦然,上輩子禾灏也是二皇子的心腹,只是當年不知禾灏有沒有去阕城。
“他是故意在這等我們的?”秦筝這才回味過來葉炎為何單單提了禾灏。
葉炎颔首,“對。你果然開始變笨了。”聽說懷孕的人都會變笨,沒想到是真的。
秦筝橫了葉炎一眼,哼哼了兩聲,将被子蓋上臉,嘟囔着說:“你走開,我要睡覺了,不跟你說話了,省得你說我笨!”
葉炎笑着就着被子裹着秦筝摟在懷裏,柔情似水地道:“你再笨,只要是你,我都喜歡你,睡吧,你累了。”說完,葉炎輕輕拍了秦筝幾下,等到秦筝呼吸穩定下來,才出了門。
秦筝偷偷睜開眼睛,甜笑着想着:你才笨呢,連我裝沒裝睡都分不出來。
葉炎往大廳裏頭坐着,想看看禾灏會不會主動到他面前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