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099有依仗
宮闱森森, 後宮偏僻處院落裏頭的殿內, 只見一女子長發披肩, 柔弱地撐着身子,雙箭骨凸出,面上滿是脆弱的神色。殿內燭光未點,黃昏日落的微光透過窗廄,灑在地面,她的側臉略微圓潤。殿內很靜,沒有任何一個服侍的人,看上去像是被幽禁。
她呆呆地望着窗外牆角生長旺盛的小草,只見一穩重的身影快步走過, 一股子酸澀的藥味濃厚,她只要一聞到就有點反胃, 她的手略微消瘦,青筋冒出,幹癟蒼白, 輕輕摸着隆起的肚子, 接過藥碗,硬着頭皮灌下。
葉炎是中午回的府,宮嬷嬷讓侍衛去衙門口等着,若是湊巧遇上了葉炎出來, 禀告一聲就是。
他回來時路過劉記馄饨攤, 特意買上了一碗馄饨回來, 給秦筝下午肚子餓的時候吃。他問過太醫了, 這個時候多吃點沒事,等到了七個月過後,又要吃少點了。
入冬每日下雪之後,院內都會打掃得一幹二淨,昨夜的雪在今早就已經掃幹淨了,因而院中的甬道上的石頭比往日要硬一些。
葉炎回來時,并沒有将目光落在秦大夫人身上,将手裏的吃食遞給了在前頭等着的宮嬷嬷,二話不說就直接踏進了後院。
秦大夫人竟然敢在此時鬧些事端來,若是在外頭,他只是要公事公辦,讓侍衛拉下去審問,可如今秦大夫人被看在府內,他便趁機讓秦大夫人跪在院子裏頭,也算是多了幾分懲戒的意思在裏頭。
進了堂屋裏頭,轉過側間的小暖閣,是前幾日剛收拾好的。左側放了幾本蒙學的識字書籍,葉炎美其名替秦筝腹中的孩子提早教學。
裏頭的地面上鋪上了柔軟的毯子,是特意從阕城帶回來的,在與羟人貿易的集市上買的,圖案十分簡單,粗犷,卻勝在都是用羊毛和羊絨織成的,而且還不貴。
邊上開着地龍不說,連矮榻上,秦筝手裏都捧着暖手爐子,室內一片暖烘烘的。
秦筝最近有時候想吃點東西,話梅和酸棗兩碟安放在桌案上。她一手拿着今兒回來小丫鬟去書坊裏頭淘的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葉炎進門時,都沒有擡頭。
去了身上那一股寒氣,葉炎才踏步而來。他悄聲走到秦筝邊上,見秦筝竟然被話本子迷住了,連看他一眼的自覺都沒有。
葉炎探頭一瞅,好家夥,這裏面的內容,令他頭皮發麻。
“只見小王爺從馬車上下來,小王妃挺着大肚子,一手扶着腰間,一手被身旁伺候的嬷嬷扶着,笑臉相迎,正要與小王爺互訴衷腸,聊表兩月不見的相思之苦,卻聽得馬車裏頭傳來一聲嬌俏柔軟的莺語,‘王爺,等等奴家。’卻見小王爺絕情地轉身向馬車走去,雙眸中滿含心疼之色,嘴裏哄着‘你慢點,小心點,慢慢來,不急。’小王妃板着臉,法令線拉得都要掉地上了。馬車裏頭伸出一只玉臂,之後便是一鵝蛋臉從馬車窗簾邊上露出來,俏粉細眸,雙眼柔媚,肢體窈窕動人,粉唇微喘似含珠。聽得那人嬌聲道‘好王爺,您昨兒弄疼奴家了,奴家受不住了。’小王爺伸手就要抱住那小美人......”
啪一聲,話本子被合上了。
秦筝正看得入戲,迷茫地擡起頭,眨巴了下眼睛,葉炎那黑青的臉色印入眼簾。秦筝呵呵傻笑,伸手要去摸那話本子,準備将它摸到桌下,趁機用腳踢到榻邊,等葉炎去上衙門了再繼續看。
誰料葉炎看透了她的行動,直接伸手将話本子拿了過去,快速地翻過後,喊了一聲,“宮嬷嬷!”
宮嬷嬷聽到葉炎那嚴厲非凡的語氣頗為納悶,卻只快步而來,恭敬地應,“老奴在。”
“将這話本子燒了!”葉炎将話本子遞給宮嬷嬷,宮嬷嬷擡眉瞅了秦筝一眼,秦筝好似割舍了什麽奇珍異寶一般,伸手往空氣中抓了幾下,小聲說:“別燒啊,我下次,我下次一定記得先看你......”再繼續看話本子。
葉炎氣結,他生氣确實有一丁點是吃醋的意思,但更為重要的是這個話本子本身有問題。
“燒了!”葉炎咬牙切齒地吩咐宮嬷嬷。
宮嬷嬷只能愛莫能助地接過話本子,拿出去燒了。
秦筝戀戀不舍地瞅着被燒的話本子,心裏卻想着,沒事,話本子不貴,下午再讓小丫鬟出去再買一本就是了,下次她一定藏得好好兒的,絕對不能讓葉炎見到。
秦筝總結了下自己剛才的疏忽大意。
葉炎見宮嬷嬷過來回話,說是全燒了,葉炎才沉聲又道:“宮嬷嬷,傳本王的命令下去,以後,誰都不許替王妃買什麽亂七八糟的話本子!”
秦筝一聽,五雷轟頂啊。
“不是!為啥啊?”秦筝雙眸閃着可憐兮兮的目光,話本子有什麽錯!
這一刻,秦筝與話本子的心是相連的!
葉炎冷呵一聲,“話本子哪裏沒有錯?你看看你看的什麽話本子?!王爺?王妃?還有個不知名的女子?都是什麽鬼故事!!!”
秦筝嘟了下嘴巴,不屈不撓地說:“話本子裏頭寫王爺王妃的多了去了,你是心虛麽?!”她不過是胡亂頂嘴罷了,倒是有點戳中了葉炎心裏頭的想法。葉炎倒不是心虛,他是怕秦筝受這些話本子的影響,若是當真了,天天想東想西,那可就麻煩了。
“沒有。”
“那你幹嘛那麽仇視話本子?”秦筝不聽葉炎的解釋,“反正你要麽就是嫉妒話本子,要麽就是心虛想跟話本子裏頭的王爺一樣再找個?”
“說,你是不是這麽想的?!”秦筝一激動,伸手揪住葉炎的衣領,差點扯成條,葉炎伸手摟住她的臀部,雙腿夾在腰間,将她抱在懷裏,輕輕拍了幾下圓渾的嫩肉,頗有彈性。
秦筝紅着臉又紅着眼,撇過頭不說話。
葉炎輕輕地将吻落在她的臉頰上,小鼻尖上,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沒有!只想守着你和孩子過。其他人不想,我要求高,嫌棄。”
“哼。”秦筝這才稍微滿意了一下,施舍地将正臉對着葉炎。
葉炎這才淡淡地說:“我這不是怕你看那些奇奇怪怪的話本子,亂想麽?你瞅瞅,你剛才還問我是不是跟話本子一樣呢?看來我讓人燒了是很有理由的。”
秦筝一聽,頹然地瞪了葉炎一樣,悶悶不樂。
葉炎一見她心情不好,便只能松口,“行,那你看吧,以後不許買什麽王爺王妃亂七八糟的。”
“那有王爺倒追王妃,最後與王妃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還生了很多孩子,這種我也不看。”
“不行,這種得看。”
秦筝一臉無語地望着葉炎,真不曉得什麽時候葉炎成這傻乎乎的樣兒。
若是秦筝開口問,葉炎定然會說,從遇見你之後。
兩人溫存了一會,這才說起了正事。
“我看秦大夫人跪在甬道上。”
“啊?還跪着?”秦筝詫異了。
葉炎淡淡地說:“她今日敢上門來,定然背後有依仗。”
“應該不是秦箬吧?”秦筝猜測地說出自個的想法,“我今兒在宮裏遇見秦箬了,過得不太好,好似有些許膽戰心驚地模樣。若真是秦箬指使,也不敢鬧那麽大,皇上還沒有原諒她吧?”
“若說是皇上的話,他有什麽目的?朝中最近有什麽事麽?”
葉炎搖頭,“上次我們在回京路上的驿站遇到的禾灏就是去阕城當監軍的,不過似乎收獲不大。
父親那邊來了信,說葉家軍一切按部就班。他就算在裏頭想要鬧事,也得有人搭架子。葉家軍不喜鬧事。”
“難道因為這樣皇帝又來找你麻煩了?”
“不是,這封信已經是五天前的事了,皇上想必也收到了,不可能現在才出手。”
“若不是針對你,那就是純屬針對我?”秦筝指了指自己,倒是垂眸認真思索起來,到底有哪些人跟她不對付。
結果,進行了京城大盤點之後,秦筝頭越發低垂了。
太羞愧了!!!
這麽盤點下下來,除了那些個手帕交,她好似真的拉了不少仇恨啊,而且不管男女都有,這讓秦筝如何說得出口,都怪年輕時候太過于嚣張。
不過秦筝絲毫不想反思或者懊悔,只是為自己太多仇敵而覺得有點丢臉罷了。
嗯,丢臉!
怎麽能夠讓仇敵都活在京城,而且活得好好的呢?起碼也得全趕出京城去,真是太失敗了!!!
“秦大夫人如今心性與以往不同了。”葉炎如此說,秦筝立馬将京城裏頭的仇敵全都排了出去,宮中能夠讓她如此拼命的,除了皇帝就是秦箬了。
到底還有誰?
等下午葉炎回來吃晚飯時,從秦大夫人嘴裏問出來的話,直指皇帝。
葉炎和秦筝沉默了,不是不相信,而是覺得這個時候皇帝若是真如此做,只怕是腦子瘸了。
此時宮嬷嬷從衣櫃裏頭拿出一件長裙出去,秦筝目光被吸引了,“嬷嬷,那間裙子髒了麽?”
“回王妃的話,這裙子好似是長公主的。您和長公主身形相像,估摸是送洗的婆子一時沒注意,給放了您這衣櫃裏頭了。”長公主屋內的衣裳并不似穿外頭那麽華麗和威嚴,反而很平常。
“難道是,二公主?!”秦筝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