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賀程程說:“那我們就來讨論讨論她為什麽會說你喜歡她的這件事吧。”
關戎說:“你別聽她胡說八道。”
賀程程撅嘴:“你明明剛剛還說她不會撒謊的。”
關戎說:“但……但她偶爾也是會滿嘴跑火車的。”
不遠處, 邵輝朝他們揮手:“連長,開飯了。”
關戎如遇救星:“走吧, 去吃飯了。”
賀程程仍舊一瞬不瞬看着他,關戎嘆了口氣,揉揉她腮幫子。
食堂裏,數張圓桌已擺好, 桌子橫平豎直,擺得整整齊齊, 唯獨每張桌邊的板凳高低不平, 像極了一支雜牌軍。
邵輝見她不理解,跟她解釋道:“今天的凳子都是都拉西湊找來的, 平時連長不讓大家坐着吃飯, 今天你來是破例了。”
賀程程挑眉眉尾看向關戎, 後者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說:“白天事那麽多,到哪有功夫讓你慢慢坐着吃。這也是磨練大家的戰鬥意志, 好比一根彈簧, 平時安逸慣了,一直松着, 關鍵時候怎麽緊得起來?”
邵輝扁扁嘴, 說:“怪不得咱們這兒連個書記都沒有,連長你一個人就能把業務訓練跟思想政治工作包圓了, 太為國家省津貼了。”
關戎給他們訓練的時候, 嚴厲苛責, 一點不手軟,但私底下卻很能跟大家打成一片,別人開他一點玩笑,根本不放在心上。
邵輝的話,關戎也只是一笑而過,甚至有心思跟他插科打诨:“也沒那麽厲害,做了這麽久的工作,不還是沒把你馴服嗎?”
邵輝快速看了一眼賀程程,說:“行了,連長,嫂子面前給我點面子好吧,搞得我好像是這裏的刺頭一樣。”
邵輝大咧咧坐下,撞到了同樣看上這位子的那竹。邵輝吃了她一掌,說:“你這人,放着那麽多位置不坐,偏偏來跟我搶。”
那竹臉上的面巾摘了,一雙眼睛發着賊光,笑道:“這凳子上又沒寫你名字,誰跟你搶?你還敢說自己不是刺頭,連女孩子都欺負的!”
邵輝爆發出一陣堪稱天崩地裂的巨大笑聲:“女孩子?誰啊?你別告訴我是你啊!那竹你對自己的了解好像還不夠深啊,跟你比起來,我都算小白臉了吧!”
一句話直戳那竹軟肋,那竹氣得拍案而起:“太沒紳士風度了吧,還是個男人嘛你。行行行,你坐,我不跟小白臉争。”
關戎皺眉瞪着他們:“多大的人,說起話來跟小孩一樣,都好好坐着,被人看見了,還說我治軍不嚴呢。”
那竹還耍着別扭,關戎指着自己身邊一張位子:“你趕緊給我坐下來,別成天給我搞事。”那竹這才露出喜色,高興坐下,還跟鄰座賀程程揮了揮手。
賀程程向她笑着,說:“真羨慕你們,關系這麽好。”關戎正給她倒着醋碟,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賀程程吐了吐舌頭。
中午不許喝酒,可大家夥覺得光說還是不足以表達內心的喜悅,硬是端着茶水過來敬了一輪又一輪。
營地裏很少來人,女人就更少,最近忽然來了一個,不僅模樣标致,溫柔有禮,更重要的她還是連長的未婚妻。
大家借着敬酒的機會将人仔仔細細打量,一看就是江南水鄉出來的,皮膚細膩如凝脂,說起話也是輕輕巧巧的。
有好事的問賀程程:“嫂子準備什麽時候嫁給我們連長,成為一個光榮的軍嫂啊,我們都等着喝喜酒呢 。”
邵輝站出來擋着:“像話嘛,瞎起什麽哄呢,拿這種事問一個姑娘家。女人臉皮很薄的,想喝喜酒,你們肯定要問連長要啊。”
所有人立馬轉向關戎,賀程程這時也扭身過來看着關戎,平時一開玩笑就愛臉紅的她,這會兒倒不羞澀了,跟所有人一道等着他的回答。
關戎垂頭笑了會,不管周圍多麽嘈雜,詢問的聲音多麽急切,他一點沒往心裏去似的,拿手碾着花生米吃。
邵輝等得不耐煩,直接推到他肩膀:“給句話啊,連長,嫂子跟我們都等着呢。”
關戎還是那副老樣子,實在混不過去,揮揮手用身份壓迫人:“你今天的崗站好了嗎,我怎麽覺得又到你換班的時間了?”
這是上回邵輝闖禍的後遺症,他自讨沒趣地搓搓頭:“連長,你這是轉移話題。”
所有人附和:“就是啊,轉移話題,成心不想給我們糖吃!”
關戎說:“今天桌上菜都挺甜的,你們平時還缺糖吃?”
大家噓聲:“還裝糊塗,我們是想被你跟嫂子喂糖啊。”
關戎将花生米扔進嘴裏,就這麽幹幹地一直笑着,始終不正面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賀程程的心也一點點涼下來。食堂裏明明很暖和啊,她身上又穿了這麽多,可怎麽就是覺得這麽的冷呢。
如果說之前還是懷疑,這一刻她是真的可以确定了,關戎确确實實在一點點的疏遠她,一點點把自己從這份感情裏抽身而出。
而這一切發生的太過潛移默化,以至于等愚鈍的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連當着衆人的面承諾會娶她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是因為她不夠好嗎?
是因為距離太遠,聯絡太少,因為她為了忙畢業的事情,而忽略了他?
還是因為他疲憊了,厭倦了,覺得她不再像曾經那樣見之難忘了。
還是只是因為她身邊有了更好的人,更好的選擇?
賀程程看着關戎,找不到答案。
賀程程忽然想到他來鎮上接她的那天夜裏,無論她說什麽,關戎都始終不願意跟他一起躺在床上。
那時候她還天真地以為是因為夜晚太長,關戎怕自己忍不住,才寧願坐在凳子上,也不願意睡過來,甚至不願意多親她。
而這樣的自以為是到底已經維持了多久,以至于等到她發現的時候,小洞成了大洞,感冒成了頑疾。
衆人仍舊沒從起哄聲裏等到關戎的發言,賀程程這時候揮了揮手,打斷大家熱切的期盼。
邵輝:“別急,嫂子有話要說,看來是要親自宣布啊!”
賀程程幹幹地笑了笑,說:“就算是我想嫁,也要有人肯娶啊。”
盡管表情無異,但語氣裏的蕭索就像外面山谷裏刮來的勁風,空氣一下凝滞,衆人靜默。
一直低眸回避的關戎這時忽的擡頭看了看賀程程,表情帶着幾分細微的驚訝。
賀程程繼續道:“你們就別逼他啦,他要是想娶我,早就已經說了。”
氣氛更加尴尬,大夥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想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莫非拍錯了馬屁,連長跟這姑娘感情不深?
賀程程一下站起來,端着茶杯說:“還有誰想敬酒啊,我來一次不容易,下一次,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邵輝接連咳嗽幾聲,來打圓場:“嫂子胡說什麽呢,以後肯定要常常過來啊,你看你最近一來連長多高興啊。”
賀程程飛快掃過一眼關戎,輕聲道:“是麽?”恰好對上他深邃的眼睛,賀程程又迅速挪開:“我來敬大家一杯。”
下午邊哨那邊有事,關戎他們飯都沒吃完,就帶上裝備急匆匆地趕過去。
原本熱鬧的食堂一下安靜下來,早上丢了鍋鏟的炊事班小胖原本興沖沖跑過來,想聽連長誇他的,看到裏面一下寥寥數人,又敗興而歸。
那竹雙手托着下巴,說:“程程姐,咱倆偷偷跟過去,看看有什麽事吧。”
賀程程睨了她一眼,就又把視線放回到滿桌的飯菜上,說:“別瞎摻和了 ,咱們什麽都不懂,會給他們添亂的,吃菜吧。”
那竹悶悶不樂,明顯是記挂着關戎,抓起筷子在這裏搗搗,那裏戳戳,又嘆着氣地收回來,目不轉睛地盯着賀程程的臉看。
“程程姐。”好奇寶寶再次上身的那竹發問:“你怎麽能長這麽白啊,皮膚也好細膩啊,臉蛋裏透着淡淡的粉,漂亮極了。”
賀程程笑了笑,問:“你就這麽想白嗎?”
那竹點頭:“不然他們總把我當男孩看,喊我猴子。”
賀程程說:“你這樣大大咧咧的性子,不像是個會關注外在的人,現在總是這麽在意自己的臉,一定是有喜歡的人吧?”
那竹怔了下,說:“程程姐,你是不是還對我之前的瞎說八道耿耿于懷呢,連長沒喜歡過我,他一直都是把我當妹妹。”
賀程程心中有個聲音冷冷的,他可從來沒把其他人當做是妹妹過:“他說沒說過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歡不喜歡。”
那竹更加迷糊:“這跟我想白有關系嗎?”
賀程程說:“女為悅己者容。”
那竹翻眼看着天花板,說:“是麽,可是……他不是跟你談着戀愛嗎,我要是喜歡他,不是很蠢的一件事嗎?”
賀程程說:“那要看你怎麽選擇了。”
那竹想了會:“咱倆到底在聊什麽啊?”
賀程程反倒笑起來,說:“沒什麽,你不是想變白嗎,你跟我來一下。”
那竹現在一門心思要美白,一聽賀程程那裏有靈丹妙藥,立馬将手裏的筷子一扔,挽上賀程程胳膊,跟着她往宿舍跑。
賀程程在自己行李箱裏翻了會,說:“這次來不知道關戎身邊還有個你,沒給你帶禮物,這些護膚品是我開過了,但都是剛剛拆封用了每兩次的,你要是不嫌棄就收下吧。”
那竹本質淳樸,沒有城市女孩被慣壞的自尊心,很高興地接過來:“謝謝程程姐!不過這些都是什麽呀,能美白嗎?”
賀程程一一跟她講解,日乳夜乳,精華面霜,還有一瓶她特地帶來對抗這邊紫外線的高倍防曬霜。那竹聽得頭腦發昏:“這麽複雜啊,做女人好累。”
賀程程笑起來,說:“那竹,那你能不能也幫我一個忙啊。我還不知道關戎宿舍在哪呢,一會兒你能不能帶我過去看看?”
那竹滿口答應:“好啊,你要等連長回來?”
賀程程從行李箱裏整理出一套睡衣:“嗯……順便住在他那兒。”
那竹一下張大了嘴,覺得今晚可能又會有少兒不宜的畫面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