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說好的“兩分鐘”拖到了十五分鐘。
老吳還在慷慨地講由文中“結草”一詞引申出的典故。
大部分同學的心思早就飄出十萬八千裏了, 一點都不想坐在教室聽老吳叭叭叭講什麽陳情表講什麽報恩，只想快點下課放假。
然而校霸那一聲，讓他們對不守時的老吳敢怨不敢言。
12:03分, 走廊裏已經冷清到沒有同學經過, 老吳終于講完那“兩小題”, 大手一揮放8班的學生下課。
呼啦啦，教室裏眨眼間空了一半。
覃潇潇挑好要帶回家的教材，連同筆袋一塊放進背包裏。
看見包底的手機，她拿出來，拉上背包拉鏈。
背起包, 往教室外走。
一路下了教學樓, 覃潇潇挑了條陽光溫暖的離校門距離稍遠的路, 将手機開機。
走出七八米, 覃潇潇轉過身，看向半米外插着口袋的紀聞琛：“別離我這麽近，不然我會以為你是在跟着我。”
“嗯。”紀聞琛精致的鳳眼一撩。
真的是跟着她？
這坦然的回答倒讓覃潇潇有點措手不及。
“跟着我做什麽？”
紀聞琛筆直地看着她，唇角斜勾, “沒幹什麽。”
她長得這麽招眼, 難保不會有胡廣宇之流觊觎……他可不希望她再碰到那樣的事。
覃潇潇的手機有個小毛病，開機後要等待一小會才能正常運行。
此時, 手機一振動屏幕一亮。覃潇潇看到馮茂行的數條短信：
中午和我一起回去撒？（11：04）
你們班怎麽還沒下課……（11：43）
我爸好像沒帶手機, 打他電話沒接，我先去校門口，你待會直接來撒！（11：49）
……
在校門口等你撒, 還是那輛銀色的凱迪拉克（11：57）
覃潇潇正打算回複，馮茂行的電話過來了。
“下課了嗎？”朝氣蓬勃的聲音。
覃潇潇邊走邊答：“在去校門的路上。”
“嗯嗯，快點撒，我有點餓了……”背景傳來舅舅的吐槽“吃完了一包零食還喊餓”，馮茂行轉向他爸吐槽，“就是餓，就是吃得多，不行嗎？”
覃潇潇笑道：“行，我走快點。”
“哎，等你撒。”
覃潇潇将結束通話的手機收回背包，對身後的人說：“別跟着我了。我怕家人看到。”
無意識地有些歪腦袋，配上平靜的漂亮面龐，意外地有些不自知的可愛。
“嗯。”紀聞琛略一聳肩，“不跟了。”嗓音有些秋日陽光般的幹燥散漫。
這麽好說話？有點莫名其妙。
覃潇潇不再看這個随時看起來都漫不經心的同桌，快步走向校門。
紀聞琛摸出打火機，任其在手指間轉了一會兒。
然後邁開長腿也走向校門。
車快開到家樓下時，林叔說了句“紀總在家”。
靠着軟墊的紀聞琛眼睫半掀，沒有說話。
家裏的擺設長年不變。
紀聞琛走向樓梯時，視線掃過客廳，寬大茶幾上又添上個一模一樣的煙灰缸。
***
淡紫盛放的木槿花旁，銀色的車子緩緩停下。
“舅舅，你們上去吃個午飯吧？”
“不了不了，你舅媽已經煮好飯了。”馮振廷扭頭朝乖巧的外甥女笑呵呵道，“改天有空再吃啊，你快上去吧。”
覃潇潇打開車門，“那我先走了。”抱着背包下車，“舅舅再見，茂行再見。”
“好，潇潇再見。”“拜拜！”
一回到家，食物的鮮香勾得覃潇潇徑直往廚房探去，“好香啊，是玉米排骨湯嗎？”
馮秀玲看女兒連背包都沒放，忍俊不禁，“是玉米蘿蔔排骨湯。把背包放了去洗手，馬上就可以吃了。”
在竈前炒着菜的覃鋒在劈裏啪啦的聲音中聽到女兒的聲音，笑着回頭，“回來了？”
“嗯，今天是舅舅送我回來的。”
“有沒有喊他上來吃個便飯？”
“喊了。”
覃潇潇在沙發放下書包，洗了個手，去廚房自覺地想搭把手。
“這個不用你拿，很重。”覃鋒阻止要端湯鍋的女兒。
馮秀玲也上前，“媽媽來端。”
“您去休息。”覃潇潇一笑，“沒事的，我都快是個大人了，這點重量壓不倒我。”
覃鋒和妻子有些無奈又熨帖地對視一眼，由着貼心的女兒幫忙。
“那你當心着點。”馮秀玲囑咐，“別燙着手啦。”
“知道啦。”覃潇潇學着覃母的語氣，心裏一陣暖，端個湯而已，覃父覃母真的是把她當眼珠子一樣呵護着。
飯桌上，馮秀玲給丈夫添了一碗湯，探手去拿女兒的碗。
“我自己來就行。”覃潇潇一手捧起碗，一手持着湯勺，想到什麽，“媽媽今天不出攤嗎？”
“今天早上去辦了點事，明天再去賣水果。”
馮秀玲笑起來，“潇潇，跟你說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覃潇潇喝了一口湯，鮮美濃郁。
“咱們舊家要拆遷，前天拿到一筆錢。”馮秀玲報了個數字。
覃潇潇一雙桃花眼微瞠，“這麽多？”
覃母指的“舊家”是覃潇潇上小學前，一家人住的那套小二居室。地段比較偏僻，環境不是很好。覃潇潇對房産的價值不是很了解，以她有限的見識來看，這個數額有點豐厚。
“是呢。”馮秀玲給女兒夾了塊排骨。
覃鋒也點頭，“盛華的老板比較大方。”
盛華……覃潇潇覺得這個有點耳熟，好像是男主紀聞琛他家的房地産企業……
“媽媽準備開一家鮮果店。”
嗯？覃潇潇回過神，看向覃母，“開一家店？”
馮秀玲淳樸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沒開過店，我也不太曉得能不能賺錢。”
“能的，一定能的。”覃潇潇相信勤勞能幹的覃母一定不會被生活辜負。
馮秀玲被女兒的話說得心中一暖，低頭喝了口湯。
“什麽時候能開起來？”覃潇潇覺得覃母開店挺好的，至少不用在外邊風吹日曬，
“店鋪你舅舅幫我看好找好了，手續也弄得差不多了。”馮秀玲說，“快的話十來天就能開張做生意。”
“嗯，挺好的。”
菜肴的香氣浸在充盈房屋的溫暖陽光裏。
生活在這樣平常的閑聊中，顯得真實而美好。
回學校的傍晚，覃母給覃潇潇裝了一大袋牛奶、水果和各種包裝的小點心，臨走前，給覃潇潇塞了零花錢。
“媽媽，我零花錢還夠用。”覃潇潇把錢從口袋裏拿出來，“別給我了。”
“拿着啦，在學校裏多加些肉，補充營養，有想買的東西就買。”馮秀玲不接。
“我真用不了這麽多……”
“可以買些衣服零食什麽的，媽媽看你好久沒買衣服啦。”
行吧。覃潇潇無奈地把錢放進背包夾層，她先拿着吧。
覃潇潇到宿舍放好東西，捧一盒麻糍去隔壁宿舍找楊玟。
沒見楊玟的影兒，她便先去了教室。
時間有點早，窗外的天空還未完全暗下來，像蓋着層緋紫混染的紗，瑰麗靜谧。
覃潇潇沒有被晚景耽誤太久，翻出桌洞裏前天發下來的英語報，沉入題海。
可能還不夠專心，寫到第12題單選時，覃潇潇知道她同桌來了。
她握着筆繼續讀題。
寫到第13題單選，她同桌起身出去了。
快寫完完形填空，她同桌回來了。
帶着不算濃烈卻也無法忽略的煙味。
覃潇潇微蹙着眉，起身去把側邊的窗打開。
走回座位時，看到她同桌伏趴在桌子上，臉朝着外。
不知為何，覃潇潇感覺他情緒有些低落。
再然後，看到楊玟來教室了。
覃潇潇拿着麻糍去找她座位——楊玟喜歡吃覃母做的麻糍。
“吃吧。”覃潇潇打開盒子。
楊玟還是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她恹恹地看了一眼盒裏的麻糍，看了一眼覃潇潇，然後搖頭。
覃潇潇彎腰看着楊玟的眼睛，輕聲告訴她：“他們沒有在一起。”
周日在家，她用企鵝問了表弟。
表弟回複得非常迅速，一連幾條——
閉純？我和她不算熟啊
為什麽這麽問？
我沒有喜歡哪個女的啊！我無心戀愛，我的心裏只有游戲和打籃球！
還有學習……
楊玟的杏眼恢複幾分往日的光彩，“真的嗎？”
“真的。”覃潇潇輕拍她的肩膀，“他也沒有喜歡……”的女孩。
“嗯！”楊玟以為是“他也沒有喜歡閉純”，高興得抱住覃潇潇的胳膊。
覃潇潇見她陰轉晴，也微微笑了，“麻糍不吃嗎？那我帶走……”
“吃！”楊玟抓起一個，嗷嗚咬了一口，“好吃。”
覃潇潇順便問和楊玟同桌的女生，“你要不要嘗一下？”
女生本來在偷瞄漂亮有氣質的校花，沒想到收到校花的詢問以及視線，當即紅着臉，“不，不用，謝謝。”
八個麻糍，楊玟解決了三個。
覃潇潇帶着剩下的五個麻糍回座位，打算晚上回宿舍分給舍友。
“這是什麽？”
覃潇潇甫一坐定，聽到她同桌問。
“麻糍。”覃潇潇頓了下，“你要吃嗎？”
“嗯。”
覃潇潇微挑了眉，嗯？她只是禮貌性一問而已。
男生也會喜歡吃這種甜糯的東西嗎？
一不留神就問出口了。覃潇潇有點無奈，怎麽在他面前好像越來越自然和不設防了。
“誰規定男生不能吃甜的？”紀聞琛尾音音調上揚，含着幾分吊兒郎當的戲谑。
行吧。覃潇潇揭開盒子，“你吃。”
不明白幾分鐘前看着還頹喪的這人，怎麽現在能若無其事地吃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