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晚自習。
覃潇潇和紀聞琛站在只有郭海若一位老師的小辦公室內。
郭海若将批作業的筆合上，左手手指撥着被捏成一小團的紙。
今天傍晚來到辦公室，她發現桌面有張紙條。
一眼浏覽完，郭海若并不相信。但抱着負責的态度，她還是把同桌倆叫下來了。
“你們兩個……是在談戀愛嗎？”
相比起覃母的含蓄，覃潇潇覺得班主任問得尤為開門見山。
“不是。”覃潇潇神色平靜。
“不是，我喜歡她。”
清磁的一句話仿佛帶着驚雷在空氣裏炸開。
覃潇潇垂在腿側的手一蜷，忍着沒去看“口無遮攔”的同桌。
什麽？他說什麽？郭海若被紀聞琛的後半句驚得看向他，她之前怎麽半分都沒覺察紀聞琛有這個苗頭？
辦公桌旁站着的男生英俊的眉眼有幾分桀骜，還有幾分認真。
“你……”郭海若碰見過這種學生當面坦蕩表明自己喜歡同學的情況，“你”了兩秒，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看來把他們今後不能安排他們繼續同桌了，待會兒就改還沒來得及公布的座位表……
“老師，”紀聞琛說，“因為覃潇潇，因為對她的這份喜歡，所以我的成績有了進步。”
心跳方穩定下來的覃潇潇，呼吸一滞，只想立刻隐身消失。
可他的話落在她的耳中，像滂沱大雨，像雷霆轟鳴……
掀起心湖一片驚濤駭浪。
覃潇潇第一次清楚地認識到：這顆心大概淪陷了。
……不，不是，覃潇潇努力命令自己保持鎮定，他為什麽要在班主任面前說這些話啊？腦子抽了吧？
不防紀聞琛有這番話的郭海若一愣。
十一月這次月考，紀聞琛又進步了一些，已跻身班級前十五，年級前兩百。
他說自己成績進步的原因是……
“你……”郭海若勉強找回自己的班主任架勢，“你學業上的進步老師看在眼裏，老師希望你能再接再厲……”
“郭老師，希望您能讓我和覃潇潇繼續同桌。”
郭海若瞬間失了語，紀聞琛這個學生是有讀心術嗎？竟能揣測到她的考量？
紀聞琛不避不讓地同班主任對視，深琥珀色的眸子稍顯涼淡。
“這……”郭海若在心裏嘆了聲氣，做出讓步，“只要你們兩個有意願繼續做同桌，我不會幹涉。”
紀聞琛收斂了神色間的微芒，“謝謝郭老師。”
郭海若搖搖頭，該說的話還是得說：“現在你們處于高三，正是學習緊張的階段，要明白什麽事應該放在第一位。我……不阻撓你們這時期在情感方面的交往，但也絕對不鼓勵。還有一個要求：在學校該在學校的樣子，要注意分寸，不要造成不好的影響，不要鬧得校領導來抓。”
這都說到哪裏去了……覃潇潇白皙的耳廓漫上薄紅。
“好的，郭老師。”紀聞琛應。
“沒什麽事了，你們……回教室吧。”
覃潇潇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出的辦公室，怎麽上的樓梯，心裏最大的感受只能用“窘迫”來描述：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老師勸導這種問題。
“走這麽快？”
然而另一個當事人毫無被拉去談話後的收斂，兩個跨步來到覃潇潇身旁，一雙漂亮的鳳眼微垂着看她。
覃潇潇往左邊靠攏，同他拉開距離。
紀聞琛嘴角斜勾了下，跟着靠過去。
手肘就要貼上樓梯護欄的覃潇潇：“……”樓梯這麽寬，做什麽非要擠過來？
“在躲我？”
“沒。”覃潇潇鎮靜着臉，“保持距離。”
“保持距離？”
紀聞琛短促地“呵”了聲，手一擡，幹燥溫熱的手掌落在她發頂，揉了揉。
然後成功地在她的桃花眼裏看到驚訝。
覃潇潇擡起右手，就要撥開他放肆的手。
結果手腕被他輕巧地扣住。
“放手。”覃潇潇眼睫微斂，目光落在他線條流暢的下颌。
下颌随着主人的逼近又近了幾分。
一只手被他禁锢舉着，額際能感受到他薄熱的鼻息……覃潇潇不用看都知道現在他們兩人的姿勢有多暧昧。
羞窘的熱度再次爬上耳朵，并向臉頰蔓延。
該慶幸現在是晚自習時間，樓道裏沒有人經過嗎？
等等？随時都有可能有老師經過啊……覃潇潇用力掙了掙，低頭擡腳想踩他一腳。
被踩過一次的紀聞琛反應迅速地撤開一只腳，喉間溢出輕笑。
而後，“不許和我保持距離，知道麽？”
覃潇潇抿着唇臺階。
“同意就松手，嗯？”
覃潇潇：“……哦。”這是商量的态度嗎？不，他這根本不是商量。
就算體力懸殊的她不同意，也沒辦法躲避他的靠近吧。
手上的力道一松，覃潇潇徑直上樓走向教室。
跟在後面的紀聞琛有些不緊不慢的閑散，眸底蘊着不明顯的寵溺。
覃潇潇不想幹擾到同學，進的是教室後門。
但是座位在中間靠前排的位置。
回座位得走一段路。
閉純看着覃潇潇和紀聞琛一前一後地從她身邊經過，握着筆的手有些顫。
她知道他們是被班主任叫去問話。
心情有點亂有點愧疚。
閉純确定自己是喜歡馮茂行那種類型的男生的，也向他表明了心意，但……前幾日腦海裏時不時掠過一些畫面：她在課上提醒同桌的紀聞琛不要睡覺，他轉過去繼續睡；她在課間拿出奶糖和紀聞琛分享，他懶散地拒絕；她在交作業前問紀聞琛要不要一起交，他扯着嘴角說‘沒寫’……
一幕幕匪夷所思的片段，卻仿佛真實得纖毫畢現。
很奇怪，閉純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看”到和紀聞琛相處的場景，明明自己和他同桌時一點都不愉快，明明現在和他同桌的是潇潇。
閉純記得第一次見紀聞琛的情景，是在清明節前的烈士墓園。
當時她覺得這男生很好看也很冷，可他背着女生——當時還不知道是潇潇——下山的動作藏着幾分不經意的溫柔和小心翼翼……或許那時候起，他喜歡上了潇潇？
不知道。
腦袋裏浮現亂七八糟畫面的那幾天，閉純每每看到紀聞琛和覃潇潇在一處，總覺得有點不知來由的不舒服。
後來渾渾噩噩地還萌生幾分惡意。
現在皺着眉回溯起來，閉純都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麽糊塗，竟然給班主任寫了小紙條告狀，還翻了班主任桌上的注冊本翻到潇潇媽媽的聯系方式，給潇潇媽媽發了短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