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大哥, 你在做什麽呢？”
元寧走進湖邊小築的時候, 元康正站在屋子中間發呆。
他今日穿着一件鴉青色錦袍，相較從前沉穩了許多。
聽到元寧的聲音，他轉過頭, 見到她, 方才堆起笑意。
“阿寧。”
“你在想什麽呢？”元寧進了屋子，左右環視了一周, 沒看到元祯的影子，“怎麽只有你在，我哥哥呢？”
“他吃過早飯就去給二嬸請安了。你吃了嗎？”
元寧點頭。
昨日在衛國公府，本來是下午就要回的, 結果元慈硬要留她吃晚飯, 回來的時候時辰已經晚了。元寧便一早過來找元祯說去尋歡酒樓的事。
“他這是怎麽了，早上二嬸派人來找他，現在你又來找。”
院裏哥哥去娘的院裏是娘喊過去的, 難怪這麽早就去請安。
真不省心。
元寧嘆了口氣, “還不是給他娶個嫂子的事。”
說罷, 元寧又望着元康，“大哥，都怨你。”
“怎麽怨我了？”
“你是大哥, 你不娶親, 哥哥也說他不娶親，不怨你怨誰？”
元康摸了摸下巴，覺得元寧說得仿佛有些道理, 也不辯駁，只無奈的攤手：“下次他再這麽說的時候，你就告訴他我是要準備做和尚的，叫他該娶就娶。”
元寧一愣：“和尚？”
元康看她如此驚訝，龇牙一笑：“你就當大哥不近女色吧。”
“你會不近女色？那冰冰和楚楚呢？”
這話一出，輪到元康愣了。
“冰冰和楚楚，跟我有什麽關系？”
“難道她們不是……不是你的……那個嗎？”
元康明白了她的意思，卻依舊裝着不懂：“哪個？”
“哼，你知道的。”
冰冰和楚楚對元康的仰慕，元寧一清二楚，元康把她們從江南帶回來，安置在京中，難不成不負責到底嗎？
“大哥，雖然她們倆出身不好，可你不能始亂終棄。”
“是你想歪了，我跟她們是清清白白的。”
元寧瞪着元康，一臉的不相信。
“真的，”元康很是無奈，“而且這話你以後千萬別出去說，楚楚如今是常雲的妾室，你可別亂牽線。”
“常雲？”
“嗯，”元康點頭，“就去年秋天的事，常雲還在尋歡酒樓擺了酒席呢！”
“他娶妻了嗎？”
“他還沒娶妻呢，不過他家裏早就已經有七八個妾了。”
元寧其實很喜歡冰冰和楚楚，知道她們倆都仰慕大哥，早就以為她們将來肯定是大哥的美妾。
想到楚楚落到常雲的手裏，元寧頓時一臉的嫌棄。
“大哥，你怎麽眼睜睜地看着楚楚往火坑裏跳！”
元康啞然失笑。
“他們情投意合，我難道還棒打鴛鴦？”
話是這麽說，但元寧始終覺得楚楚和冰冰兩個人都是心悅大哥的。
只是大哥還在他的前一世裏走不出來……
“阿寧，冰冰和楚楚都是好姑娘，她們雖然在咱們家裏做過下人，但她們不是我的下人，更不是我的別的什麽人，只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了。”元寧仍然不舒服。
元康見狀，不好再多說什麽，只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今日我得回一趟書院，你自己玩着，我先走了。”
“嗯，大哥路上小心。”
元寧送走元康，自然也不在這邊呆了。
想着元祯去正院給龍氏請安，這麽久了也沒有回來，便提步往正院走去。
正院的院門開着，丫鬟嬷嬷們都在院裏，只有房門關着。
元寧一進院子，便示意廊下的劉嬷嬷和許嬷嬷都不要說話，徑直走到窗下。丫鬟仆婦們知道龍氏一向偏疼她，便沒有吭聲。
屋子裏，龍氏正苦口婆心地勸說着元祯。
“祯兒，你馬上就要二十了，都過了弱冠之年，難道還不成家嗎？”
“娘，我不是不成家，可我已經弱冠，還一事無成，叫我如何有底氣成家？”
“以你的才學，中舉是輕而易舉的事，娘不會逼着你現在成家，可人家姑娘等了你三年，總要先把婚事定下來再說。”
元祯沒有再說話，兩道劍眉緊緊擰起。
“怎麽了？祯兒，你到底什麽意思？難道你如今要做言而無信之人？”
“娘，這怎麽是我言而無信呢？這事我從前并不知悉，您突然告訴我有位姑娘等了我三年，叫我……如何……如何……唉！”
“那你的意思，是我這個為娘的害了你了？”
其實這事既怨不得龍氏，也怨不得元祯。
三年前他受傷之前，龍氏便相中了何家姑娘，只是他突然受傷，整個人都頹廢了下來，議親的事也就擱置了。沒想到何家不知從哪裏聽到了龍氏相中他家姑娘的事情，何夫人親自上門看望了元祯，并與龍氏說起此事，表示仍然願意跟盛府結親。龍氏大喜過望，與元祯說了，那會兒元祯自慚形潰，拒了此事，何夫人也未說什麽。今年夏天的時候，龍氏又碰到了何夫人，何夫人說她家姑娘心儀元祯，至今待字閨中，龍氏大為感動，說等盛敏中回京之後将此事定下來。
盛敏中是突然回京的，這幾日忙着向朝廷述職，龍氏便将此事先告訴了元祯，誰知元祯居然如此抵觸。
元祯素來都是盛府幾個孩子中最乖巧的，可當初元慈議親的時候，也沒有像他這般一點餘地都不留。
龍氏見他不說話，又道：“你是長子，你不定親，你讓阿寧怎麽辦？她已經十五了，元慈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馬上就要嫁人了。何家姑娘做老姑娘不關你的事，難不成你妹妹的事也不關你的事？”
元寧聽到母親丢出這麽多帽子給哥哥扣上，忍不住心疼起哥哥來。
家裏的兄妹中，她最喜歡的就是元祯。
當下她便對着旁邊的許嬷嬷使了眼色。
許嬷嬷會過意，便朝屋裏喊了一聲：“夫人，三姑娘來了。”
元寧等到龍氏在屋裏應聲，便推門走了進去。
元祯低着頭站在龍氏的跟前，聽到元寧進來，也沒有擡頭。
“娘。”元寧朝龍氏拜了一拜。
龍氏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強打起笑臉，“有什麽事嗎？”
“昨兒不是跟姐姐說要去尋歡酒樓嗎？我想着如今姐姐身子重，在飲食上須得留意些，可這些事我哪裏懂的，所以過來請教娘。”
“難得你這麽細心，”龍氏微微颔首，望了元祯一眼，“我同你妹妹有話說，你先回去吧，好生想一想我的話。”
“兒子先走了。”
元祯這才擡起頭，朝元寧感激地一笑。
元寧沖他眨了眨眼睛。
但心底跟龍氏一樣疑惑的，元祯對自己的婚事如此抵觸，也不知是什麽緣由。
見元祯把龍氏氣得不輕，元寧便道：“娘，哥哥想娶妻的時候自然就會娶妻的，我不着急，做一輩子老姑娘我也願意。”
龍氏知道她方才在外面聽着，“什麽一輩子老姑娘，你也來氣我！”
元寧不怕龍氏生氣，坐到她身邊去，撒起嬌來：“娘就這麽着急趕女兒走呀？女兒就想留在家裏，伺候爹娘一輩子。”
幾句軟語下來，頓時哄得龍氏笑了起來。
元寧見她氣消了大半，這才又說起元祯的事。
“娘，您別太擔心了，這件事我都跟姐姐說好了，明日我們去尋歡酒樓，姐姐約上何家姐姐，我叫上大哥，找機會讓他們見一面。何家姐姐那樣好，哥哥見了一準喜歡。”
“這……”
這法子于禮不合，但卻是個實在的法子。
“不過，你們可得小心一點，別出什麽岔子，你姐姐有身孕，千萬要小心。”
“娘放心，我有數。”
龍氏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好，便認認真真的跟元寧說起孕婦的飲食來，元寧一一記下，回到蓁蓁院後，列出了一份食單，派人送去尋歡酒樓。
……
在元寧忙碌的時候，京城的另一頭，常雲帶着陸行舟推開了一處宅院的大門。
“喏，看看，怎麽樣？”
一個月前，陸行舟托常雲在京城尋覓一處院子。
他本是漂泊無根之人，只是如今，他忽然覺得，自己總還是需要一個住處的。
這宅子是一位告老還鄉的京官出手的，四進的院落，不大也不小，看起來有些陳舊，但打掃幹淨之後反而有一種樸素之美。
“可以。”
“拿來。”常雲朝陸行舟伸出手，“三千兩二百兩。”
如今京城裏宅子好賣不好買，多的是人想買，常雲也是靠着價高者得的優勢，花了雙倍的價格才買下了這座宅院。
陸行舟看了他一眼，扔出幾個字：“一邊涼快去。”便跨進了院子裏。
常雲撇了撇嘴，悻悻跟在他後頭。
“我可真是命苦，這邊給你買宅買院，那邊還得招待你媳婦白吃白喝！”
許是“你媳婦”三個字觸動了陸行舟的心，他的腳步微微滞了滞，旋即繼續往前走去。
常雲亦是個耳聰目明之人，當然留意到了陸行舟的變化。
何況，陸行舟對元寧的上心的事，他一清二楚。
“我說，你要是想人家了，就去找她呗，成天在這兒折騰我。人家是姑娘，面皮薄，你就得熱情點，像我學習學習……”
陸行舟目光幽深，對常雲的聒噪恍若未聞。
腦中竟是那一天在果園的事。
元寧失魂落魄地從桃林裏跑出來，等他走過去的時候，園子裏只有趙琰一個人。
是他對元寧無禮了嗎？
不，不是。
元寧的表情并不害怕，她只是低着頭，她在躲避。
可她有什麽可躲避的？
陸行舟猛一擰眉，重重一拳落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