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秦煜不太清楚到新建別墅區的路, 用手機開導航,機械女聲傳出來, 一板一眼的聲音聽得不太舒服。
從下榻酒店到那顯示半個小時的路程, 溫辭在車上眯了一會兒。
快到地方的時候吳阿姨打來電話詢問他們到哪了,語氣很輕,像是生怕別人聽見一樣。
溫辭收線後看了眼屏幕。
離約定時間差十分鐘, 勾起唇笑了笑, 怪不得吳姨那麽小心翼翼,原來是怕他們遲到挨老爺子訓。
秦煜仿佛感知到什麽,下了高速路開始加速,到別墅區堪堪趕上。
把車停至臨時車位, 溫辭幫他一件件拿禮物,聽到汽車聲音吳姨出門迎過來, “你們可算來了, 溫老念叨了一下午呢。”
說着幫忙接過東西,順便上下打量秦煜的模樣,最後甚是滿意地沖溫辭使了個眼色。
溫辭當然曉得她眼中的深意。
“爺爺呢?”她裝作看不懂,先往裏屋走着,但半途被吳姨拉住,“怎麽了?”
吳姨放開拉住她的手,“等等秦先生啊。”
恰時秦煜合上後備箱, 轉身走過來, “阿姨, 叫我秦煜就好。”
吳姨愣了愣, “這不合規矩。”
溫辭看了看秦煜,拉住吳姨的手,小聲嘀咕道:“他這是在和你套近乎,等到爺爺跟前,一定得給他說幾句好話。”
吳姨的視線移到溫辭臉上,立刻了然,拍了拍她的手背讓她安心。
一進屋門,沒看到老爺子身影,溫辭換好鞋先走進裏屋,瞧見暖房裏正給花草澆水的老人,輕手輕腳走過去,本打算給爺爺來個猝不及防,誰料還離三步之遙時,溫老轉過身。
銳利的目光徑直投到溫辭身後面,半晌沒有移開。
被抓包,溫辭定住,軟着聲音說:“我和阿煜來的,算準時吧?”
溫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表,哼聲,“路上沒少闖紅燈吧?”
溫辭一聽,笑了,眉眼彎彎,“哪能啊,我們倆可是好市民。”
秦煜上前幾步,與溫辭并肩站着,坦然承下老爺子的打量,眼神也沒閃躲一分一毫。
“溫爺爺,好久不見。”
溫老嘴唇抿着,沒說話,霎時間花房裏僅留下水流的聲音。
溫辭瞧着自家爺爺的架勢,頗有種當年上陣殺敵的嚴肅感,于是上前挽着他的臂彎,拿出小時候撒嬌的本事,“爺爺你別那麽嚴肅,現在又不是檢閱部隊。”
邊說邊沖吳姨使眼色,自家老頭固執,秦煜當年又是他看好的兵,現在就算不為國家效力,也不能在娛樂圈幹有違初心的事兒。
吳姨還沒開口,溫老先開口道:“去客廳談,小吳你去沏壺茶。”
言罷,伸出手指惡狠狠點了下溫辭的腦門,“你啊你!”
溫辭抿唇,往後躲了,“再戳就禿了。”
溫老走出花房,溫辭随後跟上,經過秦煜身邊悄悄牽住他手指。
她太了解爺爺的脾性,剛才他看秦煜,絕對不是檢閱未來孫女婿的眼神。
秦煜接收到她鼓勵的信號,微微一笑,快速回握住她的手,待溫老回過身前松開。
有種上學時候在老師眼皮子底下談戀愛的既視感。
“你去幫你吳姨沏茶。”老爺子吩咐。
有意支開她,哼。
溫辭癟嘴,還沒坐下重新站起身,一步一猶豫地往廚房走。
這時候開始埋怨大房子的壞處,客廳裏談話,廚房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偌大的客廳僅剩下他們二人,溫老既沒有讓秦煜坐下,也沒讓他有開口解釋的機會。
先掌握住話語的主動權,“這次你來,是替你父親來看望我的?”
秦煜舌尖頂了頂上颚,上前幾步将手裏的禮盒放下。
溫老垂眸睇了一下,“俗物。”
秦煜淡淡笑道:“我父親素聞溫首長喜歡博弈,特地将這珍藏的東西拿出來,是我找不到東西包裝,臨時用這大紅大綠的盒子唐突一下,免不了俗的是我,不是這物件。”
他打開盒子,象牙棋子在頂燈的映襯下泛着剔透的光澤。
溫老為了保持好不容易端出來的威嚴架勢,也僅是将視線停留幾秒。
秦煜依舊站着,脊背挺直,“不過,這次來是我自己的意思。”
“你自己的意思?”溫老不疾不徐問道。
“是,”他颔首,眼裏沒有情緒,話語卻篤定,“我想娶溫辭,自然要來見您。”
他何嘗不知道,溫老所說的一切全是給他的下馬威。
溫辭打電話說要來拜訪,又怎麽不會将他的一切意圖闡述清楚。
溫老想要的,僅僅是親口聽他說,讓他自己承認,他今天來的目的是為何。
所以,他說,自己免不了俗,終究是被世間情愛迷昏了頭,他想娶溫辭。
溫老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我不求将來娶我孫女的人有多麽顯赫富貴,但願他能将溫辭保護好,穩妥一生,秦穆陽,不,秦煜,你可以嗎?”
秦煜笑容沒變,略垂下頭,“進入娛樂圈不是我的意願,而是我的任務,現在任務完成,我自然會退出這個圈子。”
他的聲音淡,輕,意外的穩。
聽得出是經過慎重思考後做出的決定。
人生在世,難能清醒。
年輕人決定的事情,他怎麽能多加幹涉,當那打鴛鴦的棒子。
溫老嘆氣,餘光處瞥到溫辭端着茶杯忙不疊回來的身影,神情又嚴肅了。
“多大的人了,急匆匆的學不會穩重,”末了,不忘補充上,“我又不會吃人,你急什麽?”
溫辭鼓着臉,好聲好氣把茶擺到他面前,“爺爺您喝茶。”
溫老擡起杯子輕呷一口,從始至終保持着的嚴肅面孔終于有了裂痕,“你們兩個坐吧。”
溫辭長籲一口氣,碰了碰秦煜的手,還沒握住,就被溫老爺子捉住。
“不想坐就站着。”
溫辭啧聲,放棄了牽手的念頭。
吃完晚飯,下起了大雪,屋裏拉着窗簾,等溫辭發現時積雪已經三厘米厚,從窗戶望出去,滿世界都是白茫茫一片。
爺爺非要拉着秦煜手談一局,溫辭只好看着電視等他們結束。
八點鐘,兩人笑着走出茶室。
溫辭等不及地拉過秦煜往門外走,“下雪了,我們出去踏雪吧。”
秦煜穩住她的身子,“有沒有手套?”
“我沒關系,不用戴!”
溫辭出門前不忘說:“爺爺,你休息就好,不用管我們。”
溫老哼聲,在他面前秀恩愛,還是松口太快。
半山間臺階窄,溫辭沒踩穩,差點滑到,好在秦煜眼疾手快攬住她的腰,“慢點。”
溫辭抿唇,笑得不懷好意,揚起手想把随手抓的一把雪塞到他脖頸裏。
秦煜眯起眼,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動作太慢。”
“……”
溫辭用力甩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到了空曠的廣場,已經有不少大院裏認識的小孩出來玩,最先碰見的一少年,瞧見她沒敢立刻認,仔細凝視了她許久才喚了一句。
“辭姐?”
隔壁家的孩子。
長相俊秀,聽說是高中的校草。
溫辭颔首應了,“長高了不少啊。”
他不好意思地撓着頭,欲言,又止。
半刻吞吞吐吐問:“辭姐,你這幾年都不常回京州啊,我感覺好久沒見過你了。”
溫辭揚起眉,嘴角漾着笑,“怎麽,想我了啊。”
少年白皙的臉頰泛紅,“也不是……”
“哦,”她拖長語調,尾音上揚帶着濃重的戲谑,“那就是不想了?”
秦煜本來不想打斷他們,聽到溫辭不帶收斂似撩非撩,實在忍不住上前,暗示性地摟住她的肩膀。
溫辭收言。
“我還有點事,等過年的時候我去拜訪顏爺爺。”
少年還想說什麽,但礙于秦煜占有性極強的眼神和動作,默默慫了。
兩人走到沒有人影的角落,秦煜停住步子,伸手鉗住溫辭的下巴。
力道不大,但也讓她掙不開,帶着隐隐地威脅。
“你生氣了啊。”她問。
秦煜略垂眸,眸光裏的溫度逐漸變得炙熱,滾燙地仿佛能融化這滿天冰雪。
溫辭見他沒有說話的念頭,往前逼近他幾分,“但我有想說的。”
言罷,踮起腳,唇碾向他的唇瓣,忍不住想,風雪載途的一生,若有他在,該很好。
“我聽到你想娶我的時候,就忍不住這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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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雪後初霁,陽光的溫度卻趕不上網絡上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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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煜v:你是我的久旱逢甘霖,極貧得珍寶@卿卿。[圖片]
長夜有燈,茫茫雪色中依稀可見有個倩影。
溫辭看到這條微博後,有些懵。
翻開底下的評論,娛樂圈內和秦煜熟識的人紛紛送上祝福。
一部分女友粉雖然不能接受,但也沒有惡語相加。熱評前列只有一個素人,她附上了一張圖,是溫辭和秦煜相攜離開的背影。
玉米配秦媽:嘤嘤嘤,看圖告訴我誰是第一個知道的!!這幾天寶寶真的好難受,明明是個女友粉卻熬成了老婆婆。[大哭]
溫辭草草翻了翻評論,草草洗漱完跑下樓。
秦煜住的客房裏沒人,繞到客廳,隔着落地窗看到他彎腰鏟雪的背影,溫老負手站在跟前認真監督。
溫老指着沒有鏟好的地方:“這,幹的什麽活?要是在部隊,你早挨罰了!”
秦煜受着他的訓斥,沒說話。
老爺子的威嚴得到重新樹立,他滿意地轉過身子,溫辭沒來得及跑,被叫住。
“丫頭,來掃雪,你對象都鏟好了。”
溫辭:“……”能裝沒看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