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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鮮花滿樓(19)

一炷香後, 丹室的大門終于打開了, 俞青滿面疲色的出來, 花滿樓急忙上前, 握住她的手,“阿青,你怎麽樣?”

陸小鳳方才就有了猜測,如今見俞青神情雖然疲倦, 面上卻滿是笑意,心中便知這丹藥必定是成了。

俞青微笑着點了點頭,把手中的玉瓶遞給花滿樓,“七童, 丹藥練好了。”

花滿樓卻并未接過, 發覺她氣息有些不穩, 不禁面色一變,迅速抓住她手腕,發覺她脈象有些虛弱, “你受傷了?!”

俞青輕輕抽回手腕, 微笑道:“沒事, 不過是靈力有些消耗, 休養幾天就好了。”

她說的輕描淡寫,并未提及其中的兇險,這就九轉還魂丹功效太過神異,起死回生的丹藥哪是那麽容易煉的,她原本以為是十拿九穩的事, 誰知中途神識耗竭,險些被反噬。

最後雖然熬了過來,但修為卻跌落了不少,丹田中至今還隐隐作痛,不過這事她并不想讓花滿樓知道。

回了房裏,花滿樓面色還是淡淡的,一直抿着嘴唇,俞青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心下一慌,輕輕拉了拉他袖子,“七童,你別生氣了,這次是我不對,下次我一定會小心,絕不逞強,真的,我保證。”

聽出她話語中的慌亂,花滿樓心中一軟,面色慢慢緩和下來,輕嘆了口氣,“你總是這樣,一點都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見他終于不再生氣,俞青松了口氣,滿口保證絕不再犯。

看着眼前的情景,陸小鳳總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多餘,摸了摸小胡子,輕咳了聲打斷了兩人,“那個,咱們還是先說正事吧,俞青,我方才聞到了一股非常特別的香味,是不是說明這丹藥煉成了?”

俞青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青色玉瓶,倒出一粒丹藥來,這丹藥只黃豆大小,通體青色,表面卻纏繞着幾道極細的銀紋,這銀紋粗看毫無規則可言,細看時卻仿佛在轉動一般,透着一股神秘的氣息。

陸小鳳幾乎看呆了,“這就是九轉還魂丹?”

花滿樓雖看不到,卻也聞到了空氣中陡然出現的清香。

俞青把丹藥遞給花滿樓,道:“七童,你趕緊服下吧。”

陸小鳳有些猶豫道:“不先找人試一試嗎?”

俞青搖搖頭,“這九轉還魂丹煉制太複雜,我報廢了好幾爐丹藥,才得了這一顆,實在沒有第二顆了。”

陸小鳳還有些不放心,花滿樓卻接過丹藥,微微一笑,“不必擔心,我相信阿青。”說罷毫不猶豫吃了下去。

誰知剛剛服下丹藥,花滿樓便身子一軟,陷入昏睡之中。

陸小鳳吓了一跳,“怎麽回事,怎麽暈過去了,是不是這藥有什麽不對?”

俞青初時也是一驚,待把過脈後卻放心下來,“沒事,這是還魂丹的藥效發揮了作用,過兩天就會醒了。”

說罷扶着花滿樓在床上躺下,想了想,又取了條二指寬的黑色緞帶給花滿樓眼睛蒙上。

陸小鳳看得一愣,“這是做什麽?”

俞青解釋道:“還魂丹正在修複七童的眼睛,這時候眼部的血管非常敏感,這幾日絕不能受陽光直射,等眼睛徹底修複好了,就可以解開了。”

陸小鳳看了眼沉睡不醒的花滿樓,“那要等多久?”

俞青沉吟片刻,道:“至多七天便可以解開了,我們只需靜待便可。”

陸小鳳有些不安道:“俞青,這還魂丹的藥效真那麽神奇?花滿樓的眼睛真的會好嗎?”雖然理智上知道不會出什麽差錯,心中卻還是有些忐忑。

俞青溫柔地握住花滿樓的手,面色平靜道:“一定會好的。”語氣仍然溫和,卻有着不容置喙的堅定。

金烏西墜,朝陽複升,七天時間終于過去,明明只七天時間,衆人卻覺得像是過了七年。

第七天,清晨。

天色方明,花滿樓房中的氣氛卻十分緊張,陸小鳳和花滿軒兄弟倆都緊緊地盯着桌邊的人。

那日花家兩兄弟來百花樓找人,發現花滿樓一直昏睡不醒,心生懷疑。陸小鳳無法,只得據實以告,然後,蹲守的人裏又增加了兩道身影。

明明之前還很鎮定,到了最後關頭,俞青卻有些膽怯起來了,伸出去的手幾次都收了回來。

花滿樓察覺到俞青的緊張,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撫道:“阿青,別擔心,我感覺很好。”

俞青深吸了口氣,終于平靜下來,“七童,我開始了。”慢慢伸出手去,微微顫抖着解開花滿樓眼上纏着的緞帶。

當最後一層解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花滿軒三人見他半天沒有反應,急得不行,“七童,你感覺怎麽樣?能看到嗎?”

俞青一顆心完全提了起來,目不轉睛的盯着眼前的人。

長長的睫毛輕顫,輕阖的眼睛慢慢睜開,初時似乎有些茫然,随後一點點光芒慢慢凝聚,環視了一圈,那目光便凝聚在面前的女子身上,“阿青?”

俞青想過千百遍,卻從沒想到,當那雙眼睛恢複光明時,會美的這般驚心動魄。

那雙眼睛,清澈如水,不染一絲塵埃,卻又深邃悠遠,好似漫天的星辰都落入了其中。

在那一瞬間,俞青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是癡癡地看着眼前的人。

其他人不知何時離開了,房中只剩下這一對有情人。

恍惚中,俞青只聽一聲溫柔的嘆息,接着便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阿青,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俞青努力眨了眨眼睛,将淚水逼回去,緊緊環抱住他的腰背,“不,一點也不辛苦,我現在很開心。”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撫上眼前女子的臉龐,一點一點慢慢描摹,嘴角是溫柔的笑意,“阿青,我終于看到你的模樣了。”

被他深邃溫柔的目光注視着,俞青不禁有些臉紅,“你現在看到我的容貌了,會不會跟你想象的不一樣?”

花滿樓微微一笑,看着她的目光溫柔而寵溺,“不,阿青的容貌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樣,是天下最美的姑娘。”

俞青面上一紅,“你……”

“咳,那個,七童,不是做哥哥的不解風情,只是外面有位姑娘來找弟妹,你們要不先出來看一下?”一個帶着濃濃笑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臉紅,花滿樓牽住她的手,輕咳了一聲,“我們出去看看吧。”

出了房門,無視了花家五哥調侃的目光,兩人來到前廳,便見一個火紅色的身影站在門口。

俞青一怔,奇道:“阿依朵?你怎麽來了?”

看到俞青,阿依朵眼睛一亮,撲過來抱住她,笑道:“姐姐,大半年沒見了,我可想死你了!”

俞青拍了拍她的肩膀,無奈笑道,“都是大姑娘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對了,你這次來是辦什麽事嗎?還是柳前輩有什麽吩咐?”

一面說一面看向一旁坐立不安,神色尴尬的陸小鳳,阿依朵不會是舊情難忘,來找他的吧?

阿依朵也發現了她的目光,卻只當做不知道,看也沒看陸小鳳一眼,只笑道:“是師父讓我來的,他說姐姐喜事将近,這幾個月只怕會非常忙亂,我們作為娘家人,自然要來幫忙一二的,所以先打發我和槐叔他們過來了。”

槐叔是早年跟随柳殷的心腹,上回在大理也都是他招呼的他們。

俞青與花滿樓皆是一怔,随即恍然,柳殷精于蔔算之術,能算到他們即将成親也不奇怪。掃視了一眼,卻不見其他人,不禁有些疑惑,“槐叔他們呢?”

阿依朵笑道:“他們在處理一些事情,待會才到。”

花滿軒兄弟倆一直在旁邊沒做聲,此時聞言笑道:“原來姑娘是七弟妹的娘家人,正巧三日後是家父的六十大壽,不知姑娘可願賞光,去桃花堡盤桓幾日,正好也商議一下親事。”

聽到他叫俞青七弟妹,阿依朵目光一亮,看了眼面色微紅的俞青,笑着點了點頭,“也好,那就叨擾了。”

她雖是苗家女子,卻由柳殷多年教導,對中原的禮儀習俗也非常了解,言談舉動都落落大方,并不遜于大家千金。

而直到離開,阿依朵也沒多看陸小鳳一眼。

陸小鳳看着紅衣少女的背影,一時有些悵然若失,當初要分開的是他,可當她真正對他不理不睬的時候,他又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這一切,俞青與花滿樓都看在眼裏,兩人對視一眼,終究沒有上前說什麽,感情的事本就複雜,外人說再多都沒用,只有靠他們自己理清楚了。

蘇州,桃花堡。

三日後便是花家當家花如令的六十大壽,花家上下都忙的團團轉。花夫人也不得清閑,正帶着一幹女眷忙着安排三日後的壽宴。

花夫人重新看了遍宴席當天的菜單,見沒什麽錯漏,便交給了大兒媳,道:“你多看着點,讓府裏的人這兩天仔細些,尤其是廚房那邊,可千萬別出什麽差錯。”

花家大嫂答應了一聲,接過菜單笑道:“娘您放心,酒宴所需的食材基本都預備好了,掌勺的都是咱們醉雲樓的大師傅,出不了什麽岔子。”

花夫人點了點頭,忽想起一事來,道:“五童和六童去哪裏了,怎麽這幾天都不見人影?”

花家大嫂搖了搖頭,“前些天就沒見着他們了。”

花家六嫂正在一旁查對賓客名單,聞言擡頭笑道:“他和五哥說去百花樓找七弟要幾壇百花釀,有好些天了。”

花夫人嘆了口氣,無奈道:“一個個都不省心,七童也是,出去這麽久了,也不早些回來。”

見婆婆神色不大好,妯娌幾個忙安慰道:“娘您別着急,過兩天就是爹的六十大壽,想來他們也快回來了。”

花家大嫂笑道:“你們可說錯了,我看娘不是想七童,而是想咱們未來的七弟妹了,自從七童寄了信回來,娘就一直念叨着,我都快吃醋了。”

花夫人失笑,正欲說話,忽見老管家成伯氣喘籲籲跑進來。

成伯是花家的老管家,素來沉穩老練,衆人幾時見過他這般模樣,不禁都吃了一驚。

花夫人見成伯一邊喘氣一邊指着外面,疑惑道:“花成,怎麽了,是外面來了什麽貴客嗎?”

雖然三日後才是花如令的壽辰,但已有一些路途遠的賓客先來的。

成伯急忙搖頭,氣喘籲籲道:“夫人,你快去看看,七少爺……七少爺他……”

衆人大驚,還以為花滿樓出了什麽事,急忙往外奔去。

誰知甫一出門便看到迎面走來一行人,最前面的卻是一雙璧人,女子一身淺碧色衣裙,姿容如雪,正是俞青,而她身旁的白衣公子不是花家七童又是誰?

花夫人不禁松了口氣,笑道:“吓了我一跳,七童不是好好的嗎?這個花成,連個話也說不清……”剩下的話在兩人走近時戛然而止。

眼前之人是花家七童不錯,但那雙眼睛……

花夫人幾乎懷疑自己在做夢,顫聲道:“七童,你的眼睛……好了?”

花滿樓上前扶住花夫人的手,微笑道:“娘,您沒看錯,孩兒的眼睛已經好了。”

衆人皆是又驚又喜,花夫人更是喜極而泣。

花滿樓的眼睛一直是全家人的痛,這些年來不知看了多少大夫,都已經不抱希望了,誰知如今竟喜從天降。

花夫人擦了擦眼淚,才想起自己忘了問清楚,忙道:“七童,究竟是哪位神醫治好了你的眼睛?”

花滿樓微微一笑,還未說話,花滿軒就在一旁笑道:“娘,這神醫不是別人,就是您未來的小兒媳婦。”

衆人皆是一怔,随即又覺理所當然,俞青的醫術她們都是知道的,也難怪有這般本事。

花夫人更是喜歡,她本就對俞青極為滿意,如今更是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開,心中已經在盤算着是不是把原先定的日子提前一些?

俞青不知道花滿樓跟花家人是怎麽說的,自從到了花家,花家上下對她的态度大變,雖未成親,卻已完全把她當成了花家七少夫人。

花如令的六十大壽十分熱鬧,來客都是不是朝廷官員便是江湖上一方巨擘,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忙完壽宴,俞青與花滿樓的婚期也定好了,便在來年的三月十二。

俞青這兩年多來也攢下了不少身家,做嫁妝足夠了,柳殷又送來了好些珠寶玉器,绫羅綢緞,甚至連莊田宅院也有,俞青本不願收,都被他一句“你我同為一族,況你于我有救命之恩,難道我的命還抵不過這些俗物?”給打了回來。

俞青無法,只得收下了。

槐叔與阿依朵帶着一幹人忙裏忙外的預備嫁妝,什麽珠寶首飾,绫羅綢緞,置辦各種東西,俞青根本沒有插手的地方,只好安安心心的在新置的梅苑裏待嫁。

三月十二,大吉,宜嫁娶。

桃花堡再次忙碌起來,朝廷與江湖上各路人士紛紛齊聚,還有許多被俞青救過的人,也都帶了賀禮前來,場面比上一次壽宴還要熱鬧許多。

在漫天喜氣中,俞青穿着一襲火紅嫁衣,坐上了花轎。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随着禮官的唱和聲,俞青只聽到自己的一顆心‘咚咚’跳個不停,一路恍恍惚惚,不停地起身、下跪,按着喜娘的步驟依樣畫葫蘆照做。

直到一聲‘送入洞房’傳入耳中,俞青才清醒過來。

新房內一片喜氣,窗上貼着紅豔豔的囍字,一對新人坐在床頭。

花滿樓屏住呼吸,慢慢揭開了紅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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